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午后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青陽市老城區(qū)蜿蜒的青水河面上。
河岸邊的老柳樹垂著濃密的綠絳,蟬鳴一陣高過一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暑氣都喊出來。
八歲的王凡蹲在河埠頭最末一級石階上,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饅頭,眼睛卻盯著水面上漂過的一片梧桐葉。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背心,胳膊腿細得像麻稈,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唯有一雙眼睛,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今天是周末,父母在城郊的磚廠打工,要到天黑才回。
他早早做完了暑假作業(yè),揣著家里唯一的半塊饅頭,就溜達到了河邊。
這里是他最喜歡的地方,水聲潺潺,能蓋住肚子里偶爾發(fā)出的咕嚕聲,也能讓他暫時忘記家里總是彌漫著的、混合著煤煙和汗水的味道。
“救命……救命啊……”一陣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呼救聲,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打破了午后的寧靜。
王凡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不遠處的河*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水里撲騰,粉色的連衣裙像一朵浸了水的花,正一點點往下沉。
她的頭時沉?xí)r浮,濺起的水花越來越小,呼救聲也變得斷斷續(xù)續(xù)。
是張小雨!
王凡認得她。
她是住在巷口那棟帶小花園洋房里的女孩,總是穿著漂亮的公主裙,身邊跟著保姆,像個精致的瓷娃娃。
他們在同一個***,只是王凡總是坐在角落,而她是老師經(jīng)常表揚的小朋友。
“你別動!
我來救你!”
王凡扔掉手里的饅頭,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咚咚地狂跳起來。
他不會游泳,只在淺水區(qū)蹚過水,但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沉下去。
他手腳并用地扒著濕滑的石階往下爬,冰涼的河水瞬間漫過了他的小腿、膝蓋。
越往下走,水流越急,帶著水草的腥味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胳膊,拼命夠向那個在水中掙扎的身影。
“抓住我!”
王凡大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顫。
張小雨己經(jīng)嗆了幾口水,意識有些模糊,感覺到有東西伸過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王凡的手腕。
“哎呀!”
王凡被她這一拽,重心不穩(wěn),“撲通”一聲整個人栽進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鼻腔里灌滿了水,**辣地疼。
他胡亂地撲騰著,腳卻怎么也夠不著河底。
但他沒有松手。
憑借著一股蠻勁,王凡用另一只手抱住張小雨的腰,拼命往岸邊拖。
張小雨比他想象的要沉,河水的阻力也大得驚人。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每劃動一下手臂都像灌了鉛。
“咳咳……”張小雨咳出幾口水,終于能呼吸到空氣,她驚恐地看著身邊同樣渾身濕透、臉色發(fā)白的王凡,“哥哥……別說話,抓緊我!”
王凡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連拖帶拽地把張小雨往石階邊帶。
他的腳終于踩到了堅實的石階,那一刻,緊繃的神經(jīng)才稍稍松弛,差點癱軟在水里。
他把張小雨推上一級石階,自己也掙扎著爬上去,兩人并排躺在滾燙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陽光曬在濕漉漉的皮膚上,蒸騰出白色的水汽,帶著河水的腥氣。
“謝……謝謝你,哥哥。”
張小雨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著身邊這個渾身濕透、頭發(fā)還在往下滴水的男孩。
他的眼睛真亮,像家里魚缸里的黑曜石珠子。
王凡搖搖頭,嘴唇凍得有些發(fā)紫,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很少和女孩子說話,更別提救了人。
剛才的驚險讓他現(xiàn)在還有些后怕,心臟還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你叫什么名字?
我讓爸爸媽媽謝謝你!”
張小雨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
她發(fā)現(xiàn)男孩的手腕上有一道剛才被她攥出來的紅印。
王凡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低著頭,**石板上的青苔,小聲說:“不……不用謝。”
他怕生,尤其是面對這樣穿著漂亮裙子、說話溫柔的女孩,還有她身后可能出現(xiàn)的、看起來很威嚴的大人。
他想起自己打滿補丁的背心,還有家里那間漏雨的小屋,突然覺得有些自卑。
“你告訴我嘛,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br>
張小雨不依不饒,她從脖子上摘下一個用紅繩系著的護身符。
那是一個小小的玉牌,雕著簡單的祥云圖案,看起來價值不菲。
“這個給你,好不好?
這是我奶奶給我的,說能保平安?!?br>
王凡趕緊擺手:“我不要。”
張小雨見他不肯收,眼珠一轉(zhuǎn),用力一掰——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枚玉質(zhì)的護身符竟然被她掰成了兩半!
“?。 ?br>
王凡嚇了一跳,這看起來就很貴重的東西,怎么能說掰就掰了?
張小雨卻像沒事人一樣,把其中一半塞進王凡手里,另一半自己緊緊攥著,認真地說:“你看,這樣就是一人一半了。
以后我看到這個,就知道是你救了我。
等我找到你,就把另一半還給你,好不好?
你一定要留著哦!”
那半塊護身符還帶著她身體的溫熱,觸手溫潤。
王凡看著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邊緣有些鋒利的玉片,又看看張小雨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聲:“小雨!
