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銳的眉峰微不**地蹙起。，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分明記得清清楚楚，昨**在此樓對那女童悍然出手時，靈力激蕩遠比如今更盛，滿樓撫琴、刺繡、寫字的女子卻盡數(shù)形同木偶，眼不能見、耳不能聞，連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仿佛他與那女童的廝殺，不過是落在虛空里的幻影。，他不過指尖微凝靈力，尚未真正落下一擊，整座樓閣里的數(shù)百道身影便驟然僵住?？斩磻K白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兇戾如惡鬼般死死釘在他身上，周身死寂里翻涌著即將撲殺而來的戾氣，只差一瞬，便要將他生生撕碎。，蒼白的嘴唇輕輕顫抖，急急想要開口解釋?！肮?，你聽我……”，她那雙清澈含淚的眸子驟然一縮，溫潤的光澤如同燭火被狂風撲滅，瞬間褪去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陰冷。那是一種不屬于孩童的、冰冷而詭異的眼神，仿佛有另一個靈魂正從她眼底緩緩蘇醒，盤踞了整具小小的身軀。，少女纖細的五指驟然成爪，指甲竟泛出淡淡的青黑，帶著一股陰寒戾氣，毫不留情地直撲他心口大穴！出手狠辣迅猛，全無半分方才的怯懦與柔軟。，身形不退反進，指尖金色靈力快如閃電，凌空一引，一道耀眼的金靈鎖鏈瞬間纏上少女四肢，將她死死困在原地，半分也動彈不得。
鎖鏈冰冷刺骨，少女卻仿佛毫無痛覺，只是抬著眼，陰冷地盯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怪異又扭曲的笑。

江夜珩步步逼近，周身寒氣逼人，一字一頓，聲線冷得像冰刃：“你到底是誰？”

被鎖住的少女忽然輕笑出聲，聲音依舊是孩童的清脆，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她微微偏頭，空洞又陰冷的目光掃過他，慢悠悠地開口：“我是誰？我是尚如惜。怎么，我的好姐姐，沒有和你提起過我嗎？”

江夜珩心頭一震。

他下意識抬眼掃向樓中那些女子，眼前一幕卻讓他渾身一冷——

詭異的是，方才他一動靈力便如臨大敵、數(shù)百道目光死死鎖定他的傀儡們，此刻面對他對尚如惜出手、靈力毫不收斂，竟像是徹底看不見一般。撫琴的繼續(xù)撫琴，刺繡的繼續(xù)刺繡，慘白的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fā)生。

一前一后，一怒一靜，反差得詭異至極。

江夜珩垂眸，冷銳的視線落在女童臉上猙獰可怖的紅斑之上。那紅斑隨著她氣息起伏，似有暗芒流動，看得人頭皮發(fā)麻。一個荒謬又驚悚的猜測，猛地在他心底炸開——

這具小小的身軀里，絕非只有一個魂魄。樓中那些傀儡般的女子，護的也從來不是這具皮囊，而是藏在皮囊之下的某一個人。

江夜珩眉頭緊緊一蹙，心頭那道猜測已然清晰——這群失了心智的怨魂，從頭到尾護著的根本不是他眼前這人，而是另有其人。

他剛要往下細想，周身那壓抑刺骨的樓閣幻境，竟如同水霧般一層層散去。琴音、繡影、慘白的目光、死寂的氣息，剎那間煙消云散，不留半點痕跡。

再睜眼時，他已回到自已原先的房間。

屋內(nèi)安靜得可怕，而楚祈裕早已雙目緊閉，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直挺挺暈倒在地面上，氣息微弱，毫無知覺。

江夜珩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輕晃了晃他的肩頭，沉聲道：“楚祈裕，醒醒?！?br>
片刻后，楚祈裕才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茫然混沌，像是從一場無邊黑暗中醒來。他撐著地面勉強坐起身，**發(fā)沉的太陽穴，滿臉困惑與疲憊：“我……我這是怎么了？方才明明還在你身邊，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半點記憶都沒有?！?br>
江夜珩眸色微沉，心底的疑云愈發(fā)濃重，卻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淡淡頷首，將心底的怪異盡數(shù)壓下。他沒有立刻再去追查昨夜的詭異身影，只是靜坐調(diào)息，一直等到窗外天色微亮，晨光穿透窗欞，灑下淺淡的光暈。

確認周身靈力無礙后，他沒有急著去尋尚如凝，而是率先起身走下樓梯，一寸寸仔細**整座花月樓。沿途行走間，他才將昨夜墜入幻境、遭遇尚如惜、滿樓怨魂異動的所有事情，低聲悉數(shù)告知了身旁的楚祈裕。

楚祈裕越聽神色越凝重，眉頭緊鎖，滿是震驚與不解：“我竟完全沒有踏入幻境？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被困其中？”

江夜珩微微點頭，指尖金色靈力無聲輕轉，并未外泄半分。

“這不對勁?！背碓Ａ⒖滩蹲降搅岁P鍵疑點，聲音壓得極低，“那小女孩身上的陰氣雖邪異，可論修為，絕不可能支撐起如此龐**真的幻境，更無法操控那么多殘魂怨魂。”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一定有人在暗中幫她?！?br>
話音剛落，江夜珩的腳步驟然頓住。

