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燙在干裂的大地上。官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黃土顏色，被無數(shù)雙逃難的腳踩成了灰白色的粉屑，一踏上去就揚起嗆人的塵煙，混著汗臭和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鉆進每個人的鼻腔。，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他身上的粗**服已經(jīng)破爛得不成樣子，汗水混著泥垢在臉上沖出幾道溝壑，嘴唇因干渴裂開細小的血口。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古井，與周圍那些被饑荒和絕望熬干了神采的麻木面孔格格不入。，至少靈魂不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冰塊，偶爾浮上心頭，帶來一絲冰冷的清醒。，前方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夾雜著女人微弱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嗚咽，還有孩子嘶啞的啼哭。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樣，自發(fā)地空出了一小片地方。，心臟猛地一縮。，兩個面黃肌瘦、眼眶深陷的男人對峙著。一個懷里緊緊摟著個四五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娃，另一個則拖著一個稍微大點、同樣瘦小干癟的女娃。兩人眼神渾濁，里面翻涌著一種陳青無比熟悉的情緒——那是饑餓碾碎人性后，殘留下來的**的掙扎?！皳Q了吧……”摟著男娃的男人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朽木，“都活不下去……換個姓，興許……興許都能有條活路?！保@恐地睜大眼睛，小手死死抓住父親破爛的衣襟，喉嚨里發(fā)出小獸般的哀鳴。
被拖著的女娃只是哭，眼淚在臟污的小臉上沖出兩道白痕。

周圍的人群沉默著，大多數(shù)人都別開了臉，不忍再看。但也有少數(shù)幾道目光，死死盯在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那里面閃爍的，是名為“饑餓”的綠光。

易子而食。

這個詞在陳青的記憶里，原本只是史書上冰冷刻板的四個字。此刻，它卻帶著血淋淋的溫度，獰惡地攤開在他的眼前。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壓下那股嘔吐的**。

不能這樣。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是因為泛濫的同情，而是他清楚，一旦踏過這條底線，這群人就徹底成了被本能驅使的野獸，再沒有任何凝聚的可能。他需要人，需要哪怕一絲微弱的力量，作為在這亂世立足的最初基石。

他的目光越過那兩個即將進行殘酷交換的父親，投向路邊枯黃的草叢。幾簇顏色鮮艷，傘蓋呈不正常紅色的蘑菇，零星散落在萎蔫的草根旁。那是他前幾天就留意到的“血傘菇”，在這個世界似乎尚未被認知其毒性，其色澤艷麗，對餓瘋了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擠出人群，沒有去看那場令人窒息的交換，而是快步走到不遠處幾個蜷縮在一起、情況稍好但也面有菜色的漢子旁邊。這幾人是一個小宗族的殘存，還保留著一點基本的組織，也是陳青暗中觀察后認為稍有潛力的一批人。

“想活命嗎？”陳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那幾個正因為前方騷動而惴惴不安的漢子齊齊抬起頭。

“你誰?。俊币粋€臉上帶疤的漢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陳青沒理會他的態(tài)度，目光掃過他們藏在身后、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那里面是他們僅存的一點口糧?！扒懊婺莾扇?，換孩子不是為了養(yǎng)。”

他言簡意賅，話里的寒意讓幾個漢子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

帶疤的漢子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等他們‘處理’完孩子，接下來，就該搶我們這些還有幾口吃的‘肥羊’了?！?a href="/tag/chenqi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們餓瘋了，而且，不止他們兩個?！?br>
他眼神示意性地瞟向人群里另外幾個眼神飄忽、身形卻不算最瘦弱的男人。那幾個家伙，正有意無意地朝著兩個換孩子父親的方向靠近。

幾個漢子頓時緊張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身邊的棍棒和柴刀。他們這點存糧，是族里最后的希望，拼死也要保住。

“那我們……我們先動手？”另一個年輕點的漢子臉上閃過一絲狠色。

“硬拼？”陳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冷笑，“他們?nèi)烁?，而且都是亡命之徒。我們就算能贏，要死幾個？”

帶疤的漢子沉默了，他看了看自已這邊老弱婦孺都有的一小撮人，臉色難看。

“那你說怎么辦？”

陳青招招手，讓他們聚攏些，聲音壓得極低：“看見路邊那些紅蘑菇了嗎？顏色越鮮亮的越好。想辦法，讓那幾個盯上我們的，‘意外’撿到?！?br>
他詳細說了計劃。讓一個機靈點的半大孩子，裝作餓極了去挖野菜，然后“不小心”發(fā)現(xiàn)那些顏***的蘑菇，驚喜地叫嚷，再被自家人“驚慌”地阻止，強調(diào)那東西有毒吃不得。爭執(zhí)一番后，孩子被強行拉走，留下幾簇被“遺棄”的鮮艷蘑菇。

