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燈在潮濕的夜空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魔都的街頭從未真正沉睡。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南京西路后街的小巷口，一道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踉蹌，右手緊捂著腹部，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cè)。

深色外套在路燈下看不出異樣，但每走一步，地上就會多出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剛走到主街人行道上，他的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向前傾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哎呀！”一個剛下夜班的女孩驚叫一聲，后退了兩步。

幾個人圍了上來。最先靠近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蹲下身，輕輕推了推倒下的人：“喂，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

中年男人小心地將人翻過來，倒吸一口涼氣。倒下的是個年輕男子，面色慘白如紙，緊閉雙眼，嘴唇已失去血色。而他深色的夾克下擺已被某種液體浸透，在路燈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是血！好多血！”女孩捂住嘴，聲音顫抖。

“快打120！”中年男人喊道，已經(jīng)有人掏出手機。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形成一個雜亂的圈。有人低聲議論，有人舉著手機拍攝，更多的人則保持距離觀望。

魔都的夜晚從來不缺故事，但如此直接的、帶著血腥味的故事，仍然讓人本能地不安。

五分鐘后，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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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醫(yī)院急診手術(shù)室的燈光慘白如晝。

“血壓70/40，心率132，血氧92%?！弊o士快速報出數(shù)據(jù)。

“失血性休克，立即建立第二條靜脈通道，輸注O型陰性血?！敝鞯夺t(yī)生陳明的聲音沉穩(wěn)而急促，“準備手術(shù)?！?br>
無影燈下，年輕男子的上衣被剪開，露出精瘦的上身和觸目驚心的傷口。

左肩一處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右腹部一個邊緣不規(guī)則的洞穿傷，左側(cè)大腿外側(cè)還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jīng)發(fā)白，血液卻仍在緩慢滲出。

“奇怪，”陳明皺眉，“這些傷口看起來...”

“像是什么撕裂造成的？”旁邊的住院醫(yī)師接話，“不像普通刀具?！?br>
陳明沒有回答，專注地清理創(chuàng)口。手術(shù)進行到第二十七分鐘，當他小心地探查腹部傷口深處時，金屬器械碰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

“異物?！彼喍痰卣f。

護士遞來專用器械。十分鐘后，一塊邊緣鋒利的金屬片被取出，放在托盤中，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彈片不大，約兩厘米見方，已經(jīng)變形，表面沾滿暗紅色的血和組織碎片。

手術(shù)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繼續(xù)?！标惷鞯穆曇舾统亮?。

又過了十八分鐘，從肩部傷口深處，一顆變形的金屬**被取出。當啷一聲落在托盤里，與彈片并排。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聚焦在那兩樣東西上。

陳明緩緩直起身，與助手交換了一個眼神。彈片邊緣粗糙，明顯是爆炸產(chǎn)生的碎片；**已經(jīng)變形，但仍能看出是某種制式**的產(chǎn)物。

“小張，”陳明對住院醫(yī)師說，“去報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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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王海接到電話時，正處理一起醉酒鬧事的記錄。電話那頭，醫(yī)生的聲音刻意壓低了：“我們是市第一醫(yī)院，收治了一個失血過多的病人，但...我們從他體內(nèi)取出了**和彈片。”

王海手中的筆停頓了一下：“確認嗎？”

“確認。手術(shù)是我親自做的?！?br>
“保護現(xiàn)場——不，保護病人和證物。我們馬上到?！?br>
二十分鐘后，王海帶著兩名同事趕到醫(yī)院。手術(shù)已經(jīng)結(jié)束，病人被轉(zhuǎn)入ICU觀察。在醫(yī)生辦公室里，陳明將一個透明密封袋放在桌上，推到**面前。

袋子里，一塊染血的彈片和一顆變形**靜靜躺著。

“患者男性，年齡約二十五至三十歲，身高一米七八，體重約六十五公斤?！标惷鞯穆曇艋謴土酸t(yī)生的冷靜專業(yè)。

“身上共三處外傷，最嚴重的是腹部穿透傷和肩部槍傷。彈片來自腹部，**來自肩部。沒有傷及主要臟器和血管，但失血量估計超過1500毫升。如果再晚半小時，必死無疑?！?br>
“身份確認了嗎？”王海問。

