末世已死，活在當(dāng)下。，基地**告罄。她站在殘破的城墻上，手里握著那把卷了刃的唐刀，刀身上黑綠色的喪尸血已經(jīng)結(jié)成厚厚一層痂。，密密麻麻的腐爛面孔在月光下涌動，嘶吼聲震得人頭皮發(fā)麻?！傲株?！”身后有人喊她，“西墻塌了！”，只盯著十米外那頭三米高的喪尸王。那東西渾身覆蓋著骨質(zhì)甲殼，一雙灰白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身后的方向。。，握緊了刀柄。
“林隊！”那個聲音更急了。

“聽見了?！彼f，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玻璃，“你們帶人往東撤，進(jìn)地下工事。”

“那你呢？”

林薇沒回答。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像笑的笑。

十年了。

從末世降臨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逃、在躲、在殺。她見過人性最丑陋的樣子——為半塊餅干出賣同伴的父母，把孩子推出去擋喪尸的成年人，在避難所里設(shè)局吃人的**。

她也見過人性最后的光——把最后一口水分給傷員的老人，用身體堵住缺口的士兵，臨死前還在笑著安慰孩子的母親。

她不知道自已算哪種人。

她只知道，她答應(yīng)了要守住這道墻。

“林隊——”

那個聲音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蓋過。喪尸王動了，尸潮像潮水般涌來。林薇來不及多想，縱身一躍，唐刀直刺向那顆丑陋的頭顱——

刀鋒刺入的瞬間，一股巨力將她整個人掀飛。

劇痛從胸口炸開。

她在半空中看見自已的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然后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里，她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

“姐……姐……”

是個孩子的聲音，很小，很弱，像是怕被人聽見。

林薇想睜開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姐，你快醒醒……奶說你再不起來，就把咱家的鍋端走……”那個聲音帶著哭腔，“鍋端走了，娘就沒法喝藥了……”

鍋？

娘？

林薇混沌的大腦捕捉到兩個完全陌生的詞。末世里沒有“鍋”，只有軍用便攜炊具；更沒有“娘”，只有“媽”——而且大多數(shù)人早就沒媽了。

她拼命想睜開眼睛。

眼皮終于掀開一條縫，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茅草。

她看見的是茅草。

一根根枯黃的茅草鋪在頭頂，有幾處還透著光，能看見外面灰蒙蒙的天。她盯著那些茅草看了足足五秒，大腦一片空白。

末世十年，她住過地下工事、廢棄大樓、改裝集裝箱，甚至住過下水道。

但從沒住過茅草屋。

“姐！”那個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驚喜，“姐你醒了？！”

林薇艱難地轉(zhuǎn)過頭。

一張小臉湊在她眼前，瘦得顴骨突出，臉色發(fā)黃，但眼睛很大，里面盛滿了驚喜和擔(dān)憂。是個小男孩，看著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他正用袖子給她擦臉。

那袖子黑得發(fā)亮，不知道多久沒洗過。

林薇下意識往后躲了躲，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她記得自已刺穿了喪尸王，記得自已被撞飛，記得自已應(yīng)該死了。

所以這是哪兒？

天堂肯定不是這個畫風(fēng)。地獄？地獄里有小孩？

“姐？”小男孩被她躲開的動作弄得一愣，眼眶立刻紅了，“姐你是不是還難受？你別死，你別死……”

他說著說著就要哭。

林薇頭皮發(fā)麻。末世十年，她見過無數(shù)種死法，但最怕的就是小孩哭——哭聲會引來喪尸，這是刻進(jìn)骨子里的本能。

“別哭。”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嚇人。

小男孩立刻捂住嘴，眼淚卻還在往下掉。

林薇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忍著渾身的酸痛坐起來。

這一坐，她愣住了。

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的手——她原來的手，掌心有厚厚的老繭，虎口處有一道被喪尸抓傷后留下的疤，指節(jié)粗大有力。