小雨你在哪里?”
“是我爸爸媽媽!”
張小雨立刻站起來,朝著聲音的方向揮手,“爸爸媽媽,我在這里!”
很快,一對穿著考究的中年夫婦和一個保姆模樣的女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看到坐在石階上的張小雨,頓時大驚失色。
“小雨!
你怎么掉河里了?
有沒有事?”
張母沖過來,一把將女兒緊緊抱在懷里,聲音都在發(fā)抖。
張父則沉著臉,環(huán)顧西周,一眼就看到了旁邊那個渾身濕透、手里還攥著半塊玉佩的王凡。
“是你救了我女兒?”
張父蹲下身,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審視。
王凡被這陣仗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把手里的半塊護身符藏到身后,搖搖頭,又點點頭,緊張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謝謝你,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在哪里?”
張母也反應(yīng)過來,感激地看著王凡,“我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和你的父母。”
“我……我叫王凡……”王凡小聲地報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不遠處巷子的方向,“我家在那邊……”他沒敢說具體地址,那間漏雨的小平房,他不想讓他們知道。
“王凡……”張小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忍不住拉了拉媽**衣角,“媽媽,是王凡哥哥救了我,他很勇敢!”
張父張母對視一眼,張父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百元大鈔,遞到王凡面前:“王凡小朋友,謝謝你救了小雨。
這是叔叔阿姨的一點心意,你拿著?!?br>
王凡看著那疊鈔票,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長這么大,還沒見過這么多錢。
但他想起媽媽說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他用力搖搖頭,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來,卻不是去接錢,而是把那半塊護身符緊緊攥在手心:“我不要錢。”
“這孩子……”張母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洗得發(fā)白的衣服和瘦弱的身形,“拿著吧,給你買些好吃的,或者買件新衣服?!?br>
“真的不要?!?br>
王凡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他救張小雨,不是為了錢。
剛才在水里的時候,他什么都沒想,只是不想讓那個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沉下去。
張父看著他清澈卻又帶著倔強的眼睛,心中微動,收回了錢,嘆了口氣:“好,叔叔不勉強你。
那你告訴叔叔,你家具體住在哪里?
叔叔改天帶著小雨去你家拜訪,好好謝謝你的父母。”
王凡的臉又紅了,他低著頭,**石板,小聲說:“不用了……我該回家了。”
說完,他也不管張父張母的反應(yīng),站起身,轉(zhuǎn)身就往巷子里跑。
他跑得很快,濕漉漉的背心貼在身上,腳下的石板被曬得滾燙,硌得他腳底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王凡!”
張小雨追了兩步,喊道,“你別忘了護身符!
我們還要把它拼起來呢!”
王凡跑得更快了,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一頭扎進了狹窄陰暗的巷弄里,很快就消失在斑駁的光影中。
張父張母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女兒,張父沉聲對保姆說:“去,問問街坊鄰居,看有沒有認識這個叫王凡的孩子的。
一定要找到他,我們不能虧待了救命恩人?!?br>
“是,先生?!?br>
保姆應(yīng)聲而去。
張小雨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半塊護身符,又想起那個黑瘦男孩明亮的眼睛和倔強的神情,小聲說:“爸爸,我們一定要找到王凡哥哥,對不對?”
“嗯,一定找到?!?br>
張父揉了揉女兒的頭,眼神堅定。
青水河依舊潺潺流淌,河面上漂浮著那片被遺忘的梧桐葉,順著水流,不知將漂向何方。
岸邊的老柳樹上,蟬鳴依舊聒噪,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救援,只是夏日午后一個短暫的插曲。
而跑回家的王凡,躲在自家漏雨的小平房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攤開手掌。
那半塊帶著體溫的玉護身符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邊緣的斷口有些鋒利,卻在午后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他把護身符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破舊的布書包最里層,用一塊干凈的舊手帕包好。
心臟還在跳,但不再是剛才的驚恐,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有些奇妙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半塊破碎的護身符,會像一顆投入命運長河的石子,激起怎樣漫長而洶涌的漣漪。
他更不知道,那個穿著粉裙子的小女孩,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帶著怎樣熾熱的目光,重新闖入他的生命,讓他那句無奈的“校花你別追了”,成為貫穿一生的溫柔羈絆。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八歲的男孩,攥著半塊護身符,聽著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心里默默記住了那個叫張小雨的名字,和她那雙像黑曜石一樣明亮的眼睛。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銊e追了免費收聽》,是作者春風(fēng)度萬物的小說,主角為王凡張小雨。本書精彩片段:盛夏七月,午后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青陽市老城區(qū)蜿蜒的青水河面上。河岸邊的老柳樹垂著濃密的綠絳,蟬鳴一陣高過一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暑氣都喊出來。八歲的王凡蹲在河埠頭最末一級石階上,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饅頭,眼睛卻盯著水面上漂過的一片梧桐葉。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背心,胳膊腿細得像麻稈,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唯有一雙眼睛,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今天是周末,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