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刃口上有豁口，但貼著皮肉的那一下冰涼是真實的。他本能地想往后縮，后腦勺撞上了硬邦邦的土墻。"沈家老二！"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蹲在他面前，手里的刀壓得更緊了一分，"征兵令都貼了三天了，你裝病裝到幾時？信不信老子現(xiàn)在就把你拖去縣衙，按逃兵論處？"。——不是空白，是太滿了。兩套記憶像兩條河撞在一起，攪得他頭疼欲裂。一邊是格子間、外賣盒、凌晨三點的顯示器；另一邊是土墻、茅草頂、一個瘸腿老頭在院子里罵罵咧咧。"張都頭，"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家老二昨天從樹上摔下來，摔昏了頭，不是裝病。你把刀放下，有話好說。"，黑瘦的臉上堆著笑，但眼底的恨意藏都藏不住。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沈舟身前?！?br>這是**。沈老三。開封的退伍老卒，左腿膝蓋以下截了半截，臉上橫七豎八幾道舊疤。

而那個拿刀的橫肉漢子，是本地的征兵都頭，姓張，外號"張**"。

"沈老三，"張都頭收了刀，但臉色沒好看多少，"這回不是普通征兵。北漢聯(lián)了契丹打過來了，天子要親征，急調(diào)兵員補充禁軍。你兒子的事我不管，今天日落之前人必須到軍營報到，明天大軍就開拔。少一個，全家連坐。"

今天。不是明天。是今天。

張都頭轉(zhuǎn)身就走，臨出門踹翻了院子里的水缸。

沈老三臉上的笑維持到張都頭消失在巷口，然后瞬間垮了下來。他轉(zhuǎn)過頭，一拐杖敲在床沿上："你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舟看著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說：我不是你兒子，我是一個來自一千年后的程序員，昨天還在加班改*ug，今天就穿越了。

但他說出口的是："爹，我沒事。我去。"

沈老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老頭子別過頭去，聲音突然低了下來："**要是還在，不會讓你去的。"

沈舟沒接話。

他在拼命消化腦子里那套不屬于自已的記憶——

他叫沈舟，十八歲，開封人。爹是退伍老卒，娘姓云，明州人，三年前病死了。娘在世的時候，靠著云家留下的一點積蓄和幾間鋪面的租子，日子還過得去。娘走后，鋪面被本地一個潑皮訛去了兩間，剩下一間勉強維持家用。大哥沈橋，前年已經(jīng)服過一輪兵役，傷了肩膀被退回來，現(xiàn)在縣衙當差役頂軍戶的差。按規(guī)矩，一戶出一丁，大哥服過了，這回輪到他。

而他，原身的他，是個不學無術(shù)的混子，征兵令下來后就開始裝病。

難怪張都頭要拿刀來請。

沈舟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花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接受了一個事實——

他穿越了。

從一個月薪一萬二的程序員，變成了一個五代亂世的軍戶子弟。而且不是慢慢適應(yīng)的那種穿越，是一睜眼就得上戰(zhàn)場的那種。

北漢聯(lián)合契丹南侵。天子親征。急調(diào)兵員。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里撞來撞去，突然撞出了一個火花——

顯德元年。北漢。契丹。天子親征。

高平之戰(zhàn)。

沈舟猛地站了起來，撞翻了床頭的陶罐。

他記得。短視頻里那些歷史博主翻來覆去講過無數(shù)遍——顯德元年，公元954年，后周太祖郭威駕崩，養(yǎng)子郭榮繼位。同年二月，北漢劉崇聯(lián)合契丹大軍南侵，郭榮力排眾議親征，在高平大破敵軍。

高平之戰(zhàn)。后周贏了。

他知道結(jié)果。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這場仗贏得極其兇險。開戰(zhàn)后右翼直接潰敗，要不是郭榮親自騎馬沖到陣前穩(wěn)住局面，要不是一個叫趙匡胤的年輕將領(lǐng)帶兵拼死反擊，后周就完了。

而他，一個被緊急征調(diào)的開封軍戶，大概率會被塞進最底層的補充營，當炮灰。

炮灰在一場"險勝"的戰(zhàn)役里，存活率是多少？

沈舟不敢想。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逃兵是死，上戰(zhàn)場至少還有一線生機。更何況——他知道后周會贏。

他只需要在贏之前，活著。

"爹，"沈舟說，"幫我收拾東西。"

沈老三愣了一下。這個平時拖拖拉拉的小兒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干脆了？

"去哪兒？"

"軍營報到。然后北上。"沈舟看著院子外灰蒙蒙的天，"打仗。"

沈老三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別給老子丟人。"

沈舟彎腰扶起被踹翻的水缸，嘴角彎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過這場仗。

但至少，他知道這場仗誰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