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林默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出地鐵口。

晚風裹著夏末的悶熱撲在臉上，混著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抬頭望了眼不遠處的“惠民小區(qū)”——這是這座一線城市里出了名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擠在一起，窗戶里透出的燈光像打翻的星星，卻沒有一盞能讓他覺得溫暖。

今天又是沒能開單的一天。

作為一家建材公司的底層銷售，林默己經(jīng)連續(xù)三個月業(yè)績墊底。

早上的部門例會，經(jīng)理王濤把他的業(yè)績表摔在會議桌上，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林默，你是來混日子的還是來上班的？

全公司就你一個人連續(xù)三個月掛零，下個月再這樣，你首接卷鋪蓋走人！”

周圍同事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林默攥著筆的手青筋都冒了出來，卻只能低著頭說“我會努力的”——他不能丟這份工作，每個月西千五的工資，是他在這座城市活下去的唯一支撐。

走進惠民小區(qū)，狹窄的巷子里堆滿了雜物，共享單車橫七豎八地停著，要側(cè)著身子才能勉強通過。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好幾盞，林默摸著黑往上走，每走一步，樓梯板就發(fā)出“吱呀”的**，像是隨時會塌掉。

他住在頂樓的隔斷間，不到十平米的空間里，擠著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柜和一張折疊桌。

房租每個月一千二，押一付三，當初為了湊齊這將近五千塊的房租，他還跟老家的父母要了兩千塊。

掏出鑰匙剛要開門，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林默，你可算回來了！”

林默心里一沉，轉(zhuǎn)過身，果然看到房東張阿姨叉著腰站在樓梯口。

張阿姨五十多歲，臉上涂著厚厚的粉底，眼神像掃描儀一樣上下打量著他，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你這房租都拖了半個月了，到底還交不交？”

“張阿姨，再寬限我?guī)滋煨胁恍?？?br>
林默趕緊擠出笑容，語氣放軟，“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fā)，等發(fā)了工資我馬上給您補上?！?br>
“補？

我都等你半個月了！”

張阿姨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又提高了幾分，“當初租給你的時候我說得清清楚楚，房租月底交，你看看現(xiàn)在都幾號了？

我這房子又不是沒人要，你要是交不起，明天就搬走，別占著**不**！”

林默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慢慢變得蒼白。

他想爭辯，想說自己不是故意拖欠，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無力的“再給我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房租交上”。

“三天！

就三天！”

張阿姨撇了撇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三天后要是還交不上，你別怪我把你東西扔出去！”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最后只剩下林默一個人站在黑暗里。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晚上十點零五分。

解鎖后，第一條消息是父親發(fā)來的，半小時前，只有短短一句話：“默兒，**我身體好著呢，醫(yī)藥費你別操心，照顧好自己就行?！?br>
林默看著這句話，鼻子突然一酸。

上周跟家里視頻，父親還咳得厲害，母親在旁邊偷偷抹眼淚，卻只說是小感冒。

他后來偷偷問了老家的親戚，才知道父親查出了嚴重的肺病，需要盡快做手術(shù)，手術(shù)費至少要十萬。

十萬塊，對現(xiàn)在的林默來說，簡首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他點開銀行APP，余額顯示862.35元。

這是他身上所有的錢，除去每天必要的飯錢和地鐵費，根本剩不下多少。

他翻遍了通訊錄，想找個人借錢，卻發(fā)現(xiàn)翻來翻去，竟然沒有一個合適的人。

大學時的室友？

畢業(yè)后各奔東西，早就沒了聯(lián)系。

前公司關(guān)系好的同事？

上個月剛離職，聽說回老家發(fā)展了。

親戚？

上次打電話跟舅舅提了一句借錢的事，舅舅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最后說“家里孩子要上學，實在沒閑錢”，就匆匆掛了電話。

林默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今年才二十五歲，卻覺得自己的人生己經(jīng)跌到了谷底。

沒**，沒人脈，沒存款，一份隨時可能丟掉的工作，一個需要巨額手術(shù)費的父親，還有一個……越來越冷淡的女友。

他和蘇晴是大學同學，畢業(yè)后一起留在了這座城市。

蘇晴在一家外企做行政，工資比他高，工作也比他穩(wěn)定。

最近這半年，蘇晴對他越來越冷淡，總是說“你能不能有點上進心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買房你看看人家男朋友，都升職加薪了”。

林默不是不想努力，他每天早出晚歸跑客戶，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就是開不了單。

有時候他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沒用了，連給心愛的人一個未來的能力都沒有。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林默疲憊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打開門，走進那個狹小的隔斷間。

屋里沒有空調(diào)，只有一臺老舊的風扇在“嗡嗡”地轉(zhuǎn)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坐在折疊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建材銷售的網(wǎng)頁，他盯著那些產(chǎn)品介紹，眼睛卻越來越模糊。

突然，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林默趕緊揉了揉眼睛，接起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媽，這么晚了還沒睡啊？”

“默兒，你吃飯了嗎？”

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今天**精神好多了，醫(y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確定手術(shù)時間了?！?br>
“真的？

那太好了！”

林默心里一喜，隨即又沉了下去，“媽，手術(shù)費的事……你們別擔心，我這邊正在想辦法?！?br>
“你別太累了，錢的事我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跟親戚再湊湊?！?br>
母親頓了頓，又說，“對了，晴晴最近怎么樣？

你們倆還好吧？”

“挺好的，她最近工作忙，我們前兩天還一起吃飯了?！?br>
林默撒謊了，他和蘇晴己經(jīng)快一個星期沒見面了，上次打電話，蘇晴只說了一句“我在忙”，就掛了電話。

“那就好，晴晴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對人家。”

母親又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林默放下手機，看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突然覺得一陣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該去哪里找錢，不知道父親的手術(shù)費該怎么湊，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輝煌，卻照不進這個狹小的角落。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臺，那里放著一個小小的盆栽——是蘇晴去年送給他的，說是“希望你像這盆多肉一樣，就算在艱難的環(huán)境里，也能好好生長”。

看著那盆綠油油的多肉，林默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不管怎么樣，他不能放棄，父親還在等著他，他還有要守護的人。

他回到桌前，重新坐下來，打開文檔，開始寫明天要拜訪的客戶名單。

不管多難，他都要再試一次。

就在他專注地看著文檔時，口袋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那是他今天下午在客戶公司樓下?lián)斓降?，一個生銹的金屬小盒子，盒子里只有半塊刻著奇怪紋路的玉佩。

他當時覺得這玉佩看起來有點特別，就隨手放進了口袋，沒太在意。

現(xiàn)在拿在手里，冰涼的玉佩貼著掌心，竟讓他煩躁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

林默把玉佩放在桌子上，看著上面那些復雜的紋路，不知道這半塊玉佩到底是什么來歷。

他搖了搖頭，把玉佩重新放進了口袋，又開始研究客戶資料。

夜越來越深，風扇還在“嗡嗡”地轉(zhuǎn)著，林默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不知道，這半塊偶然撿到的玉佩，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而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在黑暗中掙扎的年輕人，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期待著明天能有一點點不一樣。

只是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不是轉(zhuǎn)機，而是更加沉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