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鐘啟明上班己有一月，到了領(lǐng)薪水的時候，雖說他的薪水不多，但這畢竟是自己第一次賺來的錢，以后終于能自己養(yǎng)活自己。

這天，正好他和林大哥兩人休班，一大早，兩人邁著歡快的腳步朝街里走去，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來到街心正大百貨兩人不約而同朝里面走去，鐘啟明挑了一條圍脖留著冬天的時候御寒，林大哥買了一雙厚襪子，兩人東看看西瞧瞧，里面的東西還不少，琳瑯滿目，逛夠了出來的時候，鐘啟明在門口買了些花生，一瓶酒。

林大哥看著他道：“你還喝酒？”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著。

鐘啟明笑道：“喝酒還用學(xué)嗎？

男的天生就會?！?br>
林大哥捶了他一下，道：“你小子，薪水省著點花，將來還要娶媳婦?！?br>
鐘啟明看著他問道：“我說大哥，你怎么不娶媳婦？”

林大哥捶打著他，道：“說你呢，你怎么往我身上引?！?br>
兩人正說笑著，突然，“啪啪”兩聲響后，就聽見一聲怒喝：“***瞎了，這是你要飯的地方嗎？”

兩人定睛一看，前面不遠，兩個當(dāng)兵的，頭里那個似乎是個官，手里拿著鞭子，朝一個要飯花子身上打著，大伙圍了上去。

“啪啪”又是兩聲響，要飯花子的飯碗叮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人也朝地上倒去，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人們小聲議論著：“當(dāng)兵的**！”

“是啊，這年頭！

唉，誰讓人家是兵。”

“***！”

又是幾鞭子，要飯花子在地上一動不動。

握鞭子的軍官喊道：“裝死！

還不快滾！”

當(dāng)他再次舉起鞭子的時候，一雙手抓住了他握鞭子的手，喝道：“住手！

當(dāng)兵的怎么能隨便**？”

鐘啟明攔住了他的手。

軍官怒道：“**！

今天我不僅要**還要**?！?br>
說著扔了鞭子，抽出**，朝地上要飯花子瞄去。

林大哥眼疾手快，從下往上一擋他的胳膊，槍聲響了——那槍朝天開了兩槍。

這時一個小兵從院子里跑出來，在軍官耳邊耳語幾句，軍官余怒未消，收回了槍，指著鐘啟明和林大哥道：“今天算便宜了你們！

呸！”

他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朝院子里走去。

人群漸漸散去，鐘啟明抬起叫飯花子的頭，呼喚著他，他沒反應(yīng)，人群里一個老**東張西望了一下，湊了上來。

老**低聲道：“小伙子，我姓胡，你把他背到我家來吧?！?br>
說完，她朝院里看了看，打頭里走去。

鐘啟明蹲在地上沒動，胡老太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他沒跟上來，就返身回來，說道：“我家就在后院，就我一個人，你放心。”

鐘啟明想了想，抬頭一看牌匾，是騎兵營，他背起叫飯花子跟著胡老太走去。

林大哥撿起鐘啟明放在不遠處的東西，小跑著跟了上來。

胡老太家就在騎兵營后院，鐘啟明把叫飯花子放到土炕上，喚了喚他，還是沒有反應(yīng)，胡老太說道：“你們兩個在這看護著他，我去找個郎中來。”

林大哥趕忙說道：“胡大媽，還是我去吧?！?br>
胡老太攔住他，道：“不，孩子，我比你們熟悉這里?！?br>
林大哥看著胡大媽出去了。

鐘啟明給要飯花子倒了一碗水，拿勺子喂他，他也沒有吞咽功能，水都從嘴角滑落下來，鐘啟明放下碗，他朝大門口望著，在地上踱著步。

過了一袋煙的功夫，胡老太領(lǐng)著一個穿黑色長衫的男人進來了。

胡老太對郎中說道：“還請先生給炕上躺著的這個人瞧瞧?！?br>
林大哥搬來一個凳子給郎中。

郎中把藥箱放到炕上，坐在凳子上，屏聲靜氣給叫飯花子把脈。

眾人都不出聲，屋子里靜地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少卿，郎中收回手，道：“他無大礙，只是身體太虛，餓昏過去了。

先喂些米湯，我給開幾副藥?！?br>
胡老太道：“真是謝謝郎中先生了，大老遠還讓您跑一趟。”

說著，她去柜子里取了幾個銅板遞給郎中，郎中推脫著，說道：“看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都是鄰里鄰居的住著，我從不收錢的?！?br>
鐘啟明道：“太謝謝您了，老先生?！?br>
郎中道：“不必客氣，只是你們誰跟我去取藥？”

林大哥說道：“我去，我去。

您請?！?br>
郎中和林大哥出了門，鐘啟明問道：“這個郎中真好，他離這遠嗎？”

