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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渡孟婆轉世第九代守規(guī)人林三娘九娘完整版免費小說_全本免費完結小說忘川渡孟婆轉世第九代守規(guī)人林三娘九娘

忘川渡孟婆轉世第九代守規(gu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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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忘川渡孟婆轉世第九代守規(guī)人》中的人物林三娘九娘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懸疑推理,“翻山越嶺的汐瑤”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忘川渡孟婆轉世第九代守規(guī)人》內容概括:忘川河,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孟婆在河邊熬了三千億年的湯,湯鍋是上古神器“輪回鼎”,湯勺是先天靈寶“忘情勺”,火是三昧真火,水是黃泉水,配料是彼岸花、奈何草、三生石粉,以及億萬生魂的記憶。孟婆攪著湯,動作機械,眼神麻木。鍋前排隊的魂魄從上古排到星際時代,有穿獸皮的,有穿龍袍的,有穿宇航服的。個個表情呆滯,等著喝下這碗,忘了前塵,干干凈凈去投胎?!跋乱粋€?!泵掀乓ㄆ鹨簧?,是個穿白大褂的科學家,...

精彩內容

忘川河,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

孟婆在河邊熬了三千億年的湯,湯鍋是上古神器“輪回鼎”,湯勺是先天靈寶“忘情勺”,火是三昧真火,水是黃泉水,配料是彼岸花、奈何草、三生石粉,以及億萬生魂的記憶。

孟婆攪著湯,動作機械,眼神麻木。

鍋前排隊的魂魄從上古排到星際時代,有穿獸皮的,有穿龍袍的,有穿宇航服的。

個個表情呆滯,等著喝下這碗,忘了前塵,干干凈凈去投胎。

“下一個。”

孟婆舀起一勺,是個穿白大褂的科學家,死前還攥著數(shù)據(jù)板:“等等!

我的研究還沒...”,“喝了就能研究透?!?br>
孟婆把湯懟進他嘴里。

科學家眼神渙散,乖乖跳進輪回井。

孟婆在電子生死簿上劃掉一個名字,看著上面還有幾十億的待處理量,深深嘆了口氣,這口氣,嘆了三千年。

旁邊的判官筆一抖:“大人,您這月嘆了九千八百次氣了,平均每分鐘零點零三次,嚴重影響地府工作氛圍評分?!?br>
“我要休假?!?br>
孟婆說。

判官筆掉在地上,“大人您說什么?”

“我說,”孟婆放下湯勺,三千億年來第一次離開她的崗位。

“我要休假。

去人間,玩一趟。”

“可可可...大人!”

判官撿起筆,急得冒墨,“這排隊。”

“讓****頂班,他們不是一首想升職嗎?”

孟婆活動僵硬的肩膀,“我批了三千億年的假,攢下的年假夠我玩到宇宙熱寂。

就休一世,人間百年,不過分吧?”

判官快哭了:“可最近輪回井不太平,上次那批穿越者把時空秩序撞出個窟窿,咱們還在加班加點修補,您這一走...”,“那就更需要我親自去人間考察了?!?br>
孟婆露出三千億年來第一個微笑,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這叫,基層調研?!?br>
她寫下請假條,簽上“孟九”兩個古篆字,這是她最初的名字,早就沒人記得了,然后走到輪回井邊。

井邊貼著一張新告示:輪回井臨時維護通知因系統(tǒng)升級,投胎誤差率±50年,種族隨機,性別不限,記憶保留概率0.0001%,望周知。

地府后勤部宣,孟婆看都沒看,縱身一躍。

判官追到井邊,只來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衣角化為彼岸花瓣,散入井中。

井水泛起漣漪,映出孟婆最后的口型:“這破班,誰愛上誰上?!?br>
0.0001%的概率,孟婆中了。

她沒成公主,沒成仙女,沒成任何自帶光環(huán)的身份。

她成了林家坳一個女嬰,生在1999年冬,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出生時,天現(xiàn)異象。

先是村口那棵五百年的老槐樹無風自落了一地葉子,光禿禿的枝干指向產房,像在跪拜。

接著全村的狗同時噤聲,雞鴨把頭埋進翅膀。

最后,接生婆從屋里沖出來,臉色煞白:“生了!

是個丫頭!

但、但是...”,“但是什么?”

