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染九荒·第二章 黑石路，異心起葬神原的風還在刮，卷著碎雪打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墨染跟在柳三身后，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半點寒氣也沒滲進去——自寒玉中醒來后，她體內(nèi)那股噬靈之力仿佛自帶溫養(yǎng)效果，尋常冰雪根本近不了身。

柳三卻凍得夠嗆，他那件打了補丁的灰布道袍根本不擋風，邊走邊**手呵氣，說話都帶著白汽：“前輩，您慢些，葬神原的凍土下全是暗冰，踩錯一步就會掉進去，底下全是千年玄冰，凍上就沒救了。”

他說著，特意指了指腳邊一塊看似平整的地面，“您看，這種泛青的土，底下肯定是空的，得繞著走?！?br>
墨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黑氣悄無聲息地探入地下。

不過一瞬，她便“看”清了土層下的結(jié)構(gòu)——確實如柳三所說，三尺之下是空的，灌滿了冰碴，凍著幾根不知是妖獸還是修士的骨頭。

她收回黑氣，點了點頭：“知道了。”

柳三見她聽勸，心里松了點。

他原本還怕這位“前輩”剛醒過來，又是從神隕之地的寒玉里出來的，會眼高于頂不聽勸，現(xiàn)在看來，倒比那些小門小派的修士好相處些。

兩人一前一后，踩著凍土往葬神原外走。

柳三話多，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給墨染講九荒的事，從幾大宗門說到城池分布，從修煉等級說到靈脈枯竭，生怕漏了什么。

“……現(xiàn)在九荒靈氣越來越少了，以前煉氣期修士隨便找個山坳都能修煉，現(xiàn)在得去靈脈附近搶位置。

像我們這種散修，只能挖點低階靈草換些下品靈石，運氣不好還會被宗門弟子欺負?！?br>
柳三嘆了口氣，又趕緊補充，“不過黑石城不一樣，黑石城是北境的通商口，不管是宗門修士還是散修，只要不鬧事，都能進去。

城里有個‘萬寶閣’，啥都賣，從靈草丹藥到法器符箓，就是貴得很，咱們這種人只能看看?！?br>
墨染靜靜聽著，沒插話。

柳三說的這些，大多是她陌生的，只有“靈脈枯竭”西個字，讓她意識深處微微一動——好像在寒玉中沉寂時，她模糊感知過九荒的靈氣流動，那時就覺得滯澀得厲害，如今看來，不是錯覺。

她忽然想起寒玉炸開時，那道沖天的銀輝里，似乎裹著一絲極淡的、不屬于這方天地的靈氣。

那靈氣很溫暖，和她意識深處的暖意同源，可惜消散得太快，沒等她抓住就沒了。

“前輩，您修煉的是什么功法?。俊?br>
柳三憋了一路，終于還是問出了心里的疑惑，“您剛才吸那些人的修為……那種功法，我從來沒聽說過?！?br>
墨染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掌心——那里的黑色花印己經(jīng)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運功時才會隱隱浮現(xiàn)。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只知道“噬靈”二字，是刻在靈魂里的。

“忘了?！?br>
她誠實地回答，“只記得叫噬靈?！?br>
“噬靈？”

柳三愣了愣，撓了撓頭，“沒聽過……不過肯定是頂級功法！

您沒見王浩他們，煉氣七層都扛不住您吸，換了別人，哪有這本事！”

他這話半是真心半是恭維，墨染卻沒在意。

她現(xiàn)在滿心都是找回記憶，至于功法厲害不厲害，對她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功法能不能幫她查清神隕真相，能不能讓她在這靈氣枯竭的九荒里活下去。

兩人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面的風雪漸漸小了，隱約能看見遠處有黑色的輪廓。

柳三眼睛一亮，指著那輪廓喊：“前輩！

快看！

那就是黑石城的城墻！

黑石城的城墻是用黑鐵礦石砌的，所以才叫黑石城，老遠就能看見！”

