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一盞水晶吊燈垂下來，。暗紅色的窗簾遮得嚴(yán)絲合縫，透不進(jìn)一絲光，只有床頭柜上幾顆夜明珠散發(fā)著幽幽的冷輝。。，手臂撐在身下，掌心觸感**，是絲綢，頂級的那種，比王都公主裙擺上的料子還要奢侈?！拔以谀模俊?，最后的畫面定格在極北荒原的決戰(zhàn)。漫天血火，隊友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里，圣光護(hù)盾破碎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抓了個空。不但劍沒了，連那個陪伴他闖蕩**三年的舊皮甲也不見了。
來人沒敲門，也沒腳步聲，飄進(jìn)來的。

“醒了？”聲音很輕。

莫拉娜。

她換掉了那身足以遮蔽天日的漆黑戰(zhàn)鎧，穿了一件簡單的長裙，光腳踩在地毯上。銀發(fā)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里端著一個托盤，熱氣騰騰。

如果不看那雙暗紅得近乎凝固血塊的瞳孔，她就像個剛給生病男友熬好粥的鄰家妹妹。

蘇醒往床頭縮了縮。

“我的隊友呢？”他問，聲帶還在**。

莫拉娜走到床邊，把托盤放下。粥香撲鼻，里面甚至放了幾顆剝好的紅果。她在床沿坐下，床墊立刻陷下去一塊，也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危險的紅線內(nèi)。

“死了？”蘇醒盯著她，心臟狂跳。

“怎么會?！蹦韧崃送犷^，伸手去探蘇醒的額頭，指尖涼得像冰塊，“我答應(yīng)過你的。只要你點(diǎn)頭，我就放他們走?！?br>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是的，那個時候。

露西婭倒在血泊里，法杖斷成兩截；戰(zhàn)士格魯被按進(jìn)土里生死不知；克萊爾更是沒了蹤影。那個擁有千年道行卻頂著一張十八歲嫩臉的魔王，踩著他的胸口，貼著他的耳廓低語。

當(dāng)時戰(zhàn)場太吵，風(fēng)聲太大。

她說：“……點(diǎn)頭，我就放他們走?！?br>
前半句被某種魔法雜音屏蔽了。蘇醒只聽到了救人的條件，那是他作為希望象征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點(diǎn)了頭，用盡全身力氣，哪怕頸椎都在發(fā)出悲鳴。

“你當(dāng)時說了什么？”蘇醒警覺地瞇起眼，直覺告訴他有坑。

莫拉娜笑得很開心，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露出來，在這個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森白。

“我說，與我簽訂永恒契約，成為我的一部分，交出勇者的一切?！?br>
她伸出食指，虛空一點(diǎn)。

空氣中蕩開一圈紫黑色的波紋，一張燃燒著幽藍(lán)火焰的羊皮紙憑空浮現(xiàn)。那上面的文字古老而扭曲，但最下方，蘇醒那枚帶血的指紋紅得刺眼。

“契約成立?！?br>
莫拉娜的聲音變得莊重，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儀式感。

“第一條，勇者的力量，歸我所有?！?br>
蘇醒愣了一下，下意識調(diào)動體內(nèi)的圣光氣旋。那是他穿越來沒日沒夜刷怪練級，從史萊姆砍到巨龍才攢下的家底。

空空如也。

丹田位置像個漏了風(fēng)的破口袋，別說圣光，連個屁都沒剩下。那種充盈全身的力量感消失得無影無蹤，現(xiàn)在的他，虛弱得甚至打不過剛穿越時的自已。

“你把我的等級清零了？”蘇醒瞪大眼睛。

莫拉娜沒聽懂他的怪話，但這不妨礙她心情愉悅。她端起那碗粥，用銀勺攪了攪：“力量太危險了，那是**用的東西。你現(xiàn)在不需要，我會保護(hù)你?！?br>
“把力量還給我！”

蘇醒想都沒想，撲上去就要搶那張羊皮紙。

剛一起身，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眩暈感襲來，手腕被一只纖細(xì)冰冷的手掌輕易扣住。莫拉娜只是輕輕一推，這位曾經(jīng)單挑巨龍的勇者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按回了枕頭里。

“別亂動，剛做了力量抽取手術(shù)，身體會虛?！蹦软槃輭毫松蟻?，雙手撐在他頭側(cè)，長發(fā)垂落，掃得蘇醒臉頰發(fā)*，“契約第二條，勇者的身心，永遠(yuǎn)屬于我。”

兩人的臉貼得極近。

蘇醒能看清她睫毛顫動的頻率，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著薔薇花香的氣息。。

“卑鄙?！碧K醒咬牙切齒，試圖用眼神**對方，“你這是**！我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簽署的。”