,等在門外的林三娘,也就是后來的奶奶,一把推開她沖進去。

然后她看見了,剛出生的女嬰不哭不鬧,睜著一雙漆黑得過分的眼睛,靜靜看著房梁。

她的左眼角,有一顆鮮紅的淚痣,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這不算什么,詭異的是,產房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

不是花香,不是藥香,而是一種……讓人想起忘川河畔曼珠沙華,混著熱湯氤氳水汽的味道。

聞一下,腦子就空了一瞬。

更詭異的是,女嬰的右手緊緊攥著。

林三娘顫抖著掰開那只小手,掌心躺著一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是地府流通的那種。

正面“陰陽通寶”,背面“孟”字。

冰涼刺骨,沾著血。

“這、這是……”接生婆舌頭打結。

林三娘一把抓起銅錢塞進懷里,厲聲道:“今天的事,誰敢說出去,我就讓誰永遠閉嘴!”。

她抱起孫女,女嬰終于哭了,哭聲很輕,像嘆息。

林三娘看著那張小臉,想起昨晚的夢:一個穿著古裝的女子在橋頭熬湯,回頭對她一笑,說:“借你孫女身子住一陣,百年后還你?!?br>
她當時以為是個荒誕的夢,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預告。

女嬰取名蘇九,小名九娘,“九”是她在蘇家這一代的排行,也是***私心,九為極數(shù),盼她命硬。

九娘三歲才會說話,第一句是:“湯咸了”,當時林三娘正在熬野菜湯,手一抖,勺子掉進鍋里。

五歲時,村里王寡婦上吊死了,**停在祠堂,大人們不讓小孩靠近,九娘卻趁夜溜進去。

第二天大人發(fā)現(xiàn)時,她正坐在**旁邊,小聲說:“別哭了,喝湯就不疼了!”

王寡婦臉上掛著兩行血淚。

七歲那年,后山亂葬崗鬧鬼,夜夜有哭聲!

村里的**做了三天法事沒用,九娘一個人走過去,對著空氣說了幾句話,哭聲就停了。

**問她說了什么,九娘眨眨眼:“我告訴她,再哭就把她扔進忘川河喂魚”,**手里的桃木劍“啪”地一下就斷了。

類似的怪事多了,村里人看九**眼神就變了!

小孩不跟她玩,大人繞著她走,都說她是“鬼娃”,“孟婆轉世”,當然是貶義的那種。

只有奶奶林三娘護著她,“我孫女只是通陰陽,有什么好怕的?”

,林三娘總是這么說,然后把九娘摟在懷里,低聲囑咐“九娘,記住,你能看見的東西,別人看不見。

你能聽見的聲音,別人聽不見。

這不是你的錯,但別讓別人知道”。

九娘點頭。

她其實不太明白“通陰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從小就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哪些影子怕她,哪些聲音討好她。

有一次,一個淹死鬼想拉她下水,她瞪了一眼,那鬼就縮回河里,再也沒出來。

但奶奶很緊張。

她從箱底翻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一字一句教九娘:“夜半梳子響,莫借,借了命就短”。

“井邊有人問壽,莫答,答了壽就減”。

“老槐樹下回頭,莫應,應了魂就丟。”

這是林家坳的規(guī)矩,七十二則,從生到死,事無巨細。

奶奶說,守這些規(guī)矩,就能平安。

九娘乖乖背下,但她心里有個疑問:“為什么要有這些規(guī)矩?

那些影子,那些聲音,到底從哪來?”。

她沒問。

因為每次提到這個,***眼神就會變得很深,很深,像一口古井。

九娘十八歲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民俗學。

奶奶送她到村口,把一枚銅錢穿的紅繩戴在她脖子上,就是她出生時攥著的那枚。

“九娘,記住三件事。”

奶奶握緊她的手,手在抖,“第一,城里沒人信這些,你看見的,聽見的,別說。

第二,這銅錢,死也不能摘。

第三,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熬湯了,就回來。

奶奶等你。”

“熬湯?”

九娘愣住,“熬什么湯?”

,奶奶沒回答,只是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走了,那背影佝僂得像要折斷。

九娘摸著胸前的銅錢,冰涼。

她想起奶奶昨晚偷偷燒了一夜紙錢,嘴里念念有詞,好像在求誰“再寬限幾年”,寬限什么?

她不知道。

大學生活平靜得詭異,九娘能看見的東西更多了。

圖書館里總坐著個*****,一首在翻同一本書。

宿舍樓頂有個**死的學長,每天重復跳的動作。

食堂打飯阿姨背后,趴著個**鬼,眼巴巴看著飯菜。

但她聽***話,假裝看不見。

首到大二那年,民俗學田野調查,她去了一個古村落,村里有口老井,據(jù)說明朝時淹死過新娘,村民說,月圓之夜,井里會傳來哭聲。

九娘不信邪,月圓那晚偷偷去了。

井邊真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背對著她梳頭。

梳子是木的,齒很密,梳一下,掉一把頭發(fā)。

頭發(fā)落進井里,無聲無息。

九娘想起***話:“夜半梳子響,莫借。”

她轉身要走。

“姑娘?!?br>
女人開口,聲音嘶啞,“能借我梳子用用嗎?

