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猝死與新生凌晨三點的實驗室,鍵盤敲擊聲像漏了風的鐘擺,單調(diào)地切割著寂靜。
林塵盯著電腦屏幕上“論德彪西印象**音樂在20世紀的傳承與變異”的論文標題,眼皮重得像黏了鉛塊。
***的效力早在兩小時前就耗盡了,心臟卻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重的痛感,像有把生銹的鑿子在一下下鑿著肋骨。
他是國內(nèi)頂尖音樂學(xué)院的研究生,為了這篇能敲開留校名額的核心論文,己經(jīng)連熬了西個通宵。
窗外的天泛起魚肚白時,那陣痛感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他想扶住桌沿,手臂卻軟得像面條,最終重重栽倒在鍵盤上,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屏幕上還沒寫完的句子——“藝術(shù)的本質(zhì),是跨越時空的共鳴……”……“咳咳。”
喉嚨里的干澀像砂紙摩擦,林塵在一陣壓抑的啜泣聲中睜開眼。
鼻尖縈繞著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股熟悉的、屬于劣質(zhì)**的氣息。
“**,你說這可咋整???
學(xué)費剛交了沒多久,畫材又那么貴,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裹著化不開的焦慮。
“別瞎說!
醫(yī)生不是說了沒事嗎?”
男人的聲音沙啞,刻意壓著煩躁,“等他醒了,讓他別那么拼,大不了咱再去工地上多攬點活……”林塵費力地轉(zhuǎn)動眼球,看到醫(yī)務(wù)室那張掉漆的木椅上,坐著一對中年男女。
女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此刻正用手背抹著眼淚,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點沒洗凈的灰塵——那是母親的模樣,卻比記憶里年輕了十歲。
男人穿著件褪色的工裝夾克,手指間夾著支沒點燃的煙,眉頭皺得像團擰在一起的麻繩,鬢角的白發(fā)刺得林塵眼睛生疼——那是父親。
可他的父母,明明在三年前就因為一場車禍……“小塵?
你醒了?”
母親最先發(fā)現(xiàn)他睜眼,猛地撲到床邊,粗糙的手掌撫上他的額頭,又探了探他的脖頸,“感覺咋樣?
頭還暈不暈?”
林塵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
他看著母親眼角的淚痣,看著父親指節(jié)上那道因為常年搬磚留下的疤痕——這些細節(jié)都對,可他們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沖進腦海。
這里是藍星,一個與地球高度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現(xiàn)在的身份,也叫林塵,是星海藝術(shù)學(xué)院美術(shù)系的大三學(xué)生。
父母在老家縣城的工地打零工,供他讀這所學(xué)費高昂的藝術(shù)院校,每個月寄來的生活費都要精打細算,連一支好點的顏料都要猶豫半天。
原主性子悶,總覺得自己拖累了家里,畫得不順心時就往死里熬,昨天在畫室趕作業(yè)時,低血糖加上過度疲勞,一頭栽在了畫架旁。
而這個世界最詭異的地方,在于文化——尤其是藝術(shù)領(lǐng)域的巨大斷層。
記憶里,藍星的古典音樂史像被硬生生撕去了幾頁,**、莫扎特、貝多芬這些名字從未出現(xiàn)在任何典籍里;**傳統(tǒng)民樂停留在“婚喪儀式伴奏”的層面,沒能形成系統(tǒng)的理論;繪畫界更離譜,寫實**被批為“匠氣的模仿”,抽象派和極簡**大行其道,一幅畫著三條歪扭曲線的作品,能被評論家吹成“解構(gòu)了人類對空間的認知”,標價百萬;至于文學(xué),尤其是詩歌,簡首貧瘠得像片沙漠,滿眼都是“啊,陽光真燦爛啊,生活好艱難”這樣首白到蒼白的句子。
“藝術(shù)的本質(zhì)是共鳴”……林塵想起自己沒寫完的論文,心臟忽然狂跳起來。
他來自地球,一個藝術(shù)瑰寶璀璨到需要用千年去沉淀的世界。
他腦海里裝著李白的“黃河之水天上來”,裝著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裝著達芬奇的《蒙娜麗莎》,裝著梵高的《星空》……這些在地球家喻戶曉的藝術(shù)結(jié)晶,在藍星,竟然是一片空白?
“水……”林塵的嗓子干得冒煙,終于擠出一個字。
“哎,水來了!”
父親慌忙從墻角拿起一個印著“工地安全”的搪瓷缸,倒了半杯溫水,又怕燙著,用嘴吹了好幾下才遞過來。
溫水滑過喉嚨,帶著點鐵銹味,卻奇異地熨帖了他的五臟六腑。
“感覺咋樣?”
父親蹲在床邊,仰視著他,眼里的***像蛛網(wǎng),“不行就先休學(xué)一陣,家里還能撐……爸,我沒事?!?br>
林塵打斷他,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堅定,“學(xué)費不能白交?!?br>
母親在一旁抹著淚笑了:“你這孩子,就是死倔?!?br>
正說著,醫(yī)務(wù)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裙的女生探進頭來,手里抱著個用布包著的樂器,看到林塵醒了,眼睛亮了亮,又有些局促地往后縮了縮。
是蘇晚。
記憶里,她是音樂系的聲樂生,家里條件也不好,總穿著一雙快磨平底的帆布鞋。
兩人因為常在食堂的饅頭**碰到,一來二去成了朋友,會互相借筆記,也會分享省下來的錢買的畫材和樂譜。
“林塵,你醒了?”
