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陶容偉的十年一夢
第一章 2013年9月 · 無聲的塵埃
九月的風，裹挾著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塵土氣息，吹拂著“北華科技大學”燙金的校牌。
校門口人聲鼎沸，如同一鍋煮沸的水。
嶄新的行李箱輪子***地面，發(fā)出歡快又嘈雜的嗡鳴，家長們的叮囑、新生的笑語、迎新志愿者的吆喝，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碰撞出一種名為“開端”的熱鬧。
陶容偉站在這片喧囂的邊緣，像一顆被無意間濺落在沸水之外的塵埃。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藍色格子襯衫，尺寸略大，襯得他本就瘦削的身材更顯單薄。
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習慣性地低垂著，躲避著那些過于明亮和首接的目光。
手里拉著的那個略顯陳舊、印著模糊**圖案的行李箱，是表姐淘汰下來的，輪子偶爾會發(fā)出刺耳的、不合作的嘎吱聲，與周圍的“嗡嗡”聲格格不入。
母親臨行前的話，像一根細針，反復刺著他耳膜深處的某個點：“偉偉，到了大學，就是大人了。
別總跟悶葫蘆似的，多跟人說話，尤其是女同學！
膽子放大點，臉皮厚點才吃得開！
你看看人家……人家”。
一個他生活中永遠存在，卻又永遠無法企及的模糊參照物。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混合著陌生城市的塵埃、汽車的尾氣，以及無數(shù)青春軀體散發(fā)出的、令他有些窒息的蓬勃生氣。
他微微縮起肩膀，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一些，然后拖著那只嘎吱作響的箱子，匯入了涌動的人流。
報到點排著長隊。
他安靜地排在末尾，與前一個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也絕無可能產(chǎn)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他能聽到前面幾個剛認識的男生 already 在勾肩搭背地約著晚上一起去“探索”校園周邊，討論著哪個學院的女生更漂亮。
他們的笑聲洪亮而自信，帶著一種天生的、陶容偉無法理解的對這個世界的掌控感。
輪到他時，負責登記的學姐抬起頭，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因重復勞動而略顯疲憊的微笑：“姓名？
專業(yè)？”
“陶…陶容偉。
材料科學與工程。”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有些快，仿佛怕耽誤了對方的時間。
學姐在花名冊上快速查找著，指尖劃過一排排名字。
那幾秒鐘的等待，對陶容偉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感覺自己額頭上似乎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找到了。
陶容偉。
宿舍在梅園3號樓，421?！?br>
學姐遞過來一疊材料和一把鑰匙，“下一個！”
他如蒙大赦般接過東西，小聲說了句“謝謝”，幾乎是逃離了那個攤位。
鑰匙冰涼堅硬的觸感硌在他的手心，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宿舍是標準的六人間。
他推門進去時，里面己經(jīng)煙霧繚繞。
五個未來的室友幾乎到齊了，正圍在一起，一邊互相散著煙，一邊高談闊論，話題從N*A總決賽一首跳躍到對大學未來西年的“宏偉規(guī)劃”。
一個身材高壯、穿著籃球背心的男生正比劃著說什么，引得其他人陣陣哄笑。
門的響動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和好奇。
陶容偉感到一陣頭皮發(fā)麻，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喉嚨發(fā)緊。
“喲，最后一位兄弟到了！”
高壯男生率先開口，語氣爽朗，帶著一種自然的主導感，“哪個地方的？
叫啥？”
“臨…臨州。
陶容偉。”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還是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音。
“臨州？
沒聽說過啊。
小地方吧？”
另一個靠在床頭、染著黃頭發(fā)的男生隨口接了一句，并無太多惡意，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口吻。
陶容偉的臉頰微微發(fā)熱，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他默默地走向唯一空著的那個靠門下鋪——顯然，這是別人挑剩下的位置。
室友們的談話很快又繼續(xù)了下去，沒有人再特意關注他。
他背對著他們，開始慢吞吞地整理行李。
他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柜子，動作細致甚至有些磨蹭，仿佛這項枯燥的工作能為他構(gòu)建一個無形的屏障，隔絕開身后那熱鬧而令他無措的世界。
他能聽到他們互相交換姓名、家鄉(xiāng)，約著一會兒去哪個食堂吃飯，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網(wǎng)吧“開黑”。
那些名字和笑聲像風一樣從他耳邊刮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扮演了一個“隱形人”。
整理完，他坐在床沿，拿出手機，屏幕是默認的風景圖。
沒有人給他發(fā)消息。
家庭群里安靜著。
他點開又退出幾個APP，最后只是盯著屏幕發(fā)呆。
傍晚，室友們喧鬧著出去吃飯了，問他去不去，他搖了搖頭，說“還不餓”。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走廊里的笑鬧聲，宿舍里瞬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窗外傳來的、模糊的、屬于整個校園的嗡嗡**音。
夕陽的光線透過有些臟的玻璃窗斜**來，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安靜的光斑。
空氣里還殘留著煙味和陌生人的氣息。
陶容偉輕輕吁出一口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終于慢慢松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沉重的疲憊感，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無人可訴的茫然。
大學的第一天，似乎和他過去十八年人生中的任何一天，并沒有什么本質(zhì)的不同。
他依然是那個縮在自己殼里的陶容偉，換了一個更大、更陌生的殼而己。
他望向窗外，遠處教學樓的燈光次第亮起，像無數(shù)只冷漠的眼睛。
這座城市，這所大學，會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東西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喧囂和熱鬧是別人的，他只有手里這把冰涼的鑰匙，和這個位于門后、隨時可能被打擾的角落。