“他們會吃的?！?a href="/tag/chenqi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青的語氣篤定，“餓到一定程度，顏色越怪的東西，越覺得可能是好東西?！?br>
“毒……毒死了怎么辦？”年輕漢子有些猶豫。

陳青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波動：“他們不死，一會兒死的就是我們，或者我們的孩子。選一個?！?br>
一句話，讓所有人閉上了嘴。亂世之中，最廉價的就是同情，尤其是在自身難保的時候。

計劃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那個被選中的半大孩子演技頗佳，那場關于“毒蘑菇”的爭執(zhí)引來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那幾個心懷不軌的家伙。果然，在孩子被拉走后不久，其中一個匪徒就迫不及待地沖過去，將幾簇最鮮艷的血傘菇囫圇塞進了嘴里，臉上還露出撿到寶的狂喜，甚至挑釁似的看了陳青他們這邊一眼。

另外幾個同伙見狀，也紛紛上前爭搶，將剩下的蘑菇分食殆盡。

陳青和那幾個漢子默默退回自家的小圈子，緊張地等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依舊毒辣，前方的騷動似乎平息了，那兩個換了孩子的父親也不知所蹤，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呃……”

一聲痛苦的**打破了寂靜。只見最先吃下蘑菇的那個匪徒，突然捂著肚子跪倒在地，臉色瞬間變得青紫，眼球暴突，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緊接著，另外幾個吃了蘑菇的家伙也相繼發(fā)作，有的劇烈嘔吐，吐出的穢物中帶著血絲；有的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有的則瘋狂地抓撓自已的喉嚨和胸口，留下道道血痕。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在死寂的逃荒隊伍中顯得格外刺耳。人群再次騷動起來，這次是純粹的恐懼和遠離，所有人都像避讓瘟疫一樣躲開那幾個在地上痛苦翻滾、漸漸沒了聲息的身影。

帶疤的漢子和他的同伴們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看向陳青的目光里，充滿了后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他們清楚，如果不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此刻倒在地上痛苦哀嚎，或者成為別人食物的，很可能就是他們自已。

陳青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幾具迅速僵硬的**，內(nèi)心并無多少波瀾。在生存面前，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已的**。這個道理，他上輩子就懂了。

他的目光轉向之前那兩個換孩子的父親離開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只見那個用女娃換了男娃的男人，失魂落魄地獨自走了回來，手里空蕩蕩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他踉踉蹌蹌地走到自已之前呆的地方，看著地上那個被換來的、此刻無人看管、正嚇得瑟瑟發(fā)抖的男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悲也無喜，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男孩蜷縮在地上，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饑餓不停地顫抖，黑漆漆的眼睛里滿是淚水，卻不敢哭出聲。

陳青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從自已貼身的內(nèi)衫里，摸出小半塊硬得硌牙、卻被他用體溫焐得微熱的黑麩餅。這是他最后的存糧，藏著以備不時之需的。

他將麩餅掰下一小塊，遞到男孩嘴邊。

男孩驚恐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塊散發(fā)著食物香氣的麩餅，猶豫了一下，最終饑餓戰(zhàn)勝了恐懼，小心翼翼地張開嘴，**了那塊救命的干糧，小口小口地、拼命地**起來。

陳青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吃。

這一幕，落在了周圍許多災民的眼里。也落在了那幾個剛剛經(jīng)歷了毒蘑菇事件、心有余悸的漢子眼里。

帶疤的漢子走了過來，看著陳青，眼神復雜，半晌，他抱了抱拳，聲音干澀卻帶著一絲真誠：“兄弟……謝了。我趙虎，欠你一條命?！?br>
他身后的幾個族人也紛紛圍攏過來，看向陳青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警惕和疏離，而是多了信服和依靠。

陳青抬起頭，目光掃過趙虎幾人，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漸漸聚攏過來、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災民，最后落在那個緊緊依偎在他腿邊、還在努力啃著麩餅的男孩身上。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男孩枯黃的頭發(fā)。

“跟著我，”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或許會死?！?br>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視眾人。

“但至少，死之前，能像個人?！?br>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灰白色的死亡道路上，仿佛一道悄然**的壁壘。以一場冷酷的反殺救下無辜，用一塊救命的干糧收攏人心，在這饑荒的起點，他邁出了在這玄幻王朝爭霸路上，冰冷而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