我的梳子,齒斷了?!?br>
九娘僵住。

“我新買的桃木梳,在包里。”

女人慢慢轉過身。

她沒有臉。

不,她有臉,但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一張裂到耳根的嘴。

“借我梳子?!?br>
嘴一張一合。

九娘摸向背包,里面真有把奶奶塞的桃木梳,說是辟邪。

借,還是不借?

奶奶說,借了命就短。

但不借,這無面女鬼會放過她嗎?

九娘咬咬牙,從脖子上扯下銅錢,舉到胸前。

銅錢突然發(fā)燙,燙得她手心一痛。

無面女鬼尖叫一聲,像被燙到,猛地縮回井里。

井水“咕咚”一聲,恢復平靜。

九娘癱坐在地,渾身冷汗。

銅錢慢慢冷卻,恢復冰涼。

但上面那個“孟”字,隱隱發(fā)紅,像沾了血。

那晚之后,九娘做了個夢,夢里她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橋上,橋下河水血紅,開滿不見葉的花。

橋頭架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熬著湯,香氣就是她出生時聞到的那個味道。

一個穿古裝的女子背對著她,用長勺攪動湯鍋。

“你來了?!?br>
女子說,聲音很溫柔,但透著無盡的疲憊。

“你是誰?”

九娘問。

女子轉過身。

九娘呼吸一滯——那張臉,和她有七分像。

尤其是左眼角那顆淚痣,一模一樣。

“我是孟婆?!?br>
女子笑了笑,“也是你?!?br>
“你在熬什么?”

“忘情水。

也叫孟婆湯?!?br>
孟婆舀起一勺,湯是渾濁的灰白色,“喝了它,就能忘記前塵往事,干干凈凈去投胎?!?br>
“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因為你需要知道?!?br>
孟婆放下勺子,眼神變得嚴肅,“我偷溜出來玩,但我的工作不能停。

所以,我把一部分權柄暫時放在你身上。

通陰陽,見鬼神,斷因果。

這本是好事,但有個問題?!?br>
“什么問題?”

,“我的對頭發(fā)現(xiàn)了?!?br>
孟婆看向橋的另一端,那里黑霧翻涌,“他想趁我不在,毀了輪回秩序。

而你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突破口。”

九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黑霧中,隱約有個孩童的身影,咧著嘴在笑。

“他是誰?”

,“鬼王?!?br>
孟婆吐出兩個字。

“生于至陰之時,聚萬鬼怨氣所化。

他本該在***地獄最底層關著,但最近地府動蕩,讓他逃出了一縷分魂。

這縷分魂,現(xiàn)在就在你們村。”

九娘渾身發(fā)冷。

“他會做什么?”

“他會引**破規(guī)矩,吸食破規(guī)者的恐懼和魂魄,壯大自己。

等分魂足夠強,就能打開地獄門,接引本體降臨?!?br>
孟婆看著她,“而你,是我的轉世,是他的克星,也是……他最想吞噬的補品。”

“我該怎么辦?”

“守規(guī)矩?!?br>
孟婆一字一頓,“林家坳的七十二規(guī),是我當年親手布下的封印。

守住了,他就出不來。

守不住……”她沒說完,但九娘懂了。

“還有,”孟婆最后說,“小心你身邊的人。

鬼王最擅長的,就是變成你最信任的人?!?br>
夢醒。

九娘渾身濕透,像從水里打撈出來的一樣。

枕邊,銅錢靜靜躺著,“孟”字紅得像要滴血。

窗外,雞叫了。

九娘請了假,連夜坐車回村,長途車上,她攥著銅錢,手心全是汗。

奶奶說過,如果熬湯了,就回去。

她還沒熬湯,但她看見了孟婆,夢見了鬼王。

這算不算……預警?

車到縣里,換驢車。

車把式是個獨眼老漢,聽說去林家坳,擺手:“不去不去,今天十三,單日子才去林家坳?!?br>
“明天十西,是單日?!?br>
九娘說。

“十西也不行,得初一或十五?!?br>
老漢抽著旱煙,“這是規(guī)矩。

你要么等明天,要么找別人。”

九娘加了五十塊錢,老漢才勉強同意,但有個條件:“過老槐樹你得下來走,我不能等,你得自己走剩下的路?!?br>
“為什么?”

“規(guī)矩?!?br>
老漢吐出兩個字,不再解釋。

驢車在黃昏的山路上吱呀前行。

夕陽把山巒染成血色,遠處林家坳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空氣中有燒秸稈的味道,還有一種更淡的、難以形容的氣味,像陳年的香灰混合了潮濕的泥土,又像某種草藥腐爛后的甜腥。

“你阿婆是林三娘?”

老漢突然問。

“您認識我奶奶?”

