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楚輕峰那句話——“是你父親用命給你鋪的路”。他說這話時的眼神她從來沒見過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靜得能聽到自已的心跳。她突然想起楚輕峰，他回來了嗎？剛才摔門出來的時候，她沒注意他有沒有跟著。，鬼使神差地下了床。，只有盡頭楚輕峰那間客臥的門縫里透出一線微光。他還沒睡。。她也不知道自已想干什么，可能是想再吵一架，可能是想問他那三十萬到底怎么回事，也可能只是睡不著想找個人說話。，抬起手，還沒敲下去，愣住了。
門虛掩著，里面沒人。

她推開門，燈亮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屋里空蕩蕩的。衛(wèi)生間門縫也透出光，她走過去，剛要開口，發(fā)現(xiàn)衛(wèi)生間的門也虛掩著，里面同樣沒人。

但鏡子不對勁。

那面鏡子是推拉式的，平時關(guān)著，現(xiàn)在拉開了一道縫，露出后面的墻。墻上有一個凹槽，凹槽里嵌著一個指紋鎖。

蘇若雨愣了幾秒，伸手拉開鏡子。

門后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儲物間。

三臺顯示器并排擺在桌上，屏幕上是各種曲線和數(shù)據(jù)，她看不懂。旁邊是兩臺主機，風扇嗡嗡地轉(zhuǎn)著。靠墻是一排文件柜，金屬的，帶著密碼鎖。桌上還散落著幾卷圖紙，厚厚的，卷成筒狀。

這間屋子她從來不知道。

她走進去，心跳得很快。桌上有一個拆開的檔案袋，她拿起來，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設(shè)計合同。

甲方：江川地產(chǎn)股份有限公司

項目名稱：江*國際中心概念設(shè)計

設(shè)計費：***捌佰萬元整

乙方：山風設(shè)計工作室

她翻到最后一頁，乙方簽字欄里，簽著一個名字。

楚輕峰。

蘇若雨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腦子一片空白。一個月薪五千的司機，專職生活助理，住在她家的客臥里，賬戶上**出偷了她三十萬的人，簽著一份八百萬的設(shè)計合同。

八百萬。

她身后傳來腳步聲。

蘇若雨猛地轉(zhuǎn)身，楚輕峰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水。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手里的合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點了？”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星期幾。

蘇若雨舉起手里的合同：“這是什么？”

楚輕峰沒說話。他走進來，把水杯放在桌上，繞過她，伸手關(guān)掉顯示器的電源。屏幕暗下去，儲物間里只剩下頭頂那盞昏黃的燈。

“我問你這是什么?！碧K若雨的聲音尖了起來。

“合同?！背p峰說。

“我看得出來是合同！”蘇若雨把合同往他面前一遞，“八百萬！你一個月掙五千的人，哪來的八百萬合同？山風設(shè)計工作室又是什么？你背著我干什么？”

楚輕峰接過合同，放回檔案袋里，把檔案袋塞進文件柜，鎖上。整個過程一言不發(fā)。

蘇若雨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你說話。”

楚輕峰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燈光從他背后打過來，他的臉隱在陰影里，只有眼睛亮得驚人。

“這是我的私事。”他說。

“私事？”蘇若雨被氣笑了，“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背地里搞這些東西，你跟我說是私事？楚輕峰，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

楚輕峰抽回袖子，走到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她時間冷靜，又像是在給自已時間組織語言。

蘇若雨跟過去，站在他面前：“那三十萬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偷的還是張曼琪說的有問題？你今天給我說清楚。”

楚輕峰放下水杯，看著她。

“我說過，”他一字一句地說，“你父親讓我護你到時效到期。時間到了，我自然會走。在這之前，我不會害你?！?br>
“又是我爸?！碧K若雨的聲音里滿是嘲諷，“他死了快三年了，你還要拿他說多少次？楚輕峰，你是不是覺得搬出我爸來，我就什么都會信？”