兩人眼前，出現(xiàn)了一間極為詭異的房間。

屋內(nèi)隱約有人影活動，撫琴、對弈、揮毫、作畫，皆是尋常藝伎賣藝之態(tài)，可空氣里卻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陰森寒意，死寂得沒有半分活氣。

更蹊蹺的是，這間屋子隱蔽到了極致。

不凝神細看，只會將它視作一面渾然一體的墻壁，根本察覺不出這里藏著一扇門、一間密室。

江夜珩伸手輕輕晃了晃那扇看似墻壁的暗門，門板紋絲不動，顯然被外力鎖死。他眉峰一冷，掌心金色靈力即刻凝聚，便要直接以蠻力強行撞開。

就在此時，一道輕柔的身影驟然攔在他面前。

尚如凝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怯怯的阻攔，聲音輕軟得像風：“公子，這間房子只是間廢屋，里面不住人的，也沒有什么東西?！?br>
她說著，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挪，身子刻意擋在門前，又輕輕掩了掩衣角，分明是不想讓他們靠近半步。

一旁的楚祈裕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是不是廢屋，看過便知?！?br>
尚如凝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唇瓣微微抿緊，原本溫柔的神情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連指尖都微微蜷縮起來。

江夜珩沒有與她多費半句口舌，金色靈力順著指尖輕吐，只輕輕一引，暗門上的禁制便“咔嚓”一聲脆響，應聲而碎。他抬手將門猛地推開——

可門后空空如也，落滿薄塵，只有幾件破舊不堪的桌椅，哪里有半分琴棋書畫的人影，更無絲毫陰森怨氣。

尚如凝見狀，臉色瞬間又柔緩下來，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公子，你看，我都說了這里什么都沒有?！?br>
話音剛落，她神情驟然一轉，染上濃濃的擔憂與苦楚，垂眸低聲道：“我那妹妹……”

江夜珩目光銳利如刀，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字字冷澈：“**妹身體里，住的似乎不止一個人?！?br>
尚如凝身子輕輕一顫，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起，聲音哽咽著回答：“實不相瞞，我妹妹精神上……是有一點問題。她從小臉上生了紅斑，被人嫌棄、欺辱慣了，久而久之，精神便受了刺激，好似生出了兩個人格。時常毫無征兆地發(fā)狂、說胡話，性情也判若兩人?！?br>
她抬眸看向江夜珩，眼底滿是哀求與痛苦，聲音輕得發(fā)顫：“我已經(jīng)護著她很多年了，可如今她越來越失控，已經(jīng)到了我攔不住的地步，再任由她這樣為非作歹，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求公子……幫我了結了她吧?！?br>
江夜珩心底掠過一絲怪異。

既然如此，為何他們抵達花月樓的第一日，她半句不提，非要等到昨夜幻境之后才全盤托出？他只將疑慮壓在心底，并未開口追問，而是徑直拋出另一個問題：“那封委托，是你寫的？”

“是我?！鄙腥缒c頭，沒有半分遲疑，“妹妹暗地里已經(jīng)害了好幾條人命，我實在沒有辦法，才寫下委托求助。”

“你如何知道，我是歸墟殿的人？”江夜珩眸光微深，金色靈力在指尖若隱若現(xiàn)，壓迫感悄然而至。

尚如凝輕輕垂眸，聲音柔緩，聽不出半分破綻：“我一開始并不知道。所以才騙你們，說我妹妹還活著，故意引你們留意。直到第二日，你與我提及妹妹的異常，我才確定，你就是前來接委托的人?！?br>
江夜珩沒有再繼續(xù)追問，淡淡收回目光，轉身徑直下樓。

樓內(nèi)依舊與往日別無二致，絲竹聲婉轉悠揚，舞袖輕揚翻飛，各色女子撫琴唱曲、斟茶待客，迎來送往著進門的客人?；ㄔ聵抢锏呐觽€個多才多藝，既能消遣取樂，又能聽曲賞舞，加之價錢比旁的客棧便宜許多，故而常年客源不斷，熱鬧不減。

江夜珩隨意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玄色衣袍垂落，周身清冷疏離的氣場，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楚祈裕立刻在他對面落座，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很奇怪，尚如凝這個人，看著溫婉柔弱，可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明顯在隱瞞什么?！?br>
江夜珩指尖輕叩桌面，金色靈力在袖中微斂，淡淡頷首：“她嘴里沒有半句實話，再問也無用?！?br>
“既然從她口中撬不出東西，便從旁人下手?！背碓Ｄ抗庖晦D，落在了剛進門、正準備登記住宿的年輕小哥身上。

他起身隨意招呼了一聲，那小哥只顧著趕路，壓根懶得理會。楚祈裕見狀，不動聲色從口袋里摸出幾枚碎銀，在指尖輕輕一晃。那小哥眼睛立刻亮了，瞬間堆起滿臉討好的笑，快步湊了過來，大大咧咧坐下，順手就將銀子麻利地揣進懷里，**手笑道：“兩位公子，有什么盡管問！小的知無不言！”

楚祈裕往四周看了看，確認無人留意，才壓低聲音開口：“我們初來此地，想問問——這花月樓，在這里存在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