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fēng)管道里又黑又窄，僅能容我貓著腰爬行，粗糙的鐵皮刮得手肘和膝蓋生疼，混著灰塵和鐵銹的餿味往鼻子里鉆。

我一手攥著格洛克23，槍柄被冷汗浸得發(fā)滑，另一手撐著管道壁，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又輕又快。

樓下的槍聲越來越密，“砰砰”的槍響混著小弟們的嘶吼，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耳朵里。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炸開：“天哥！

您往頂樓密道跑！

我們在大廳頂??！”

是阿武！

我心里剛一緊，就聽見“噗嗤”一聲悶響，像是刀子捅進肉里的聲音，緊接著，阿武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電流雜音在對講機里“滋滋”作響。

“操！”

我低罵一聲，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阿武跟著我五年，上次火并替我擋過一刀，現(xiàn)在卻為了掩護我……我葉知天的人，不是這么好殺的！

“天哥！

三樓被突破了！

禿鷲的人往頂層沖了！

您快……”對講機里又傳來另一個小弟的聲音，話沒說完，就是一聲凄厲的慘叫，隨后徹底沒了動靜。

我咬著牙，從通風(fēng)口的縫隙往下瞥——賭場大廳里己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我的兄弟們縮在賭桌后面，手里的鋼管、砍刀根本擋不住對方的槍口，一個個倒下的身影，在閃爍的應(yīng)急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大廳中央，禿鷲正被一群人簇擁著，手里端著一把霰彈槍，臉上掛著囂張到扭曲的笑，唾沫星子橫飛地吼：“葉知天！

你***躲哪兒去了？

有種出來！

老子把你扒皮抽筋！”

他身邊，站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瘦猴。

瘦猴低著頭，雙手攥得緊緊的，肩膀微微發(fā)抖，像是在害怕，可我從他那攥緊的指節(jié)、繃首的后背里，卻看出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小子，根本不是被脅迫，他是打心底里想要死！

“姓葉的！

別當(dāng)縮頭烏龜！”

禿鷲還在叫囂，一腳踹翻身邊的賭桌，**撒了一地，“你要是再不出來，老子就把你這些兄弟全宰了！

讓你當(dāng)光桿司令！”

我緩緩舉起格洛克23，槍口對準了禿鷲的后腦勺——只要我扣下扳機，這雜碎就得腦袋開花。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瘦猴悄悄從懷里摸出了一個黑色的玩意兒，手指還勾著拉環(huán)！

是手雷！

“鷲哥，別跟他廢話了！”

瘦猴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發(fā)抖，反而帶著詭異的尖嘯，“這賭場里全是酒精和汽油，我把這顆雷扔出去，整棟樓都得炸上天！

他葉知天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掉！”

禿鷲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狂笑：“好！

還是瘦猴你夠狠！

扔！

給老子扔！

今天就算把這里炸平，也要把葉知天這雜碎炸成肉醬！”

我心里的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這小子跟著我三年，我給了他飯吃、給了他活干，甚至把安保權(quán)交給他，他卻藏著這么大的狼子野心！

“瘦猴，你***敢！”

我猛地推開通風(fēng)口的蓋子，身體像獵豹似的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間，格洛克23己經(jīng)對準了瘦猴的腦袋，聲音冷得能結(jié)冰：“把雷放下！”

瘦猴被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隨即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眼里全是嫉妒和瘋狂：“放下？

葉知天，你憑什么命令我？

你憑什么當(dāng)老大，我就只能給你當(dāng)狗？

今天，我就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話音剛落，他猛地把手雷朝我扔了過來，轉(zhuǎn)身就往禿鷲身后躲！

禿鷲也慌了，他沒想到瘦猴真敢扔手雷，撒腿就想往外跑：“你瘋了？！

老子還在這兒呢！”

我盯著飛來的手雷，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我能清楚看見手雷上的紋路，能聽見引線燃燒的“滋滋”聲，甚至能看見瘦猴臉上那得逞的獰笑。

“想拉我墊背？”

我冷笑一聲，身體爆發(fā)出極致的速度——不是逃，而是朝著禿鷲和瘦猴沖了過去！

混江湖這么多年，我葉知天就沒學(xué)過“逃跑”兩個字！

要么贏，要么，一起死！

我一把揪住禿鷲的后領(lǐng)，把他拽到身前當(dāng)肉盾，另一只手猛地將瘦猴撲倒在地，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后背，雙手按住他的腦袋，狠狠往地板上摁！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掀翻了屋頂，火光瞬間吞噬了整個大廳，灼熱的氣浪把我狠狠甩出去，后背撞在墻上，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渾身像是被無數(shù)把刀割著，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躺在地上，意識越來越模糊，耳邊的慘叫聲、爆炸聲漸漸遠去。

最后一眼，我看見瘦猴那張寫滿恐懼和不甘的臉，還有禿鷲被炸開半邊腦袋、死不瞑目的模樣。

“**……老子這輩子，沒虧……”這是我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只是我沒料到，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切，都徹底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