楚輕峰沒有說話。

蘇若雨等了幾秒，等不到回答，心里的火越燒越旺。她指著那排文件柜：“這里面是什么？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住在我家，每天在我眼皮底下，你搞這些是想干什么？”

“我不會害你。”楚輕峰重復(fù)了一遍。

“你不會害我？”蘇若雨冷笑，“那你告訴我，那個什么山風工作室是怎么回事？八百萬又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瞞著我？”

楚輕峰沉默。

“你不說是吧？”蘇若雨點點頭，往后退了一步，“行，你不說，我自已查。明天我就讓人來把這鎖撬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東西?！?br>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楚輕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若雨?！?br>
她停住腳步。

“有些事，現(xiàn)在告訴你，對你沒好處。”楚輕峰的聲音很平靜，“等我該做的事做完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br>
蘇若雨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該做的事？”她問，“什么事？”

楚輕峰沒有回答。

蘇若雨盯著他看了很久，他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眼神也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突然覺得自已從來沒看懂過這個人。

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一看，是溫亦恒發(fā)來的語音。她點開，溫亦恒溫柔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若雨，睡了嗎？今天讓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不該在臺上說那些。明天請你吃飯賠罪，早點睡，晚安。”

蘇若雨握著手機，心里涌起一陣復(fù)雜的情緒。溫亦恒永遠這么溫柔，這么體貼，永遠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

她抬頭看了楚輕峰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個水杯，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挽留，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失望。

只是平靜。

蘇若雨突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她不知道自已是在氣他瞞著她，還是在氣自已什么都看不透。她把手機往口袋里一塞，摔門出去。

身后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門關(guān)上了。

她回到自已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隔壁再隔壁就是那間客臥，現(xiàn)在她知道那扇鏡子后面還有一個房間，知道那個房間里有八百萬的合同，知道那個被她罵了兩年多廢物的人，背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腦子里亂糟糟的，什么都理不清楚。那三十萬，那八百萬，那個山風工作室，還有他說的“時效到期”。她不知道自已該信誰，該信什么。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楚輕峰站在儲物間里，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走到那排文件柜前。他打開最上面一層，從里面拿出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蘇敬鴻的照片。

他擦掉玻璃上的灰，輕聲說：“老師，她發(fā)現(xiàn)了。”

照片里的人溫和地笑著，沒有回答。

“還剩一百一十六天?！背p峰把相框放回去，“我會守住的?！?br>
他關(guān)上柜門，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輪廓，天邊已經(jīng)開始泛紅，太陽快要升起來了。他站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的霧氣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樓下傳來環(huán)衛(wèi)工掃地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

楚輕峰轉(zhuǎn)身，關(guān)上儲物間的燈，拉開鏡子，把一切恢復(fù)原樣。他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水，走出衛(wèi)生間，走到客廳，在沙發(fā)上坐下。

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是他昨晚看的。他拿起來，翻到折角的那一頁，繼續(xù)往下看。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點一點地往前移，最后落在他身上。他把書放下，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

耳邊仿佛還響著她那句話——“你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飯，背著我搞這些”。

他沒睜眼，嘴角動了動。

一百一十六天。

樓上傳來腳步聲，蘇若雨起床了。然后是她下樓的動靜，推**門的動靜，走進廚房的動靜。冰箱門打開又關(guān)上，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然后安靜了。

楚輕峰睜開眼，拿起書，繼續(xù)翻到剛才那一頁。

廚房里，蘇若雨端著水杯站在門口，看著沙發(fā)上那個人。他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坐在那里看書，側(cè)臉被陽光照著，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看了很久，久到水杯里的水都涼了。

楚輕峰像是感覺到什么，抬起頭，目光和她撞上。

兩人就這么隔著客廳對視。

蘇若雨想說什么，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她轉(zhuǎn)身上樓，腳步聲很快，像是逃跑一樣。

楚輕峰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茶幾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是宋星辭發(fā)來的消息：“張曼琪弟弟那邊已經(jīng)有人去***報案了，這幾天就會傳喚?！?br>
他刪掉消息，把手機放回去。

陽光又往前移了一點，落在他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