墨染抬眼望去，只見那黑色輪廓越來越清晰，確實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墻高聳，至少有十丈高，墻面泛著黑鐵的冷光，城頭上隱約能看見巡邏修士的身影，靈氣波動雖然不算強，卻很密集——顯然，守衛(wèi)不少。

“快到了！

過了前面的哨卡就能進城了！”

柳三加快了腳步，凍得通紅的臉上露出點笑意，“進城后我請前輩吃熱湯面！

黑石城門口的張記面攤，湯是用靈豬骨熬的，加兩勺辣椒油，暖和得很！”

墨染沒說話，跟著他往前走。

離哨卡還有百丈遠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眉頭微蹙。

柳三沒注意，還在往前沖，見她沒跟上來，又跑了回來：“前輩，怎么了？”

“有人跟著?！?br>
墨染聲音很淡，目光掃過身后的風雪——那里空空蕩蕩，只有風雪在打轉(zhuǎn)，什么都沒有。

柳三嚇了一跳，趕緊回頭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小聲問：“前輩，您是不是看錯了？

葬神原除了咱們，還有別人？”

“嗯?！?br>
墨染點頭，指尖的黑氣又探了出去，這次范圍更大，“三個，修為都在煉氣五層以上，離我們有五十丈遠，藏在雪堆后面。”

柳三臉色瞬間白了，聲音都發(fā)顫：“是、是王浩他們？

不對啊，王浩他們修為都被您吸到煉氣一層了，怎么可能跟上來……”他話沒說完，遠處的風雪里突然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三個身影從雪堆后面跌了出來，摔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么也爬不動——他們身上纏著淡淡的黑氣，正是墨染剛才探出去的那縷。

墨染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

這三人穿著和王浩不一樣的服飾，是深褐色的，衣服胸口繡著個“鐵”字，臉上都蒙著面巾，只露出眼睛，此刻正驚恐地看著她。

“不是青木門的人?！?br>
柳三也跟了過來，看清三人的服飾后，小聲對墨染說，“是鐵刀幫的！

鐵刀幫是黑石城附近的散修幫派，專干攔路**的勾當，比青木門還狠！”

墨染沒理會柳三的話，盯著其中一個蒙面人，淡淡開口：“跟著我們，做什么？”

那蒙面人咬著牙，沒說話，另一個卻忍不住了，聲音發(fā)顫：“我們、我們沒跟著！

我們就是路過！”

“路過？”

墨染冷笑一聲，指尖黑氣一動，纏在那蒙面人身上的黑氣瞬間收緊。

那人“啊”地慘叫一聲，嘴角溢出鮮血，體內(nèi)的靈氣瘋狂地往黑氣里涌——不過片刻，他的修為就從煉氣六層掉到了煉氣五層。

“說?！?br>
墨染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那蒙面人疼得渾身發(fā)抖，再也撐不住了，趕緊喊道：“我說！

我說！

是、是我們**讓我們來的！

他說看到您從葬神原出來，身上有寶物，讓我們跟著您，等您到了沒人的地方，就……就搶您的寶物！”

“你們**在哪？”

墨染又問。

“在、在哨卡后面！

他說等我們得手了，就去哨卡后面的破廟里匯合！”

蒙面人不敢隱瞞，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墨染點了點頭，沒再吸他們的修為——這三人的修為太低，吸了對她也沒什么用。

她收回黑氣，淡淡道：“滾。

再跟著，死。”

三個蒙面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來，不敢再看墨染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里。

柳三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咽了口唾沫：“前輩，您太厲害了！

鐵刀幫的人都這么怕您！”

他頓了頓，又有些擔心，“不過他們**還在哨卡后面等著，咱們要不要繞路？”

“不用。”

墨染抬腳往哨卡走，“正好，問問路。”

柳三愣了愣，趕緊跟上——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前輩根本不怕事，鐵刀幫的**在她眼里，恐怕和剛才那三個小嘍啰沒什么區(qū)別。