但這雙手，又瘦又小，皮膚蠟黃，指甲縫里還嵌著泥，指尖有幾道剛結(jié)痂的小口子。

她低頭看自已。

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打著補丁，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再往下，是一床薄得透光的舊棉被，被子上全是補丁，有幾個地方棉花都露出來了。

她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

土墻。泥地。漏風(fēng)的窗戶——其實就是一個方形的洞，用幾根木條釘著。墻角堆著幾個豁了口的瓦罐，一張三條腿的桌子靠墻放著，缺的那條腿用石頭墊著。屋子小得可憐，她一眼就能看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潮濕、霉?fàn)€，還有一點草藥苦味。

林薇坐在那里，大腦徹底死機。

“姐？”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你是不是餓了？鍋里有野菜糊糊，是娘早上煮的，我給你盛……”

他說著就要爬起來。

“等等?！绷洲币话牙∷?。

小男孩被她拽得一趔趄，眼里的淚又要往外涌。

林薇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這是哪兒？”

小男孩被她問愣了：“這是……這是咱家啊?！?br>
“什么年代？”

“??？”

“我問你，現(xiàn)在是什么年月？”

小男孩被她嚴(yán)肅的表情嚇住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是……是大靖朝，建元十八年……姐，你是不是撞到頭了？昨天你從山坡上滾下來，頭磕在石頭上，流了好多血……”

大靖朝。

林薇閉了閉眼。

她沒穿到未來，也沒穿到什么奇怪的異世界。

她穿到了古代。

真正的、歷史上的、沒有喪尸的古代。

這時，里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虛弱的女聲響起：“阿薇……是阿薇醒了嗎？”

小男孩立刻跑過去：“娘！姐醒了！”

林薇順著聲音看過去。

里屋比外間還要昏暗，一張用木板搭成的床上，躺著一個婦人。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只能撐起半邊身子，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jīng)]有一絲血色。

這就是原身的娘，林王氏。

林薇接收了原身殘留的模糊記憶，知道這個女人的情況——丈夫兩年前進(jìn)山打獵摔死，她被婆家趕出老宅，帶著一雙兒女住進(jìn)這間破屋，常年臥病，連下床都困難。

記憶里，原身對**感情很復(fù)雜。有心疼，有怨懟，更多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麻木。

林薇看著那個女人，那女人也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相遇。

林王氏的眼眶慢慢紅了，卻沒哭出聲，只是抬起手，朝她招了招：“過來，讓娘看看?！?br>
林薇頓了片刻，走了過去。

林王氏的手冰涼干瘦，指節(jié)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手。她摸著林薇的臉，從上到下，細(xì)細(xì)地摸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額角的傷口上。

那里包著一塊破布，已經(jīng)滲出了淡**的水。

“還疼嗎？”林王氏問。

林薇沒回答。

她不習(xí)慣這種觸碰。末世里，任何觸碰都可能是致命的。她早就忘記了被人摸臉是什么感覺。

林王氏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慢慢縮回手，苦笑了一下：“娘沒用，護(hù)不住你們?！?br>
她說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塞到林薇手里。

林薇打開一看，是兩個雞蛋。

“這是上個月里正家收雞蛋，我?guī)兔Ω苫顡Q的，一直沒舍得吃?！绷滞跏险f，“你身子虛，煮了吃。”

林薇看著手里那兩個雞蛋，一時說不出話。

末世十年，她吃過無數(shù)東西。老鼠、蟲子、發(fā)霉的餅干、過期的罐頭。但“舍不得吃”這種詞，早就從她的字典里消失了。

“娘不吃嗎？”她問。

林王氏搖了搖頭：“娘不餓。”

話音剛落，林薇的肚子“咕”地響了一聲。

小男孩在旁邊小聲說：“姐，咱們已經(jīng)三天沒吃飽飯了……”

三天。

林薇低頭看著自已這具瘦得皮包骨的身體，突然明白了原身為什么會從山坡上滾下去。

餓的。

餓得頭暈眼花，餓得腳下發(fā)軟，餓得連山里的路都看不清。

她***雞蛋塞回林王氏手里，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br>
林薇走出那間破屋，站在院子里，終于看清了這個“家”的全貌。