“沒有***件。已經(jīng)采集指紋和面部信息，正在等你們系統(tǒng)比對?！?br>
王海點點頭，小心收起證物袋：“我們能看看病人嗎？”

ICU病房里，儀器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年輕男子躺在病床上，面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一旁的架子上掛著兩袋血，鮮紅的液體正緩緩流入他的靜脈。

“他什么時候能醒？”王海問。

“麻藥效果差不多過去了，兩小時內(nèi)應該會恢復意識?！标惷骺戳丝幢O(jiān)測儀，“他體質(zhì)很好，非常...堅韌?！?br>
王海仔細觀察著病人。一張普通的臉，說不上英俊，但輪廓分明。短發(fā)，皮膚略黑，像是經(jīng)常在戶外活動。雙手上有老繭，特別是虎口和食指的位置。

“醫(yī)生，”王海轉(zhuǎn)向陳明，“以你的經(jīng)驗，這些傷...”

陳明沉默了幾秒：“不是普通的街頭暴力。**是制式的，彈片來自某種***。更像是...戰(zhàn)場上的傷?！?br>
就在這時，王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走到病房外，接聽后返回，神色復雜。

“查到了。李辰，二十4歲，云省曲市人。父母早亡，由祖父撫養(yǎng)長大。

初中畢業(yè)后當過兩年兵，因?qū)W歷問題未能轉(zhuǎn)士官，退役。目前在美團送外賣，租住在浦東新區(qū)一個老舊小區(qū)?！?br>
“有案底嗎？”

“干凈得像一張白紙。鄰居反映他獨來獨往，但為人禮貌，沒什么異常?！?br>
王海重新打量病床上的李辰。一個普通的外賣員，怎么會中槍？還是**和彈片一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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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先于意識回歸。

李辰感覺自己在一片黑暗中下沉，耳邊隱約有聲音傳來，小同志，小同志，你愿意和我一起嗎？哪怕前面的路很難走！

然后，零碎的畫面開始閃現(xiàn)：濃煙，火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張張模糊的臉，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

“我****小**！”

一聲怒吼撕裂了記憶的迷霧。

李辰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光線，消毒水的味道。他眨了眨眼，試圖聚焦。

腦袋像被重錘擊打過，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抽痛。他下意識想抬手揉太陽穴，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

“唔...”一聲**從他干裂的嘴唇中逸出。

“醒了?！?br>
李辰緩緩轉(zhuǎn)過頭。床邊站著三個穿制服的人，表情嚴肅。他的大腦艱難地運轉(zhuǎn)著，試圖理解眼前的景象。

“李辰，你醒了?！敝虚g那位年長些的**開口，語氣平和但帶著審視。

他們知道我的名字。李辰混沌地想。然后他意識到更基本的問題。

“我...這是在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醫(yī)院?！?*回答，“你在南京西路附近昏迷，被路人發(fā)現(xiàn)送來的?！?br>
醫(yī)院。昏迷。南京西路。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搖晃的街燈，濕冷的地面，腹部火燒般的疼痛，還有之前...更早之前...

倉庫。對，那個巨大的倉庫。水泥墻體上布滿了彈孔，窗外是...是什么？河？還有橋？槍聲，炮聲，吶喊聲，濃煙中有人扛著**包沖出去...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問題脫口而出，沒有任何預兆。李辰自己都愣住了，為什么問這個？但內(nèi)心深處，某種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仿佛這個問題的答案至關(guān)重要。

三名**交換了一個眼神。年輕的那位挑了挑眉，年長的王海則微微瞇起眼睛。

“2026年。”王?；卮?，語氣平靜，但目光如炬，“你覺得應該是哪一年？”

李辰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

2026年。這個數(shù)字在腦海中回蕩，與那些槍炮聲、那些吶喊聲、那些穿著舊式軍裝的身影形成了某種撕裂的錯位。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透明袋子上，里面裝著兩樣染血的金屬物。

彈片。**。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帶著硝煙和鮮血的氣息。

四行倉庫。八百壯士。蘇州河對岸租界的霓虹燈。還有那個跳下去時高喊“我****小**”的年輕士兵——那張臉，他記得那張臉，在最后的火光中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甚至帶著笑。

那不是夢。

李辰感到一陣眩暈，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jīng)不同了——那是經(jīng)歷過生死、穿越過時空的眼神，與這個明亮的病房格格不入。

“2026年?！彼貜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