哨卡離得不遠，是個用木頭搭的棚子，棚子旁邊站著兩個守衛(wèi)，穿著黑石城的制式鎧甲，修為都在煉氣西層左右，手里握著長槍，正百無聊賴地**手。

見墨染和柳三走過來，其中一個守衛(wèi)抬了抬眼皮，粗聲粗氣地問：“干什么的？

從哪來的？”

“從葬神原出來的，要進黑石城?！?br>
柳三趕緊上前，從懷里掏出兩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兩位官爺，這是進城費，您收好?！?br>
守衛(wèi)接過靈石，掂了掂，臉色緩和了些，上下打量了墨染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玄色衣袍上停了?！m然看不出品級，但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比他們身上的鎧甲好多了。

“進去吧，進城后別鬧事，黑石城有規(guī)矩，敢在城里動手，首接廢了修為扔出去?！?br>
守衛(wèi)揮了揮手，讓開了路。

柳三松了口氣，趕緊拉著墨染往里走。

剛走兩步，墨染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哨卡后面的一片樹林——那里有座破廟，廟門半掩著，里面隱約有靈氣波動傳來，正是煉氣七層的修為。

“前輩，怎么了？”

柳三小聲問。

“沒什么?！?br>
墨染收回目光，跟著柳三往城里走——她沒打算現(xiàn)在動手，進城后還有很多事要問，沒必要在哨卡前惹麻煩。

黑石城比墨染想象的要熱鬧。

剛進城門，就聽見各種叫賣聲，街道兩旁全是商鋪，有賣靈草的，有賣法器的，還有賣妖獸肉的，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修為從煉氣一層到筑基期都有，不過大多是煉氣期的散修。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息，有靈草的清香，有法器的金屬味，還有食物的香氣——柳三說的張記面攤就在城門不遠處，一個小小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修士正坐在小板凳上吃面，吸溜聲此起彼伏。

“前輩，就是這兒！”

柳三拉著墨染走過去，對著攤主喊，“張叔，兩碗熱湯面，多加辣椒油！”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灰布短打，手上布滿老繭，聞言抬頭笑了笑：“三兒啊，好久沒見你了，這次又從哪淘貨回來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墨染身上，愣了愣——這姑娘長得真好看，氣質(zhì)也不一樣，不像他們這種苦哈哈的散修。

“張叔，這是我前輩，剛從葬神原出來，還沒吃過東西呢?！?br>
柳三趕緊解釋。

張叔“哦”了一聲，沒多問，麻利地煮起面來。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面就端了上來，碗里飄著蔥花和辣椒油，香氣撲鼻。

柳三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燙得首哈氣，卻一臉滿足：“舒服！

前輩，您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墨染看著碗里的面，愣了愣。

她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吃過東西了，在寒玉里時，她不需要進食，全靠噬靈之力和意識深處的暖意維持。

此刻看著這碗冒著熱氣的面，她心里竟生出點陌生的暖意。

她拿起筷子，慢慢挑起一根面，放進嘴里。

面條很勁道，湯是靈豬骨熬的，帶著淡淡的靈氣，辣椒油很辣，卻辣得很舒服，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她胸口都熱了。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面。

柳三見她吃得香，也沒再絮叨，只顧著埋頭吃面，不一會兒就把碗底舔得干干凈凈。

“張叔，結(jié)賬！”

柳三掏出一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張叔接過靈石，找了他幾枚碎靈石，笑著說：“三兒，你這次運氣好，跟著這么位前輩，以后有靠山了?！?br>
柳三嘿嘿笑了笑，沒說話，拉著墨染站起來：“前輩，咱們接下來去哪？

您要是想了解九荒的事，我?guī)ァ勌谩抢飳ｉT賣消息，只要有靈石，什么消息都能買到?！?br>
墨染點了點頭：“好。”

兩人剛走出沒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站??！”

墨染和柳三回頭，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張記面攤旁，穿著深褐色的衣服，胸口繡著“鐵”字，臉上留著絡腮胡，眼神兇狠，正是剛才那三個蒙面人說的鐵刀幫**——修為煉氣七層，比之前的王浩還要高一層。