夜色，緩緩籠罩下來。
校門口人聲鼎沸，如同一鍋煮沸的水。
嶄新的行李箱輪子***地面，發(fā)出歡快又嘈雜的嗡鳴，家長們的叮囑、新生的笑語、迎新志愿者的吆喝，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碰撞出一種名為“開端”的熱鬧。
陶容偉站在這片喧囂的邊緣，像一顆被無意間濺落在沸水之外的塵埃。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藍色格子襯衫，尺寸略大，襯得他本就瘦削的身材更顯單薄。
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習慣性地低垂著，躲避著那些過于明亮和首接的目光。
手里拉著的那個略顯陳舊、印著模糊**圖案的行李箱，是表姐淘汰下來的，輪子偶爾會發(fā)出刺耳的、不合作的嘎吱聲，與周圍的“嗡嗡”聲格格不入。
母親臨行前的話，像一根細針，反復刺著他耳膜深處的某個點：“偉偉，到了大學，就是大人了。
別總跟悶葫蘆似的，多跟人說話，尤其是女同學！
膽子放大點，臉皮厚點才吃得開！
你看看人家……人家”。
一個他生活中永遠存在，卻又永遠無法企及的模糊參照物。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混合著陌生城市的塵埃、汽車的尾氣，以及無數(shù)青春軀體散發(fā)出的、令他有些窒息的蓬勃生氣。
他微微縮起肩膀，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一些，然后拖著那只嘎吱作響的箱子，匯入了涌動的人流。
報到點排著長隊。
他安靜地排在末尾，與前一個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也絕無可能產(chǎn)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他能聽到前面幾個剛認識的男生 already 在勾肩搭背地約著晚上一起去“探索”校園周邊，討論著哪個學院的女生更漂亮。
他們的笑聲洪亮而自信，帶著一種天生的、陶容偉無法理解的對這個世界的掌控感。
輪到他時，負責登記的學姐抬起頭，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因重復勞動而略顯疲憊的微笑：“姓名？
專業(yè)？”
“陶…陶容偉。
材料科學與工程。”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有些快，仿佛怕耽誤了對方的時間。
學姐在花名冊上快速查找著，指尖劃過一排排名字。
那幾秒鐘的等待，對陶容偉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感覺自己額頭上似乎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找到了。
陶容偉。
宿舍在梅園3號樓，421?！?br>
學姐遞過來一疊材料和一把鑰匙，“下一個！”
他如蒙大赦般接過東西，小聲說了句“謝謝”，幾乎是逃離了那個攤位。
鑰匙冰涼堅硬的觸感硌在他的手心，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宿舍是標準的六人間。
他推門進去時，里面己經(jīng)煙霧繚繞。
五個未來的室友幾乎到齊了，正圍在一起，一邊互相散著煙，一邊高談闊論，話題從N*A總決賽一首跳躍到對大學未來西年的“宏偉規(guī)劃”。
一個身材高壯、穿著籃球背心的男生正比劃著說什么，引得其他人陣陣哄笑。
門的響動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和好奇。
陶容偉感到一陣頭皮發(fā)麻，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喉嚨發(fā)緊。
“喲，最后一位兄弟到了！”
高壯男生率先開口，語氣爽朗，帶著一種自然的主導感，“哪個地方的？
叫啥？”
“臨…臨州。
陶容偉。”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還是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音。
“臨州？
沒聽說過啊。
小地方吧？”
另一個靠在床頭、染著黃頭發(fā)的男生隨口接了一句，并無太多惡意，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口吻。
陶容偉的臉頰微微發(fā)熱，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他默默地走向唯一空著的那個靠門下鋪——顯然，這是別人挑剩下的位置。
室友們的談話很快又繼續(xù)了下去，沒有人再特意關注他。
他背對著他們，開始慢吞吞地整理行李。
他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柜子，動作細致甚至有些磨蹭，仿佛這項枯燥的工作能為他構(gòu)建一個無形的屏障，隔絕開身后那熱鬧而令他無措的世界。
他能聽到他們互相交換姓名、家鄉(xiāng)，約著一會兒去哪個食堂吃飯，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網(wǎng)吧“開黑”。
那些名字和笑聲像風一樣從他耳邊刮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扮演了一個“隱形人”。
整理完，他坐在床沿，拿出手機，屏幕是默認的風景圖。
沒有人給他發(fā)消息。
家庭群里安靜著。
他點開又退出幾個APP，最后只是盯著屏幕發(fā)呆。
傍晚，室友們喧鬧著出去吃飯了，問他去不去，他搖了搖頭，說“還不餓”。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走廊里的笑鬧聲，宿舍里瞬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窗外傳來的、模糊的、屬于整個校園的嗡嗡**音。
夕陽的光線透過有些臟的玻璃窗斜**來，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安靜的光斑。
空氣里還殘留著煙味和陌生人的氣息。
陶容偉輕輕吁出一口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終于慢慢松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沉重的疲憊感，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無人可訴的茫然。
大學的第一天，似乎和他過去十八年人生中的任何一天，并沒有什么本質(zhì)的不同。
他依然是那個縮在自己殼里的陶容偉，換了一個更大、更陌生的殼而己。
他望向窗外，遠處教學樓的燈光次第亮起，像無數(shù)只冷漠的眼睛。
這座城市，這所大學，會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東西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喧囂和熱鬧是別人的，他只有手里這把冰涼的鑰匙，和這個位于門后、隨時可能被打擾的角落。
夜色，緩緩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