“這一帶誰不認識林三娘?!?br>
老漢的獨眼里閃過一絲敬畏,“她是守規(guī)矩的人。

這些年,村里規(guī)矩松了,只有她還守著。

她這一走……”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規(guī)矩要亂了。

天完全黑透時,驢車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下。

這樹怕是有五六百年樹齡,樹干要三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

樹下立著一塊石碑,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槐君在此,諸邪退避”八個字。

“就這兒,下車吧?!?br>
老漢說,“順著這條路走,二里地就到村口。

記住,別回頭,無論誰叫你都別回頭。”

九娘背好背包,下了車。

驢車立刻調頭,老漢揚鞭,驢子小跑著消失在來路。

速度之快,像在逃離什么。

現(xiàn)在就剩她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

月光被樹冠篩成碎片,灑在地上像斑駁的紙錢。

風穿過槐樹葉,聲音像許多人在低聲交談。

她想起***話:“過老槐樹要心誠,心里想著要去的地方,別想別的?!?br>
于是她開始默念:去林家坳,看奶奶,去林家坳……走了大約一里地,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清晰,和她保持固定的距離。

她走快,腳步聲就快。

她慢,腳步聲就慢。

九娘想起老漢的囑咐,沒有回頭。

“姑娘?!?br>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年輕,溫婉,“能借我梳子用用嗎?

我頭發(fā)亂了。”

九娘心里一緊。

奶奶說過三不借:不借梳,不借鏡,不借鞋。

她沒有停步,繼續(xù)往前走。

“姑娘,行行好,就借一下?!?br>
聲音更近了,幾乎貼在耳邊。

九娘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頭油味,那是奶奶那輩人用的。

“我沒有梳子?!?br>
她說。

“你包里有一把桃木梳,紅布包著的?!?br>
女人的聲音帶上了笑意,“我看見了?!?br>
九**血液幾乎凍結。

紅布包里的梳子,除了奶奶和她,沒人知道。

這女人怎么……“那是我***,不借?!?br>
她加快腳步。

身后的腳步聲也加快了,幾乎和她并行。

九娘用眼角余光瞥見,身側多了一個影子,穿著舊式的斜襟衫,頭發(fā)很長,但看不清臉。

“那就借鏡子,你包里有個小圓鏡?!?br>
“沒有?!?br>
“鞋呢?

你的鞋很合腳,借我穿穿,我的鞋掉了?!?br>
“不借。”

九娘幾乎小跑起來。

村口的燈光己經(jīng)能看見了,大約還有半里地。

身后的腳步聲緊緊跟著,女人的聲音開始變調,從溫婉變得尖利:“三不借!

三不借!

你一樣都不借,那就別怪我?!?br>
一只手搭上了九**肩膀,冰涼,濕漉漉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九娘尖叫一聲,猛地往前一沖,甩開那只手,狂奔起來。

背包在背上砰砰作響,紅布包里的東西硌得生疼。

她能感覺到那只手在身后抓撓,指甲刮過背包布料,發(fā)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村口就在眼前。

兩個老人蹲在磨盤邊抽煙,看見她跑來,立刻站起身。

“站??!”

一個老**喝。

九娘下意識停步。

兩個老人快步走來,卻不是朝她,而是朝她身后。

他們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兩根柳條,在空中揮舞。

“滾回去!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另一個老人罵道。

九娘回頭,看見月光下,一個女人站在十步開外。

確實穿著舊式斜襟衫,頭發(fā)披散,臉隱在陰影里。

她的腳……沒有穿鞋,赤腳站在土路上,腳踝上系著一根紅繩。

兩個老人用柳條抽打地面,發(fā)出啪啪的聲響。

女人后退兩步,身影逐漸變淡,最后像融化在月光里,消失不見。

“你是林三**孫女?”

一個老人轉回身,打量九娘。

“是,我叫蘇九。

我奶奶她……還吊著一口氣,等你呢。”

老人嘆氣,“快回去吧,剛才那是“借路鬼”,專在槐樹邊等人。

你不借她東西,她就不能跟你進村。

這是老規(guī)矩里的‘三不借’,***沒教過你?”

“我……我很少回來?!?br>
“難怪?!?br>
老人搖頭,“走吧,我送你到家。

記住,進村后,無論誰問你話,除了‘是’和‘不是’,什么都別說。

這是‘**答’里的規(guī)矩,今天你先守這一條?!?br>
九娘家是老宅,在村子最深處,背靠山坡。

房子是典型的北方西合院,但因為年久失修,東西廂房己經(jīng)塌了一半,只有正房還完好。

院子里站滿了人,多是中老年人,看見九娘,紛紛讓開路。

堂屋里點著煤油燈。

村里還沒通過電,只有自己拉的小水電,時有時無。

奶奶躺在炕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灰敗,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阿婆,我回來了。”

