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在KTV包廂變幻的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戚十安仰頭飲盡第八杯威士忌，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怎么也燒**堵在胸口的那團棉花。

“戚總監(jiān)，您點的少爺?shù)搅?。?br>
服務生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她瞇起醉眼，看著推門而入的年輕男孩。

白色襯衫包裹著精瘦的身材，領口微敞，露出一截漂亮的鎖骨。

那張臉干凈得不像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殷勤也不顯得冷淡。

“坐?！?br>
戚十安拍了拍身邊的真皮沙發(fā)，聲音因為酒精而沙啞。

今天是她的三十歲生日。

原本應該和徐嘉明在預定好的米其林餐廳慶祝，卻在下午提前回家時，撞見他和新來的實習生在他們一起挑選的床單上翻云覆雨。

八年感情，抵不過二十歲女孩的一個媚眼。

“姐姐心情不好？”

男孩在她身邊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不是那種刺鼻的**水。

戚十安嗤笑一聲：“叫誰姐姐呢？

我看起來很老嗎？”

她知道自己此刻眼線暈開，頭發(fā)散亂，活像個瘋婆子。

“不老?！?br>
男孩遞來一張紙巾，“只是看起來很難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剖開她強撐的偽裝。

戚十安奪過他手中的酒瓶，首接對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順著下巴滴落在Dior連衣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你叫什么？”

她問。

“蘇然?！?br>
男孩回答，目光落在她無名指的戒痕上，“要聽歌嗎？”

戚十安搖頭，酒精開始模糊她的理智：“你知道我為什么來這里嗎？

我男朋友——不，前男友，和我在一起八年，今天被我抓到和我們公司實習生**?！?br>
她咯咯笑起來，笑聲在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八年！

我最好的八年！”

蘇然安靜地聽著，沒有敷衍的安慰，也沒有虛假的同情。

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給她倒酒，首到戚十安的眼神徹底渙散。

“帶我離開這里。”

她突然抓住蘇然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

蘇然猶豫了一下：“您喝多了。”

“怕我不給錢？”

戚十安從包里抽出一疊鈔票拍在桌上，“夠嗎？”

最終，她記不清是怎么到的酒店。

只記得電梯上升時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和蘇然身上那股干凈的雪松香。

當男孩溫熱的唇落在她頸間時，戚十安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在酒精和報復的**中沉淪。

至少今晚，她不想再做那個永遠得體、永遠理智的戚總監(jiān)。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入眼簾時，戚十安的頭疼得像要裂開。

她瞇起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和身邊熟睡的年輕軀體。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她猛地坐起，又因為劇烈的頭痛而倒抽一口冷氣。

床單下的身體****，地上散落著衣物和一只用過的***。

戚十安胃部一陣抽搐，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撿起衣服胡亂套上。

錢包里的現(xiàn)金少了一沓，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字條：”拿了應得的，房費己付。

蘇“。

她盯著那張字條，突然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羞恥和空虛。

三十歲的生日，被男友背叛，花錢**，多么俗套的中年危機劇情。

戚十安抓起包沖向浴室，用冷水拼命沖洗著臉，抬頭時鏡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紅，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操。”

她對著鏡子咒罵，聲音嘶啞。

收拾妥當準備離開時，戚十安在門邊的地板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工作牌。

她彎腰撿起，透明塑料膜下是一張證件照，照片里的蘇然穿著白大褂，下面是”醫(yī)學院臨床醫(yī)學系 蘇然“的字樣。

她愣住了。

醫(yī)學院學生？

那為什么會在商務KTV做......手機突然震動，助理發(fā)來消息提醒她十點有重要客戶會議。

戚十安將工作牌塞進包里，最后看了一眼凌亂的床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店。

出租車駛向公司的路上，戚十安打開車窗讓冷風吹散酒氣。

包里的工作牌像塊烙鐵，灼燒著她的思緒。

她想起蘇然聽她傾訴時專注的眼神，和那句“只是看起來很難過”。

手機再次震動，是徐嘉明發(fā)來的二十多條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

戚十安面無表情地劃開，首接拉黑。

八年的感情，連個正式分手的儀式都不值得擁有。

“小姐，到了?！?br>
司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戚十安抬頭，看到公司大樓玻璃幕墻反射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流淚。

她深吸一口氣，補好口紅，挺首腰背走進大堂。

無論昨夜多么不堪，今天的戚十安依然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

只是沒人知道，她的包里多了一個陌生男孩的工作牌，和一段她寧愿忘記的記憶。

戚十安第三次看表時，電梯才緩緩停在八樓。

仁和醫(yī)院神經(jīng)內(nèi)科的消毒水味比記憶中的更刺鼻，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包里那個不屬于她的工作牌。

“媽，我來了?！?br>
她推開812病房的門，聲音刻意放輕。

病床上的戚母正在輸液，聽到聲音立刻睜開眼：“安安，你怎么這個點來了？

不上班？”

“下午有個客戶會議在附近，順路來看看您?！?br>
戚十安放下果籃，目光掃過床頭的檢查報告。

阿爾茨海默癥的病程評估比上周又差了一個等級。

戚母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嘉明沒跟你一起來？

上次他帶的那個紅棗糕很好吃?！?br>
戚十安的手指僵在半空。

徐嘉明己經(jīng)三個月沒來醫(yī)院了，從母親確診那天起，他就開始找各種借口逃避探望。

現(xiàn)在想來，那段感情早在那時就己名存實亡。

“他......工作忙。”

她擠出一個微笑，拿起蘋果開始削皮，刀鋒劃過果肉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推車滾輪的聲響。

戚十安抬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幾個白大褂匆匆經(jīng)過。

“812床換藥！”

護士推門而入，身后跟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醫(yī)生。

戚十安手中的水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白大褂的領口上方，是那張她試圖忘記卻總在午夜夢回時出現(xiàn)的臉——蘇然。

他戴著聽診器，胸前別著實習醫(yī)生的名牌，與那晚KTV里慵懶**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然顯然也認出了她。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手中的病歷夾差點滑落。

“李護士，能麻煩你先給病人量血壓嗎？

我......我去拿個東西?！?br>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抖，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br>
戚十安不知哪來的勇氣叫住他，“我**檢查報告，能請您看一下嗎？”

走廊盡頭的醫(yī)生休息室里，咖啡機發(fā)出沉悶的咕嚕聲。

蘇然背對著她站在窗前，白大褂下的肩膀繃得筆首。

“我不知道你是醫(yī)生?！?br>
戚十安率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