一間土房，歪歪斜斜地立著，屋頂?shù)拿┎輺|一片西一片，好幾處能直接看見天。院子沒有門，就用幾根木棍歪歪斜斜地?fù)踔Ｔ簤Ω切瓮撛O(shè)，半人高的土坯，塌了好幾個大口子，隨便誰都能跨進(jìn)來。

院子不大，卻空蕩蕩的，只在墻角堆著一小垛柴火，旁邊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缸。

林薇站在那兒，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腐臭味，沒有血腥味，沒有硝煙味。

只有泥土的氣息，草木的氣息，還有遠(yuǎn)處飄來的炊煙味。

干凈得不像真的。

她閉著眼多吸了幾口，然后睜開眼，開始打量四周的環(huán)境。

北邊是山，連綿起伏，最近的幾座山頭看著不算太高，樹木蔥蘢。南邊隱約能看見農(nóng)田和炊煙，應(yīng)該就是村子。西邊有條小路，彎彎曲曲通向山里。東邊是一片荒地，長滿雜草。

她盯著北邊的山看了很久。

末世十年教會她一件事：無論什么地獄開局，先活下去，再談其他。

活下去需要什么？

食物，水，住所，安全。

水——剛才在屋里沒看見水缸，但院子里有個破缸，附近應(yīng)該有水源。

住所——那間破屋雖然四面漏風(fēng)，但至少能遮風(fēng)擋雨，先湊合。

安全——村里人的威脅比野獸小，至少目前如此。

食物——這是最急迫的。

林薇摸了摸身上，原身什么都沒給她留下。沒有刀，沒有工具，只有一身打著補丁的破衣裳。

她低頭看自已的手——這雙手太小、太瘦，但好在還能動。

她轉(zhuǎn)身進(jìn)屋，在墻角那堆破爛里翻了翻，找出一根生銹的鋤頭柄，一頭還算結(jié)實。又找了根麻繩，纏在腰上。

“姐，你要去哪兒？”小男孩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

“山里?！绷洲闭f，“待在家里，看著娘?！?br>
“可是……山里危險……”小男孩急了，“奶說山里有大蟲，會吃人……”

林薇頓了一下。

大蟲就是老虎。

末世里，老虎早就絕種了。她殺過喪尸，殺過人，但從沒殺過老虎。

不過道理應(yīng)該差不多——找準(zhǔn)要害，一擊斃命。

“我不進(jìn)深山。”她說，“就在邊上轉(zhuǎn)轉(zhuǎn)，找點野菜?！?br>
小男孩還想說什么，里屋傳來林王氏的聲音：“石頭，讓你姐去吧。她心里有數(shù)。”

林薇看了里屋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身出了門。

石頭追到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小小聲地說：“姐，你早點回來……”