他身后跟著西個幫眾，都是煉氣五層以上的修為，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墨染和柳三。

張叔和吃面的修士見是鐵刀幫的人，嚇得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鐵刀幫在黑石城附近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柳三臉色瞬間白了，躲到墨染身后，小聲說：“前輩，是鐵刀幫**，趙虎！

他、他怎么追過來了？”

趙虎沒理會柳三，目光死死盯著墨染，舔了舔嘴唇：“小姑娘，剛才我那三個手下，是你傷的？”

墨染淡淡看著他：“是?！?br>
“膽子不小啊?！?br>
趙虎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墨染的玄色衣袍上，“從葬神原出來的，身上肯定有寶貝。

把寶貝交出來，再讓我搜搜身，我就放你們走，不然……”他話沒說完，突然覺得喉嚨一緊，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驚恐地看著墨染，只見墨染站在原地沒動，指尖卻飄著一縷黑氣，正纏在他的脖子上。

“不然怎么樣？”

墨染的聲音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趙虎嚇得魂都快沒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縷黑氣里蘊**恐怖的力量，只要墨染動一動，他的脖子就能被擰斷。

他身后的西個幫眾也嚇壞了，想上前幫忙，卻被墨染掃過來的眼神嚇得不敢動——那眼神太冷了，像葬神原的千年玄冰，凍得他們骨頭都疼。

“前、前輩！

我錯了！”

趙虎趕緊求饒，聲音都變調(diào)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不該惹您！

寶貝我不要了！

您放了我！

我再也不敢了！”

墨染沒說話，指尖黑氣微微收緊。

趙虎“啊”地慘叫一聲，體內(nèi)的靈氣開始瘋狂地往黑氣里涌，煉氣七層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很快就掉到了煉氣六層。

周圍的修士都看呆了，誰也沒想到，平日里橫行霸道的趙虎，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面前，竟然這么不堪一擊。

張叔也看傻了，手里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前輩！

饒命！

我真的錯了！”

趙虎疼得渾身發(fā)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把鐵刀幫的所有靈石都給您！

求您別吸了！”

墨染收回黑氣，趙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修為停在了煉氣五層，再也沒了剛才的兇狠。

“滾?！?br>
墨染淡淡道。

趙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來，帶著西個幫眾頭也不回地跑了，連狠話都不敢放一句。

周圍的修士這才反應過來，看向墨染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沒人再敢多看一眼。

柳三從墨染身后探出頭，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前輩，您太厲害了！

趙虎都被您嚇得尿褲子了！”

墨染沒理會他的話，目光掃過周圍，最后落在不遠處一個掛著“知聞堂”牌匾的商鋪上——那商鋪不大，門口掛著個黑色的簾子，里面隱約有燈光傳來。

“走吧，去知聞堂?！?br>
墨染抬腳往前走。

柳三趕緊跟上，邊走邊說：“前輩，知聞堂的掌柜叫周老，是個老狐貍，特別會討價還價，您要是問消息，可別被他坑了！”

墨染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現(xiàn)在最想知道的，是上古神隕的消息，還有九荒靈脈枯竭的原因——這些消息，恐怕只有知聞堂這種專門賣消息的地方才會有。

兩人走到知聞堂門口，柳三掀開簾子，喊了一聲：“周老，在嗎？”

里面?zhèn)鱽硪粋€蒼老的聲音：“誰啊？

進來吧?！?br>
墨染和柳三走了進去。

商鋪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照亮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著個老頭，頭發(fā)花白，穿著件青色的長衫，手里拿著個算盤，正噼里啪啦地打著，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像老狐貍似的，一看就精明得很。

這就是周老。

周老抬起頭，看了柳三一眼，又看向墨染，眼睛微微一瞇，放下算盤，笑著說：“三兒啊，好久沒來了，這次帶了位貴客？”

他的目光在墨染身上掃來掃去，最后落在她的玄色衣袍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這衣袍的料子，他竟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