“這里是魔界，我的話就是法律?！蹦仁种竸澾^他的臉頰，指甲修剪得很圓潤，卻依然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而且，交易已經(jīng)完成了。你的那些隊友，我都讓人把他們?nèi)踊厝祟愡吘沉??！?br>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作為交換，你是我的了。只屬于我一個人的……**物?！?br>
“我是人，不是東西！”蘇醒還在掙扎，試圖抬腿去頂開她，結(jié)果腿剛動一下，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床上，動彈不得。

這是高階重力魔法。

用來對付一個連一級都沒有的廢柴，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你是勇者啊?！蹦壤硭?dāng)然地說，“勇者不是要為了世界和平犧牲一切嗎？你看，你犧牲了自已，換來了和平，多偉大?！?br>
蘇醒被這套邏輯閉環(huán)給氣笑了。合著魔王攻**類世界，就是為了抓個男人回來填后宮？這劇情走向是不是哪里不對？

“我不會屈服的?！碧K醒停止了無謂的掙扎，直視那雙紅瞳，“你可以囚禁我的身體，但別想……”

“噓。”

莫拉娜把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

“別說那些我不愛聽的。我也沒想讓你馬上就愛上我，畢竟你們?nèi)祟惖那楦谢芈泛艿托?，需要時間**?！?br>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蘇醒嘴邊。

“張嘴。”

“我不吃魔族的東西?！碧K醒很有骨氣地偏過頭，“除非你把我的圣劍還給我，或者至少讓我死個痛快。”

“圣劍？”

莫拉娜眨了眨眼，另一只手在虛空中一抓。一把斷裂的劍柄出現(xiàn)在她手中。劍身只剩下一寸長，斷口參差不齊，上面的圣紋早已黯淡無光。

“你是說這個破銅爛鐵？”

兩根**的手指輕輕一捻，堅不可摧的秘銀劍柄就像威化餅干一樣粉碎，化作點(diǎn)點(diǎn)銀粉灑落在他胸口的絲綢睡衣上。

蘇醒的瞳孔驟縮。

這可是矮人宗師花了三年才打造的神器！能扛住龍息噴吐的玩意兒！這就捏碎了？這女人的手勁得多大？要是捏在他脖子上……

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乖?！蹦群軡M意他的反應(yīng)，重新把勺子遞了過去，“這是用魔界特產(chǎn)的血精米熬的，對恢復(fù)體力很有好處。你不吃，我就用嘴喂你?！?br>
蘇醒看著那勺散發(fā)著詭異紅光的粥，又看了看莫拉娜那張臉。

他是勇者。

他有著堅韌不拔的意志。

所謂的能屈能伸，不僅僅是面對強(qiáng)者時的笑臉相迎，更是在面對不可抗力時的戰(zhàn)術(shù)性撤退。現(xiàn)在的他就是案板上的魚肉，這魔王明顯腦子不太正常，激怒一個戰(zhàn)力天花板的女人，那是嫌命長。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機(jī)會逃跑，才有機(jī)會找回力量。

蘇醒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過頭，張開嘴，狠狠地把那勺粥吞了下去。

沒什么怪味，甜的，帶著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jìn)胃里，那股令人發(fā)瘋的酸痛感竟然真的緩解了不少。

“真乖?！?br>
莫拉娜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伸手摸了摸蘇醒的頭，就像在擼一只剛撿回家的流浪貓。

“以后不用想什么拯救世界了，那太累。”

她一邊投喂，一邊輕聲細(xì)語地規(guī)劃著蘇醒的未來。

“你就待在這個房間里，哪也不用去。我會給你最好的食物，最軟的床，你想看書我去人類圖書館給你搶，你想看戲我抓最好的劇團(tuán)回來演。只要你在這個房間里，你是自由的?！?br>
“除了離開我?！?br>
最后這五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是咒語一樣釘在蘇醒的腦子里。

一碗粥很快見底。

莫拉娜拿出一條手帕，細(xì)致地幫他擦干凈嘴角，動作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從今天起，你不是什么勇者蘇醒。”

她湊到蘇醒耳邊，溫?zé)岬臍庀姙⒃谒念i窩，引發(fā)一陣戰(zhàn)栗。

“你是莫拉娜的蘇醒。這座城堡唯一的囚徒，也是唯一的……男主人?！?br>
蘇醒閉上眼，沒有反駁。

他在心里默默豎了個中指。

等著吧，死丫頭。等老子找到機(jī)會，非把你這破城堡拆了當(dāng)柴燒，再把那些只有你能看懂的霸王條款塞進(jìn)你嘴里。

但現(xiàn)在……

“再來一碗?！碧K醒面無表情地說，“沒吃飽。”

莫拉娜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她俯下身，在蘇醒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留下一個鮮紅的唇印。

“遵命，我的寶貝。”

看著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飄出房間，蘇醒癱回床上，盯著那盞像心臟一樣的吊燈。

勇者生涯結(jié)束了。

被包養(yǎng)……不，被魔王圈養(yǎng)的生活，開始了。

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退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