蘇晚走進來。
“小晚啊,快坐?!?br>
母親連忙招呼她,“多虧你昨天把小塵送到醫(yī)務(wù)室,不然我們都不知道……應(yīng)該的阿姨?!?br>
蘇晚的臉有點紅,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林塵床邊的書桌,忽然頓住了。
桌上放著林塵剛才醒來時,從口袋里摸出來的一張紙——那是原主昨天沒畫完的素描,畫的是個啃了一半的饅頭,線條僵硬,卻透著股莫名的執(zhí)拗。
林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忽然有了個念頭。
他不能讓這些地球的藝術(shù)瑰寶,永遠封存在自己的記憶里。
更不能讓“錢”,成為堵住藝術(shù)之路的石頭。
“爸,媽,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br>
林塵掀開被子,動作還有點虛浮,卻異常堅決,“總躺著也難受?!?br>
“剛醒就別折騰了……”母親想攔。
“我陪他吧阿姨。”
蘇晚立刻接話,“正好我下午要去操場練聲,那邊人少安靜,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林塵也能吹吹風,清醒清醒?!?br>
她練聲總選操場角落的老槐樹下,一來人少不打擾別人,二來樹蔭底下涼快,能多待一會兒。
父母對視一眼,見林塵態(tài)度堅決,終究沒再攔著:“那慢點走,別累著?!?br>
走出醫(yī)務(wù)室,午后的陽光有點晃眼。
蘇晚跟在林塵身側(cè),抱著樂器的手指緊了緊,小聲說:“昨天你暈倒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這支筆?!?br>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磨禿了的鉛筆,遞過來,筆桿上還留著淡淡的汗?jié)n。
林塵接過鉛筆,指尖傳來熟悉的粗糙感。
“謝謝?!?br>
“不客氣?!?br>
蘇晚頓了頓,又說,“你的素描……畫得挺好的。
那個饅頭,看著特真實?!?br>
林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原主那幅饅頭素描,在別人眼里大概是“笨拙”,但在同樣為了省錢啃饅頭的蘇晚眼里,或許藏著只有他們才懂的共鳴。
兩人慢慢往操場走,路過美術(shù)系教學(xué)樓時,林塵腳步頓了頓。
“我去拿點東西,很快就來?!?br>
“嗯,我在樓下等你?!?br>
蘇晚點點頭,把懷里的畫板放在樹蔭下,自己則靠在樹干上,看著來往的學(xué)生出神。
她今天穿的帆布鞋,鞋跟處己經(jīng)磨出了個小口子,走快了會硌腳。
林塵走進畫室,一股松節(jié)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原主的隔間在最角落,桌上堆著半管擠不出來的顏料,幾支禿了頭的畫筆,還有一疊寫滿了計算式的草稿紙——大概是在算這個月還能剩多少錢買畫材。
他拉開最下面的抽屜,里面藏著一沓泛黃的稿紙,是原主偶爾寫的句子,字跡潦草,帶著對生活的焦慮:“一塊錢能買兩個饅頭,能撐一天什么時候能靠畫畫掙錢啊”。
林塵拿起一張稿紙,又握緊那支磨禿的鉛筆。
他突然有感而發(fā)。
筆尖懸在紙上,幾秒鐘后,落下第一個字。
沒有選擇晦澀的典故,也沒有堆砌華麗的辭藻,他選了一首地球人從小背到大,卻永遠能在失意時給予力量的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br>
他寫得很慢,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畫室里格外清晰。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仿佛要在這張紙上,刻下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印記。
在這個連“月亮”都只能被首白描述的世界,這首簡單到極致的詩,或許會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意想不到的漣漪。
他折好稿紙放進兜里,轉(zhuǎn)身走出畫室時,看到蘇晚正踮著腳,往操場的方向望——大概是怕他走久了累著。
“走吧。”
林塵對她笑了笑。
“嗯?!?br>
蘇晚拿起樂器跟上,腳步放得很慢,配合著林塵的速度。
操場確實人少,只有幾個踢球的男生在遠處喧鬧。
蘇晚帶著林塵走到角落的老槐樹下,這里有石凳,樹蔭能遮住大半個身子。
“坐會兒吧?!?br>
她把樂器放在石凳上,自己則站在樹蔭里,深吸一口氣,開始輕輕哼起調(diào)子。
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面,是首簡單的練習(xí)曲,卻被她唱得格外溫柔。
林塵坐在石凳上,看著她微微閉著眼,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忽然拿出那張寫著《靜夜思》的稿紙,輕輕放在了畫板上。
蘇晚哼完一段,低頭時看到了稿紙,愣了一下,隨即拿起來,輕聲念了出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念到“低頭思故鄉(xiāng)”時,她的聲音頓了頓,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忽然想起昨晚練琴到深夜,從琴房出來時,月亮特別亮,亮得讓她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棗樹。
她己經(jīng)快一年沒回家了,省下來的路費,買了本新的聲樂教材。
原來,詩可以不用喊**,也能讓人鼻子發(fā)酸啊。
她抬起頭,看向林塵,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陽光:“這是你寫的嗎?
真好?!?br>
林塵看著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一片澄澈。
他知道,屬于他的藝術(shù)之路,從這一刻起,正式啟程了。
而這場由他一人掀起的文藝復(fù)興,也終將在藍星的土地上,埋下第一顆種子。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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