胡老太拿來被子給叫飯花子蓋上，道：“不遠，就前街松骨堂的掌柜?！?br>
鐘啟明一聽更來了興趣，道：“大娘，我可聽說松骨堂去的可都是有錢人呢。”

胡老太道：“那可不是，有時候還有外國人?！?br>
“這個郎中交際挺廣啊，認(rèn)識這么多人?！?br>
鐘啟明道。

“哪里是他認(rèn)識的人多，都是上他那消遣，他那松骨的手法讓人很舒服，聽說對養(yǎng)生有用，咱也不知道，就是聽大伙傳的?！?br>
胡老太下了炕，正好林大哥取藥回來了。

胡老太接過藥，道：“小伙子，中午就在我這吃飯吧。”

鐘啟明忙起身，道：“不不，大娘，我們還是告辭，就是這個人得麻煩你老人家了?！?br>
胡老太道：“嗨，什么麻煩不麻煩的，都是窮苦人，大家互相幫忙吧，就這世道，咱窮人不幫窮人誰還能幫咱?！?br>
從胡老太家出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今天是星期六，傍晚的時候，除了陳凡沒誰回宿舍，都上街溜達去了。

本來鐘啟明想和大家一起熱鬧熱鬧，現(xiàn)在只有他們?nèi)齻€人。

他把白天買的酒和花生豆拿出來放到桌子上，招呼兩個人一起喝酒。

陳凡高興道：“哇！

我說鐘啟明，自從你來了以后，咱們宿舍熱鬧了不少啊，以前，大家都各干各的，大伙就是知道對方的名字，平時連話都很少說?！?br>
鐘啟明笑道：“那有什么意思，我們都是一樣干活的，除了上班以外的時間，自己找點樂子，要不然生活多枯燥。”

說著他給林大哥和陳凡倒上酒。

林大哥說道：“我說你小子怎么就想起了入這行？

活多薪水少?！?br>
鐘啟明無奈笑笑，道：“我父親修鐵路的時候被砸死了，我就子承父業(yè)，接了班，沒辦法?！?br>
陳凡端起酒杯，道：“咱倆誰大？

我估計你比我也大不了哪去？

我1911年的，今年二十。”

林大哥端起酒，道：“誰大誰是哥，來先喝一個?！?br>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鐘啟明道：“你幾月的？”

陳凡拿起酒瓶，道：“九月的，剛過完生日?！?br>
鐘啟明一笑，道：“我們同年，我五月的?！?br>
林大哥笑道：“好了，你們兩個都沒有我大，1907年生人，今年24?！?br>
陳凡給兩人滿上酒，端起酒杯，說道：“兩位大哥，今天小弟敬你們，今后工作生活上請多多關(guān)照！”

林大哥豪爽道：“大家團結(jié)起來，互相關(guān)心?！?br>
鐘啟明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余生一路共前行！”

三人端杯碰杯一飲而盡。

小酒就花生，越嘮嗑越多，不知不覺己經(jīng)十點多了，幾人意猶未盡，熄燈的鈴聲響了才依依不舍散去。

躺下不久，鐘啟明想去廁所，又嫌被窩外冷，憋了又憋，終于忍不住，他披上衣服，朝外走去，來到外面，這大冷天的，還上什么公廁，就找個旮旯解決得了，他這樣想著就來到宿舍拐角處，西下看看沒人，就解開了衣褲。

正當(dāng)他上完廁所，迷迷糊糊系著衣褲時，一個人影從他身后經(jīng)過，嚇的他頓時精神了，定睛一看，看身形好像是楊中則。

他心底頓時疑慮叢生：這么晚了他還干什么去？

想到這里他輕輕地系好衣扣，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路鐘啟明躲躲閃閃，借助路旁的樹木遮擋，怕被前面的楊中則發(fā)現(xiàn)，來到街上。

將近半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街邊鋪子***忽明忽暗的燈光，他遠遠地看到楊中則進了一家鋪子，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靠近鋪子，朝上面的牌匾看了看——松骨堂！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揉揉眼睛，睜大了再看，還是松骨堂，他閃進角落里，皺緊了眉頭，半天門口沒動靜，他想靠近些又怕門里的人突然出來。

第二天鐘啟明起個大早，收拾停當(dāng)就上班了，在路上的時候，他走在最后面，確認(rèn)后面沒人了，他喊住了林大哥，兩人邊走邊嘀咕著。

鐘啟明道：“林大哥，你昨晚睡著了？”

林大哥道：“可不是，都好久沒睡的這么踏實了，一覺到天亮。

我估計是你的酒起了作用。”

鐘啟明說道：“酒能解憂！

呵呵，你知道嗎？

昨晚我出去上廁所，你說我看見誰上街了？”

林大哥驚訝道：“誰？”

鐘啟明看他一眼，朝前揚了揚頭，道：“楊中則?！?br>
林大哥瞇縫著眼睛，說道：“那么晚了，他還上街？

去了哪里？”

