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臺上的絕響------------------------------------------。，整張臉壓在粗糙的巖石表面，鼻腔里滿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還有陳年污垢的酸腐味道。他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只能模糊聽到一個囂張的在頭頂回蕩?！八隳阈∽幼哌\，能給老子當(dāng)一回祭品?！?。，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這雜役區(qū)就是土皇帝。夜?fàn)a記得這張臉，記得他上次來挑雜役去后山挖礦時，隨手拍碎了一個躲慢半拍的老雜役腦袋，腦漿濺了一地。卓虎當(dāng)時還咧嘴笑，說省了份口糧。，輪到自己了。，指甲在石臺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留下幾道帶血的淺痕。沒用。卓虎的手像生了根，煉氣期修士的力量根本不是他這勉強煉體一層的雜役能撼動的。他感覺自己的精血正被身下這座刻滿詭異紋路的石臺強行抽離，一股冰冷的吸力從背心透入，沿著脊椎往上爬，所過之處，血肉都變得干癟麻木。。，餓得啃樹皮的日子，還有記憶中早已模糊的父母臉龐……碎片般的光影在黑暗邊緣打轉(zhuǎn)。要死了嗎？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骯臟的血祭臺上，成為別人修煉路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是廢柴？就因為他父母死得早，沒靠山？就因為他生來就該被踩在最底層，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短暫地驅(qū)散了眩暈。夜?fàn)a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右手拼命向懷里掏去——那里貼身藏著一枚父母留下的黑色骨墜，拇指大小，粗糙冰涼，是他僅有的念想。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許是臨死前想握住點什么。。。
原本冰涼的骨墜，忽然變得滾燙！
不是一般的燙，是燒紅的烙鐵直接摁在皮肉上的那種劇痛。夜?fàn)a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懷里的溫度就飆升到了恐怖的程度，他甚至聞到了自己胸前皮肉焦糊的味道。
“嗯？”卓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掐著脖子的手略微松了半分，埋頭看去。
就在這一。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從夜?fàn)a胸口傳出。
那枚陪伴他十六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骨墜，表面猛地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緊接著，在卓虎驚疑的中，它無聲無息地徹底崩碎，化作一蓬極細(xì)的黑色粉末。
粉末沒有飄散，反而像活物一樣，一下子鉆進了夜?fàn)a胸口的皮膚，消失不見。
卓虎一愣。
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悸動，以夜?fàn)a的心臟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不是話，而是一種更本質(zhì)的“波動”。好像沉睡了億萬年的兇獸，于混沌深處睜開了第一只眼睛。冰冷、死寂、卻又蘊**吞噬一切的原始渴望。祭臺周圍刻畫的那些汲取精血的陣紋，光芒一下子一滯，隨即瘋狂閃爍起來，似乎遇到了天敵般劇烈顫抖。
“什么鬼東西？！”卓虎臉色一變，本能地想抽身后退。
晚了。
夜?fàn)a忽然睜大了眼睛。
他的瞳孔，原本是深褐色，現(xiàn)在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純粹的漆黑浸染、吞噬。那黑色深不見底，好像兩個微型的漩渦，在旋轉(zhuǎn)。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順著被陣紋抽離精血的通道，倒灌而回！
不，不是倒灌。
是掠奪！
身下的血祭法陣，原本是抽取他精血的工具，這時卻成了橋梁，成了漏斗。那股自破碎骨墜中蘇醒的混沌力量，順著陣紋逆向蔓延，不僅一下子截斷了精血的外流，反而開始瘋狂吞噬法陣本身積攢的靈力，以及……卓虎通過法陣連接、用來操控祭煉的那部分屬于煉氣三層的修為！
“啊——！”
卓虎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靈力，甚至一部分本源的精氣，正不受控制地通過按在夜?fàn)a脖子上的手臂，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扯走！那感覺，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探進了他的丹田，攥住了他的道基，狠狠地往外撕扯！
他想松手，想切斷聯(lián)系。
可那只按在夜?fàn)a脖子上的手，這會兒卻像被焊住了一樣，紋絲不動。更可怕的是，他體內(nèi)的靈力流失速度越來越快，幾個呼吸間，煉氣三層的修為就跌到了二層邊緣，并且還在持續(xù)暴跌！
“妖……妖法！你這**用了什么妖法！”卓虎驚恐萬狀，另一只手握拳，凝聚起殘余的靈力，狠狠砸向夜?fàn)a的后腦勺。他要打斷這詭異的吞噬！
拳頭帶著風(fēng)聲落下。
夜?fàn)a甚至沒有轉(zhuǎn)頭。
他只是仰著脖子，那雙漆黑漩渦般的眼睛，向上瞥了一眼。
卓虎的拳頭在距離夜?fàn)a頭顱還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不是他想停，而是他拳頭上的靈力，在接觸到夜?fàn)a周身那層無形力場的，就被徹底“吃”掉了。連帶著他拳頭表面的皮膚血肉，都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干枯灰敗。
吞噬在蔓延。
從靈力到血氣，再到……生機。
卓虎臉上的驚恐凝固了，轉(zhuǎn)而變成了一種極致的恐懼。他張著嘴，卻發(fā)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看到自己手臂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肌肉萎縮，露出骨頭的輪廓。而他對面的夜?fàn)a，那蒼白瘦削的臉頰上，卻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病態(tài)的紅暈，原本干涸的味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強盛、粗重。
