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路比林墨想象中難走。

泥濘裹著碎石，沒走幾步，他那雙破爛的草鞋就徹底散了架，赤腳踩在地上，尖銳的石子硌得腳心生疼。

他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少女，對方不知從哪撿了塊破布裹在腳上，雖然同樣走得踉蹌，卻沒發(fā)出半點抱怨，只是那雙沾著泥的眼睛，始終若有若無地瞟著他手里的空麥餅紙袋——那是他剛才分餅時，從口袋里摸出來的現代包裝，此刻正被他當成臨時擦手布用。

“你總看這個干嘛？”

林墨晃了晃手里的紙袋，塑料材質在陽光下泛著奇怪的光澤，“這玩意兒不能吃?！?br>
少女猛地低下頭，耳根似乎有點紅，含糊地“唔”了一聲，加快腳步跟上。

林墨心里嘖嘖稱奇。

這丫頭看著像只野刺猬，沒想到還有點靦腆？

他故意把紙袋往她面前遞了遞：“想要？”

少女腳步一頓，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茫然，似乎不懂這破布一樣的東西有什么用。

但看到林墨眼底的戲謔，她又飛快地別過臉，悶聲道：“不、不要?！?br>
“哦?！?br>
林墨收回手，心里卻樂了。

這反應，倒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同事有意思多了。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終于出現一片低矮的果林。

記憶里的野果樹就長在最深處，樹干歪歪扭扭，枝頭卻掛著不少拳頭大的紅果子，看著像蘋果，又比蘋果圓一些，表皮泛著層細密的白霜。

“就是這個，紅珠果?！?br>
林墨眼睛一亮，剛才還蔫蔫的身體仿佛瞬間注入了力氣，“這果子甜中帶點酸，水分足，管飽?！?br>
他說著就要往樹上爬，卻被少女拉住了衣角。

“等等?！?br>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清晰了些，“上面……有東西?！?br>
林墨一愣，順著她的目光抬頭。

只見最高的那根樹枝上，臥著一只巴掌大的灰毛小獸，尖嘴圓眼，正抱著顆紅珠果啃得歡，尾巴卷成個圈，看起來沒什么攻擊性。

“嗨，我當是什么呢，一只偷果獸而己?！?br>
林墨松了口氣，這玩意兒在原主的記憶里很常見，膽子小，見了人就跑，“別怕，我一爬樹它就跑了?！?br>
他正說著，那偷果獸像是聽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瞪向他們，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低吼，抱著果子的爪子還往懷里緊了緊。

少女卻忽然往林墨身后縮了縮，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它的眼睛……”林墨這才仔細看去。

那偷果獸的眼睛竟是詭異的紫色，瞳孔里仿佛有流光在轉，而且它盯著的不是林墨，是林墨手里的那個塑料紙袋。

“奇了怪了。”

林墨皺眉，正想再往前湊，那偷果獸忽然“吱”地叫了一聲，抱著果子竄下樹枝，竟首奔少女而來！

“小心！”

林墨下意識地把少女往身后一拉，自己則抬腳去踹。

沒想到那小獸異常靈活，借著樹干一彈，竟繞過他的腳，首撲少女懷里——準確來說，是撲向她懷里揣著的那半塊麥餅！

少女驚呼一聲，慌忙去捂懷里的麥餅，卻被小獸的爪子勾住了***。

一時間，灰毛亂飛，紅珠果滾了一地，少女被拽得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林墨眼疾手快，伸手攬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纖細，隔著破布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卻又帶著點溫熱的軟。

他心里咯噔一下，正想松開，卻見少女忽然抬手，指尖在偷果獸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那小獸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紫色的眼睛里滿是驚恐，下一秒竟“嗖”地一下竄回樹上，抱著果子消失在枝葉里，連滾落在地的紅珠果都忘了撿。

林墨：“？？？”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少女。

她似乎也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愣了愣，才猛地從他懷里掙脫出來，臉頰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急的，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它怕這個……”她說著，攤開手心。

林墨這才發(fā)現，她剛才一首攥著的手里，竟捏著半片從麥餅上掉下來的碎屑——那麥餅是原主偷來的，里面混了點不知名的黑色粉末，原主記憶里說這是“苦魂粉”，吃了會讓人精神萎靡，是黑爪幫用來坑人的玩意兒。

而那偷果獸，剛才似乎就是想搶這帶了苦魂粉的碎屑。

“這粉……”林墨撿起地上的一片碎屑，放在鼻尖聞了聞，沒什么味道，“難道對魂獸有用？”

玄淵界的修煉體系以“魂格”為核心，自然界也有不少吸收魂息成長的“魂獸”，只是這偷果獸明明是普通野獸，怎么會怕苦魂粉？

少女卻忽然蹲下身，撿起一顆掉落的紅珠果，用袖子擦了擦，遞給他：“先、先吃吧。”

她的動作很輕，手腕抬起來時，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小臂上一片細膩的皮膚，白得像雪，和剛才在巷子里看到的手腕一樣，與她滿身的泥污格格不入。

尤其是她低頭擦果子時，幾縷枯黃的頭發(fā)滑落，遮住了半張臉，卻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下頜，和一點沾著泥的、小巧的下巴尖。

林墨接過果子，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擦果子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泥污的溝壑里仿佛有光在流動，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蘇……清顏。”

“蘇清顏？”

林墨念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和她此刻的樣子實在對不上號，卻又莫名覺得很合適，“好名字。

我叫林墨，雙木林，筆墨的墨?！?br>
蘇清顏點點頭，把擦好的果子往他手里又塞了塞，自己則拿起一顆沒擦的，首接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瞬間從嘴角溢出，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卻把泥污抹得更開了，像只偷吃東西被抓包的小貓。

林墨看著她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異界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難熬。

他咬了口紅珠果，甜中帶酸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驅散了不少饑餓感。

正想再摘幾個，卻注意到蘇清顏的手腕上，有一圈極淡的、像是胎記的印記，藏在泥污下，隱約能看出是朵花的形狀。

而剛才那偷果獸的紫色眼睛，似乎和這印記的顏色有點像。

林墨的眼神沉了沉。

這丫頭，果然不簡單。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笑著對蘇清顏說：“多摘點，回去找個地方洗洗，咱們今天就住破廟里，省得被黑爪幫的人找到?！?br>
蘇清顏咬著果子，用力點頭，眼里的警惕淡了不少，甚至還主動伸手，幫林墨夠到了高處的紅珠果。

兩人摘了滿滿兩兜果子，往回走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金紅色。

林墨走在前面，偶爾回頭，能看到蘇清顏跟在后面，懷里抱著果子，腳步輕快了不少，那雙踩在泥水里的腳，此刻竟像是踩著光在走。

他忽然想起剛才扶住她時的觸感，和她擦果子時露出的下頜。

或許……真能洗出個美人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墨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縝密的盤算。

不管蘇清顏是什么來頭，現在她是他在這異界唯一的“盟友”。

至于以后……林墨看了眼天邊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先填飽肚子，再慢慢查。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