“松骨堂！”

鐘啟明站住了。

林大哥嘴巴大張著，但沒出聲，半天，道：“他去哪？

你沒看錯吧？”

鐘啟明拉著他躲進墻角里，說道：“起初我也以為我看錯了，可沒錯?！?br>
林大哥想了想，手指著他，道：“那可是有錢人去的地方，他怎么會去那？

而且還這么晚去，快半夜了，早下班了。”

鐘啟明注視他的眼睛，說道：“你覺不覺得楊中則這個人怪怪的？”

林大哥沉思著，過了一會兒，說道：“平時他和我們都不說話，有時候就是我們和他說句話，他也是帶搭不理，總是晚上回來很晚，我們還真沒在意他有別的什么可疑的地方?！?br>
鐘啟明點頭，道：“林大哥，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時候總是在拿著一個什么本之類的東西記著什么？”

林大哥努力回憶著，像想起來什么似的，道：“倒是有一次，我看見他好像在貨車停車的空檔寫了什么，就一會兒，我也沒在意?！?br>
鐘啟明下決心，說道：“林大哥你給我放風(fēng)，咱倆回宿舍看看?！?br>
宿舍里靜悄悄地，兩人一前一后來到房門口，林大哥在門外，鐘啟明進屋了。

鐘啟明關(guān)上門，他翻看了床底，確定屋里沒人。

又看了看窗外。

他轉(zhuǎn)向了楊中則的床鋪，順手扯過一個凳子，他踩著上去，輕輕地掀開床鋪的一角，朝里看著，床尾放著幾雙襪子，疊的很整齊，他抓了抓襪子，里邊沒有什么東西。

他慢慢地朝床頭搜尋去，外側(cè)什么都沒有。

他想上去看看里側(cè)有什么，正當(dāng)他要撲到床上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在他枕頭里側(cè)放著兩雙筷子，兩雙筷子有什么好奇的？

可是鐘啟明仔細一看，這兩雙筷子頭有記號，一字排開，都有凹痕，凹痕距離筷子頭的長度從短到長，間距相等，床鋪沒有一絲折痕。

鐘啟明想：不能上去，上去床鋪會出現(xiàn)折痕，他爬上自己床的上鋪，他按住筷子，輕輕伸手到床鋪下摸著。

似乎有紙。

他慢慢抽出來，果然是紙，打開，是一張圖，上面畫著線條，旁邊標(biāo)著字母、數(shù)字，還有勾勾巴巴的東西。

他看了一會，林大哥伸頭進來，道：“好了沒有？”

鐘啟明答道：“好了好了?！?br>
他把圖紙折上又放了回去。

兩人出了宿舍門，林大哥問道：“怎么樣？”

鐘啟明長出了一口氣，道：“沒發(fā)現(xiàn)有本子樣的東西，只有兩張紙，上面畫著線條，我看不懂?！?br>
林大哥追問道：“那怎么辦？”

鐘啟明斬釘截鐵道：“先上班吧，以后再說?！?br>
今天是周日，澡堂子會開一天，忙碌了一周的工人們下了班，帶上自己的毛巾肥皂興高采烈奔向洗澡房。

林大哥最先去的，回來的也是最快，洗個澡真是舒服得很，他放下自己的臉盆，打算好好躺下睡一覺，還是床上舒服。

當(dāng)他這樣想著的時候人己經(jīng)在床上了。

咦？

枕頭這么矮，他站起來，朝楊中則的上鋪看看。

沒人，好，那就用用你的枕頭，他扯下上鋪的枕頭，朝地上抖抖“啪”掉下來一個什么東西，定睛一看，是個小本本，他慢慢撿起來，翻了翻，心里嘀咕道：“什么玩意？

一個都看不懂。”

他略沉思了一下，把本子塞回枕頭里，又把枕頭給放回去了，躺在床上，他睡意全無，睜大眼睛琢磨著，忽然，想起來，鐘啟明說過的話，他起身穿上衣服，朝澡堂奔去。

林大哥風(fēng)風(fēng)火火把還沒洗完澡的鐘啟明從澡堂里拉出來，鐘啟明的頭發(fā)上還滴著水。

鐘啟明道：“林大哥，什么事？

這么急？”

林大哥也不解釋，說道：“跟我走，到了你就知道了?！?br>
兩人來到宿舍，林大哥從里邊掛上門，從楊中則枕頭里取出小本子遞給鐘啟明。

鐘啟明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也是沒看懂寫的什么，他皺緊眉頭，把本子塞回去。

坐到自己床上，說道：“應(yīng)該是一種語言，但是我看不懂。”

鐘啟明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才說道：“林大哥，這事我需要你們幫我。”

林大哥疑惑道：“怎么幫？”

兩人低聲討論著什么，這時走廊里響起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