“不……不……饒命……”卓虎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求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徹底怕了，什么內(nèi)門弟子的威風(fēng)，什么雜役的性命，這時都比不上他對自己修為和生命的珍視。
夜?fàn)a聽著那求饒聲，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波動。
只有饑餓。
一種源自道胎本能的、對“養(yǎng)分”的純粹饑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卓虎身上流過來的，不僅僅是精純的靈力，還有對方修煉《血煞功》積累的血煞之氣，甚至夾雜著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雜役的快意、對更高境界的渴望、還有對某位外門長老女兒的齷齪念頭……
這些雜亂的“養(yǎng)分”涌入他干涸的經(jīng)脈，涌入他空蕩蕩的丹田，被那股混沌力量粗暴地碾碎、提純，然后化作最本源的精氣，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咔嚓。
體內(nèi)好像有壁壘被沖破了。
煉體一層……煉體二層……
修為在瘋漲！
而卓虎，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他整個人被抽空了的皮囊，眼眶深陷，皮膚緊貼著骨頭，原本壯碩的縮水了一大圈，只剩下微弱的抽搐。按在夜?fàn)a脖子上的手，早已無力地垂下。
夜?fàn)a動了動脖子，慢慢從石臺上坐了起來。
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種新生的、充滿力量的感覺。他埋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雙手。手掌依舊瘦削，指節(jié)分明，但皮膚下好像有微弱的氣流在竄動，那是靈力初生的跡象。更重要的是，他能“內(nèi)視”到自己的丹田了——那里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懸浮著一團極其微小的、不斷旋轉(zhuǎn)的幽暗漩渦，深不見底，散發(fā)著冰冷而貪婪的感覺。
萬噬道胎。
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在他腦海，似乎與生俱來。
他抬起頭，眼神落在癱軟在祭臺邊、味道奄奄的卓虎身上。那張曾經(jīng)囂張跋扈的臉，這會兒只剩下恐懼和死灰。夜?fàn)a漆黑的瞳孔里，映照著這張扭曲的臉，也映照著祭臺周圍昏暗的光線，以及遠處雜役區(qū)影影綽綽的破爛棚屋。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只有一種冰冷的明悟，和更深的、似乎來自靈魂根源的饑餓。
原來，這就是力量。
原來，獲取力量的方式，可以是……吞噬。
他伸出右手，食指稍稍點在了卓虎的眉心。
最后一絲微弱的生機，連同那殘破不堪、即將消散的魂魄碎片，被幽暗的漩渦無情地扯入。卓虎的身體徹底不動了，變成一具真正的干尸。
夜?fàn)a閉上眼，消化著這最后的“養(yǎng)分”，以及那些破碎記憶里有用的信息——比如卓虎的住處，比如他私藏的一些低級靈石和丹藥的位置，比如血煞門外門的一些基本規(guī)矩，還有……幾天后，似乎有一次針對雜役的“選拔”，表現(xiàn)優(yōu)異者可能有機會脫離雜役身份。
片刻后，他睜開眼。
漆黑的瞳孔已經(jīng)恢復(fù)了深褐色，只是眼底深處，那抹幽暗的漩渦痕跡似乎更深了一些，偶爾流轉(zhuǎn)，帶著懾人的寒意。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nèi)傳來噼啪的輕響。煉體三層，甚至接近四層。一次吞噬，抵得上雜役苦熬數(shù)年。他彎腰，將卓虎那身還算完好的內(nèi)門弟子服飾扒了下來，又從他腰間摸出一個粗糙的儲物袋，掂了掂，系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拖著卓虎干癟的**，走到血祭臺后方一處隱蔽的亂石堆，草草掩埋。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魔土的天，總是黑得很快，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抑。
夜?fàn)a站在祭臺邊，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差點讓他喪命的地方。石臺上的陣紋已經(jīng)徹底黯淡，失去了所有靈力波動，變成普通的刻痕。夜風(fēng)吹過，帶著遠山魔獸的隱約嘶嚎，卷起地上的沙塵。
他扭頭，朝著雜役區(qū)走去。
腳步依舊很輕，幾乎無聲。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肩膀不再習(xí)慣性地內(nèi)收，而是略微打開，挺直。
腦海里，那枚黑色骨墜破碎前最后的滾燙觸感，似乎還在。
父母……
他們留給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還有這“吞噬能力”……它從何而來？為何會在自己身上覺醒？
疑問很多。但這時，夜?fàn)a心里最清晰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他活下來了。
第二，從今天起，他要吃飽。
雜役區(qū)昏黃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像黑暗中窺視的眼睛。那里有更多的“養(yǎng)分”，也有更多想要他命的人。夜?fàn)a抿了抿嘴唇，嘴角那冷硬的線條，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沒入那片熟悉的、散發(fā)著汗臭與霉?fàn)€氣味的棚屋陰影之中。似乎一滴水匯入了污濁的河流，無聲無息。
只是這滴水里，藏著一頭剛剛睜開眼睛的饕餮。
祭臺重歸寂靜。只有風(fēng)卷過石面的嗚咽，在為某個微不足道的雜役送葬，又在為某種禁忌的蘇醒，發(fā)出低沉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