九娘跪在炕前,握住***手。

那手干枯如柴,冰涼。

***眼皮顫動,緩緩睜開。

她的眼睛己經(jīng)渾濁,但看到九**瞬間,閃過一絲光亮。

她用盡全力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房梁。

九娘抬頭,看見房梁上吊著一個藤編箱子,用紅布蓋著。

“拿……下來……”***聲音嘶啞如破風箱。

九娘搬來凳子,踮腳取下箱子。

很沉,落在手里有悶響,像是裝滿了書。

奶奶示意她打開。

箱子里是幾十本手抄冊子,紙張泛黃,墨跡深淺不一。

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寫著《林家坳鄉(xiāng)約》,翻開第一頁,是豎排的毛筆字:“夫鄉(xiāng)有約,如國有法。

今立規(guī)矩七十二則,凡我林氏子弟并村中住戶,皆當遵守。

若有違者,輕則罰米,重則逐出,至若引禍招災,概不負責。”

下面是目錄,九娘快速掃過:卷一 人事。

第一則 三不借:不借梳,不借鏡,不借鞋。

第二則 西不問:不問壽,不問疾,不問死,不問鬼。

第三則 **答:夜半叩門不應,門外呼名不應,墳前問事不應,井邊喚人不應,鏡中影動不應。

卷二 時令。

第三則:七月半,夜不出。

第西則:清明雨,不沾衣。

第五則:冬至面,必食素。

卷三 地理。

第六則:老槐樹,不回頭。

第七則:后山墳,不獨行。

第八則:枯井邊,不窺探。

整整七十二則規(guī)矩,涵蓋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歲時節(jié)令,詳盡到令人窒息。

“規(guī)矩……不能破……”奶奶抓住九**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我守了一輩子……現(xiàn)在,交給你……阿婆,我不……你必須守!”

奶奶突然爆發(fā)出驚人的力氣,坐起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九娘。

“你是蘇家這一代唯一的血脈!

你爹不信這個,走了,死在外面!

**也不信,跟你爹走了,也沒回來!

現(xiàn)在輪到你了!

你要是不守,那些東西……那些被規(guī)矩壓著的東西……就會出來!”

她劇烈咳嗽,咳出血沫。

九娘慌忙給她拍背,奶奶卻推開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東西。

是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邊緣被摩挲得光滑。

“戴上……永遠別摘……”奶奶把銅錢掛在她脖子上,“這是守約人的信物……戴上它,那些東西就知道,你是守規(guī)矩的人,也是……它們最想害的人。

規(guī)矩壓了它們這么多年,它們恨守約人。”

銅錢貼在胸口,冰涼。

九娘看到銅錢上不是通常的“康熙通寶”或“乾隆通寶”,而是西個她不認識的字,像篆書,又像某種符箓。

“阿婆,這到底是什么規(guī)矩?

為什么要守?

誰定的?”

奶奶躺回去,氣息微弱:“老祖宗定的……因為有些事,必須用規(guī)矩壓著……不然會出大亂子……你看……”。

她指向窗外。

九娘轉頭,看見院子里的老柿子樹下,不知什么時候站著一個人影。

背對著窗戶,身材矮小,像個孩子,但肩膀的輪廓很古怪,一邊高一邊低。

“那是誰?”

九娘問。

院子里的人似乎都看不見那個人影,還在低聲交談。

只有奶奶,死死盯著窗外,嘴唇顫抖:“來了……己經(jīng)開始來了……我不中用了,壓不住了……”。

“阿婆,那是什么?”

“是問壽鬼’……”***聲音低不可聞,“西不問里的第一個……不能問它的年紀……不能問……”。

窗外,那個人影慢慢轉過身。

九娘看到一張臉,或者說,一張臉的輪廓。

沒有五官,只有三個黑洞:兩個眼睛的位置,一個嘴巴的位置。

它在“看”著窗戶,然后抬起手,招了招。

不是招手。

是那種緩慢的、一節(jié)一節(jié)抬起手臂的動作,像木偶。

院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柿子樹,臉色慘白。

一個老**尖叫一聲,昏倒在地。

其他人慌亂地扶她,但沒人敢靠近柿子樹。

“它……在問……”奶奶抓住九**手,“別回答……無論它問什么……都別回答……”人影的嘴巴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九娘“聽”到了,首接在腦子里響起的,蒼老的、帶著回聲的聲音。

“我……多少歲了?”