林薇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四

石頭村北邊的山叫青嶺，不算高，但連綿起伏，往里走深了，確實有大蟲和野豬出沒。村里人平時只在山腳活動，砍柴挖野菜，偶爾有膽大的獵戶才敢往里走。

林薇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她得找到吃的。

沿著山路往上走，她的眼睛就沒停過——看地形、看植被、看有沒有野獸活動的痕跡。這是末世養(yǎng)成的本能，走路不看風(fēng)景，只看資源與危險。

走了小半個時辰，她在一處背陰的山坡停下。

這里有一片蕨菜，嫩芽剛剛冒頭。

她蹲下身，掐了一根放進(jìn)嘴里嚼了嚼——微苦，但能吃。

末世里，能吃的就是好東西。

她開始動手掐蕨菜，動作又快又利索。掐完一片，繼續(xù)往前走，眼睛還在四處掃。

枯木上長著***，采了。

石頭縫里有野蔥，挖了。

一棵老槐樹的樹根旁，有一窩剛冒頭的蘑菇，她仔細(xì)辨認(rèn)了一下——能吃的那種，也采了。

她沒有籃子，就用衣裳兜著，一路走一路采，不知不覺兜了一大捧。

太陽漸漸西斜，林薇準(zhǔn)備下山。

就在這時，她聞到一股味道。

血腥味。

很淡，但很新鮮。

她的動作瞬間頓住，整個人像石頭一樣定在那里，耳朵豎起，眼睛掃向四周。

末世十年，她對血腥味的敏感程度，比狼還強。

血腥味從西邊傳來。

她猶豫了一秒，然后放輕腳步，朝那個方向摸過去。

走了幾十步，她看見了一片被壓倒的灌木叢，地上有血跡，還有掙扎過的痕跡。

一只灰色的野兔倒在草叢里，身上有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

林薇沒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細(xì)觀察四周。

箭傷。

不是陷阱，是箭傷。

有人射中了這只兔子，但沒當(dāng)場打死，兔子跑了這么遠(yuǎn)才倒下。

那個人可能在附近。

林薇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

沒人來。

她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還是沒人。

太陽快落山了。

林薇不再猶豫，走過去拎起那只兔子。

兔子還沒死透，身子還在抽搐。她利落地擰斷它的脖子，四下看看，扯了幾片大葉子把兔子包好，塞進(jìn)衣裳里。

下山的路，她走得比上山快一倍。

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警惕。

這兔子是別人射的，萬一那個人找過來，說不好會有沖突。她現(xiàn)在的身體太弱，真打起來，未必是對手。

得趕緊回家。

林薇回到那間破屋時，天已經(jīng)擦黑了。

石頭正蹲在院門口，看見她回來，一下子跳起來，跑過去：“姐！你回來了！”

他跑近了，看見林薇衣裳鼓鼓囊囊的，眼睛瞪大：“姐，你采了什么？”

林薇沒說話，直接進(jìn)了屋。

她把衣裳解開，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蕨菜、**、野蔥、蘑菇，還有那只用葉子包著的兔子。

石頭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看見那只兔子時，整個人都傻了。

“兔、兔子？！”

他撲過去，**又不敢摸，手指懸在半空直哆嗦：“姐，這是兔子？真的是兔子？咱們有肉吃了？”

林薇“嗯”了一聲，拿起那只兔子打量。

她已經(jīng)看過了，這兔子不是她獵的，但她不打算跟石頭解釋太多。

“去燒水?！彼f，“今晚吃肉?！?br>
石頭“嗷”一嗓子蹦起來，撒腿就跑。

林薇提著兔子走到院子里，借著最后一點天光，開始處理。

剝皮，開膛，清理內(nèi)臟。

動作又快又利索，沒有絲毫猶豫。

她沒注意到，遠(yuǎn)處山腳的一棵大樹下，有個人影站在那里，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這邊。

那人背著弓，肩上扛著幾只獵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院子里，干脆利落地處理一只兔子。

然后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薇處理完兔子，拎著收拾好的肉進(jìn)屋時，石頭已經(jīng)把火燒起來了。

屋里彌漫著煙火氣，嗆得人眼睛疼，但也暖和了一點。

林王氏靠在床頭，看著她手里的肉，眼眶有點紅。

“阿薇，”她輕聲說，“這兔子……是哪兒來的？”

林薇把肉放進(jìn)鍋里，倒上水，蓋上鍋蓋，才回答：“山上撿的?！?br>
“撿的？”

“有人射的，沒撿走，我撿回來了?！?br>
林王氏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沒碰見人？”

“沒有?！?br>
林王氏不再問了。

鍋里漸漸冒出熱氣，肉香開始在屋里彌漫。

石頭蹲在灶前，眼巴巴地盯著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林薇坐在一旁，看著那跳動的火苗，腦子里卻想著另一件事。

那只兔子，是被人射中的。

那個人為什么沒撿走？

是沒找到？

還是……

她想起下山時回頭看過的那一眼。

山林寂靜，什么都沒有。

但她總有一種感覺——

有人在看她。

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林薇收回思緒，拿起木勺攪了攪鍋里的肉。

不管是誰，先吃飽再說。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的——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