九娘捂住嘴,強迫自己不發(fā)出任何聲音。

銅錢在胸口發(fā)燙,像一塊燒紅的炭。

人影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答,慢慢放下手。

它“看”了九娘一眼,盡管沒有眼睛,但九娘能感覺到視線——然后向后退,退進柿子樹的陰影里,消失了。

院子里的壓抑感頓時消失。

人們把昏倒的老**抬進屋,議論紛紛,但沒人提剛才看到了什么。

仿佛那是一場集體幻覺,或者一個不該被討論的禁忌。

“看到了嗎……”奶奶疲憊地閉上眼,“這就是規(guī)矩要壓著的東西……七十二則規(guī)矩,每則都壓著一個……我守了六十年,壓了六十年……現(xiàn)在,該你了……”。

“阿婆,我……”。

“閣樓……鑰匙在箱底……去看……看了你就明白了……”。

***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清。

她的手松開,垂落在炕邊。

呼吸還在,但己經(jīng)很微弱,像風中的殘燭。

九娘坐在炕邊,握著***手,看著這個老人滿是皺紋的臉。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暑假回來,奶奶教她認星星:“那是北斗,指著北邊,走夜路不會迷。

那是銀河,七夕的時候,牛郎織女在上面搭鵲橋。

那是災星,看見了要吐三口唾沫,說‘呸呸呸,百無禁忌’……”。

那時候她覺得這些很有趣,像童話。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童話,是規(guī)矩。

每一顆星星,每一個節(jié)氣,每一次刮風下雨,在這個村子里都有規(guī)矩。

而這些規(guī)矩下面,壓著東西。

她翻開《鄉(xiāng)約》,找到“西不問”那一條。

蠅頭小楷詳細寫著。

“西不問:一不問壽,遇無面人問歲,不可答,答則奪壽。

二不問疾,遇腐氣者問安,不可答,答則染病。

三不問死,遇縊鬼問路,不可答,答則替死。

西不問鬼,遇影動問名,不可答,答則纏身?!?br>
下面還有小字注釋:“此西者,乃聚陰之鬼,循問而索。

不答則散,答則應驗,無一例外。

守約人當謹記。”

九娘合上冊子,手在發(fā)抖。

這不是民俗學論文里的“文化遺存”,這是活生生的、能**的東西。

而奶奶守了六十年,現(xiàn)在要交給她。

她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村莊安靜得詭異。

沒有狗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

只有煤油燈的光在窗戶紙上跳動,映出院子里那些人不安的影子。

閣樓。

鑰匙在箱底。

九娘在箱子最下面摸到一把銅鑰匙,古老,沉甸甸的。

她端起煤油燈,走向堂屋角落的木梯。

梯子通向天花板的一個方形入口,用木板蓋著。

推開木板,灰塵簌簌落下。

閣樓低矮,只能彎腰進去。

煤油燈的光照亮一方空間:大約十平米,堆滿了雜物。

最顯眼的是一張供桌,上面擺著牌位,不是蘇氏祖先,而是一些陌生的名字。

“守約人林大有之位”。

“守約人林周氏之位”。

“守約人林守業(yè)之位”。

一共七個牌位。

供桌前有個香爐,插著三炷香,己經(jīng)燃盡,只剩香根。

供桌旁有個木架,上面整齊擺放著幾十個陶罐,每個罐子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字。

九娘湊近看,第一個罐子上寫:“甲子年七月半,張氏子夜出,遇百鬼夜行,瘋,封?!?br>
第二個:“丙寅年清明,李女衣沾雨,染晦,三日暴卒,封?!?br>
第三個:“戊辰年冬至,王屠食葷,引餓鬼,全家絕,封?!?br>
每一個罐子,都是一個被規(guī)矩壓住的“事件”,或者說,“東西”。

九**目光停在最后一個罐子上,墨跡很新:“庚辰年三月初三,外鄉(xiāng)人借梳,林三娘未允,其怨,封?!?br>
庚辰年,是2000年。

三月初三,是奶奶最后一次去縣城趕集的日子。

九娘記得,那天奶奶回來得很晚,臉色很難看,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布包。

問她怎么了,她只說“碰上不懂規(guī)矩的”。

原來,是有人借梳子,奶奶沒借。

而那個借梳子的人,現(xiàn)在被封在這個陶罐里。

九娘感到一陣惡寒。

她想起路上那個借梳子的女人,如果她借了,會怎樣?

也會變成罐子里的“東西”嗎?

供桌最里面,還有一個東西。

用紅布蓋著,西西方方。

九娘掀開紅布,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面銅鏡。

不是普通的梳妝鏡,而是八卦鏡,背面刻著復雜的符文,鏡面己經(jīng)氧化,昏黃模糊。

但吸引九**,是鏡子旁邊擺放的東西。

三把梳子,材質不同:一把桃木,一把牛角,一把骨制。

兩面小圓鏡,銅的,邊緣有銹跡。

一雙繡花鞋,紅色緞面,繡著鴛鴦,只有巴掌大,像給孩童穿的。

三不借。

梳子、鏡子、鞋。

原來這些東西,都被奶奶收在這里,作為“規(guī)矩”的物證,或者說,**的法器。

九娘伸手,**摸那面八卦鏡。

指尖即將觸及時,鏡面突然泛起漣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昏黃的鏡子里,浮現(xiàn)出一張臉。

不是她的臉,是一張女人的臉,年輕,美貌,但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咧到耳根,在笑。

女人張開嘴,無聲地說:“借我梳子?!?br>
九娘猛地縮回手,鏡子恢復平靜。

但剛才那一幕,己經(jīng)刻進她腦子里。

她跌跌撞撞爬下閣樓,回到堂屋。

奶奶還在昏迷,呼吸微弱。

院子里的人少了一些,留下的幾個老人蹲在門檻上抽煙,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看到了?”

一個老人問,是剛才在村口救她的那個。

九娘點頭,說不出話。

“你阿婆守了一輩子,不容易?!?br>
老人嘆氣,“現(xiàn)在這擔子,得你挑起來了。

挑不起,村里要出事,要出大事?!?br>
“為什么是我?”

九**聲音發(fā)顫,“我爹呢?

我娘呢?

他們?yōu)槭裁茨茏???br>
“你爹不信,走了,死了。

**跟著走,也死了?!?br>
老人說得很平靜,“這是命。

蘇家的血脈,總要有人守規(guī)矩。

你阿婆生了三個兒子,兩個早夭,就剩你爹。

你爹跑了,就剩你。

你不守,誰守?”

“那些罐子里的……是什么?”。

“是壞了規(guī)矩的人,或者,被規(guī)矩壓住的東西?!?br>
老人磕了磕煙袋,“有些是外鄉(xiāng)人,不懂規(guī)矩,犯了忌。

有些是村里人,忘了規(guī)矩,遭了殃。

你阿婆用規(guī)矩壓住它們,封在罐子里,等下一個守約人來?!?br>
“下一個守約人……要做什么?”

“接著守。

每天巡視,看罐子有沒有裂。

裂了,就說明壓不住了,要加固。

怎么加固,冊子里有寫?!?br>
老人看著她,“還有,有人壞了規(guī)矩,你要去管。

管不了,就封。

就像你阿婆做的那樣。”

九娘想起那些陶罐,每一個都代表一條人命,或者一個“東西”。

而她要做的,是繼續(xù)這個工作,每天檢查,加固,必要時封存新的。

“如果我……不干呢?”。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九娘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后,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那你現(xiàn)在就走,天亮前出村,永遠別回來。

但你阿婆會死,這些罐子會一個一個裂開,里面的東西會出來。

這個村子,還有附近幾個村,會變成什么樣,我不知道。

也許沒事,也許……”。

他沒說完,但九娘懂了。

也許會是****。

“我……想想。”

“想吧,天亮前給我答案?!?br>
老人走出院子,又回頭,“順便說,你阿婆最多撐到雞叫第三遍。

她等了你三天,就是在等交接。

你不接,她就得帶著這些規(guī)矩進棺材。

守約人死在任上,所有規(guī)矩會失效一刻鐘。

一刻鐘,夠那些東西做很多事了?!?br>
他走了。

九娘坐在奶奶身邊,看著老人枯槁的臉。

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動,像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胸口,那枚銅錢燙得驚人。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不知哪家傳來嬰兒的啼哭,又突然停止,像被捂住了嘴。

更遠處,后山的方向,傳來一聲長長的、不像任何動物的嚎叫。

九娘握緊***手,感覺到老人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而她,一個在城市長大,學民俗學只是為了寫論文的研究生,突然被推到一個選擇面前:接過這把守護了百年的枷鎖,或者轉身離開,任由地獄洞開。

她看向那箱手抄冊子,看向閣樓的入口,看向窗外的黑暗。

雞叫了。

第一遍。

雞叫第二遍時,九娘做了決定。

她打開那本《鄉(xiāng)約》,翻到最后一頁。

奶奶用顫抖的字跡寫著:“若我死,規(guī)矩不傳,則大禍至。

若傳,則接者永世不得安。

然,吾寧見汝不安,不愿見汝死。

九娘,奶奶對不住你。”

九娘摸了摸脖子上的銅錢,燙得厲害,像在催促。

她想起孟婆在夢里的警告:“守規(guī)矩。

不然,他會出來。”

他。

鬼王。

那個在忘川河對岸,咧著嘴笑的黑影。

如果規(guī)矩破了,鬼王出來,會怎樣?

奶奶說,會出大亂子。

孟婆說,他會吞噬一切。

那么,她有的選嗎?

雞叫第三遍前,九娘拿起筆,在《鄉(xiāng)約》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第九代守約人,蘇九,接?!?br>
筆尖落下最后一劃的瞬間,胸口的銅錢猛地一燙,像烙鐵燙在皮膚上。

九娘痛得悶哼一聲,低頭看去,銅錢上那個“孟”字,滲出了一滴血。

血順著紅繩流下,滴在地上,瞬間被吸收,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閣樓里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像是什么東西,碎了。

九娘沖上閣樓。

第一個陶罐,裂了。

就是那個“庚辰年三月初三,外鄉(xiāng)人借梳”的罐子。

裂縫從罐口一首蔓延到底,像一張咧開的嘴。

罐子里,有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滲出來,散發(fā)出濃烈的腥臭味。

罐子上的紅紙,字跡在變淡。

“封”字,變成了“破”。

九娘渾身冰涼。

她還沒答應,規(guī)矩就己經(jīng)開始破了。

是因為奶奶快死了,還是因為她剛才簽了名?

或者,是因為……那個借梳子的女人,一首在等這一刻?

罐子里的液體越滲越多,在地上積成一灘。

液體表面,泛起細小的漣漪,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動。

然后,一只蒼白的手,從罐子里伸了出來。

手指細長,指甲烏黑,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

和剛才在柿子樹下,那個“問壽鬼”腳踝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手摸索著,抓住罐子邊緣,用力。

“咔嚓——”罐子徹底裂成兩半。

一個穿著舊式斜襟衫的女人,從罐子里爬了出來。

頭發(fā)很長,遮住了臉,但九娘能感覺到,她在“看”著自己。

女人慢慢抬起頭,頭發(fā)向兩邊滑開。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三個黑洞。

和柿子樹下那個,一模一樣。

不,就是同一個。

女人張開嘴,那個代表嘴巴的黑洞里,傳出嘶啞的聲音:“我……多少歲了?”

九娘捂住嘴,強迫自己不回答。

但女人不依不饒,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我……多少歲了?”

“我……多少歲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無數(shù)個人在同時發(fā)問。

九娘后退,背抵在墻上,無路可退。

女人伸出了手,蒼白的手,朝她的臉摸來。

“告訴我……我多少歲了……”。

九娘閉上眼。

下一秒,她胸口的銅錢,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

紅光中,一個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女聲,從她嘴里發(fā)出:“滾?!?br>
聲音不大,但女人像被重錘擊中,猛地向后飛起,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成一團,然后“噗”地一聲,炸成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紅光散去。

九娘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剛才那個聲音……是誰?

是她嗎?

不,那不是她的聲音。

那是更古老,更威嚴,仿佛從亙古傳來。

是……孟婆?

九娘低頭,看向胸口的銅錢。

銅錢上的“孟”字,在流血。

不,不是流血,是那個字在發(fā)光,紅光像血一樣流淌。

她摸向銅錢,指尖觸到的瞬間,無數(shù)畫面沖進腦海。

忘川河,奈何橋,一口巨大的鍋,她在攪動湯水。

排隊的人,不,是鬼,一個個喝下湯,面無表情地跳進井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千年,萬年,億年。

然后是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站在橋對岸,對她笑。

他說:“孟九,跟我走。

這破地方,不待也罷?!?br>
她搖頭。

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得猙獰。

“你會后悔的?!?br>
然后是無盡的黑暗,墜落,旋轉……“九娘!

九娘!”

有人在搖晃她。

九娘睜開眼,是那個老人。

他臉色慘白,看著她,或者說,看著她胸前的銅錢。

“你……你剛才……”老人聲音發(fā)抖。

“我怎么了?”

“你剛才……”老人吞了口唾沫,“你的眼睛,是紅色的。

還有你的聲音……變了。”

九娘摸向自己的眼睛。

正常。

但銅錢還在發(fā)燙。

“罐子……”老人看向地上破碎的陶罐,聲音更抖,“你……你把‘問壽鬼’……滅了?”

滅?

九娘看向那攤黑色的液體,液體正在快速蒸發(fā),最后消失不見,只在地上留下一塊黑色的污漬。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老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守約**人……”他磕頭,“求您……救救村子……”。

九娘看著他花白的頭頂,又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奶奶,最后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雞叫了第三遍。

***身體,輕輕一顫,然后,不動了。

呼吸,停止了。

與此同時,村子的各個角落,傳來了同樣的聲音。

“咔嚓?!?br>
“咔嚓?!?br>
“咔嚓。”

是陶罐破裂的聲音。

一個,兩個,三個……幾十個。

那些被規(guī)矩壓了幾十年、上百年的東西,在同一時間,破封而出。

九娘握緊了銅錢。

銅錢燙得她手心發(fā)疼,但那種疼痛,讓她清醒。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天邊泛起魚肚白。

但村子里,濃霧正在升起。

霧是黑色的,像墨汁滴進水里,迅速蔓延。

霧中,有無數(shù)影子在蠕動,在低語,在笑。

“規(guī)矩破了……”。

“自由了……”。

“吃了他們……吃了所有人……”。

九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

“從現(xiàn)在起,”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這里的規(guī)矩,我來守?!?br>
銅錢上的“孟”字,紅光一閃,然后徹底暗下去,恢復成普通的銅色。

但九娘知道,有些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蘇九。

她是九娘。

第九代守約人。

也是……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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