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教學樓的玻璃上，發(fā)出密集的噼啪聲。

林夜猛然從課桌上驚醒，額角的冷汗順著下巴滴進校服領口，涼意順著脊椎竄上來。

他盯著自己泛白的指節(jié)——這雙手骨節(jié)分明，皮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薄嫩，指甲蓋泛著健康的粉，哪有半分前世被法則鎖鏈貫穿時的焦黑裂痕？

"?！?鋼筆從指間滑落，在課桌上彈了兩下，滾到過道里。

林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校服袖口，洗得發(fā)白的藍布上還沾著前天打工時蹭的機油漬。

后頸突然泛起刺痛，記憶如潮水倒灌：玄霄子的玄色道袍在宇宙盡頭翻卷，青冥劍刺穿他的丹田，洛瑤的鳳釵化作毒針洞穿識海，最信任的三師弟握著他的心臟，說"師兄，你太耀眼了"。

"窮鬼又發(fā)癔癥了？

"刺耳的嗤笑炸在頭頂。

林夜抬眼，陳浩正倚著后門門框，染成酒紅色的頭發(fā)滴著水，校服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著骷髏頭的黑T恤。

他腳邊還跟著兩個男生，一個抱著籃球，一個叼著棒棒糖，都在笑。

"***剛走，你裝什么認真？

"陳浩踢了踢林夜滾到腳邊的鋼筆，金屬筆帽在瓷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就你這成績，高考能上專科線？

不如現(xiàn)在跟我去網(wǎng)吧**，反正你那破出租屋連空調(diào)都沒有。

"林夜的手指在課桌下攥成拳。

前世此刻，他也是這樣被嘲笑，也是這樣沉默著撿起鋼筆，然后在三個月后高考前夜，被陳浩找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頓——因為陳浩喜歡的女生給林夜遞了張加油紙條。

后來靈氣復蘇，陳浩覺醒了風系異能，成了基地市的小隊長，而他...在宇宙盡頭被**時，陳浩正跪在玄霄子腳邊，喊"上仙"。

"說話啊？

"陳浩彎腰湊近，身上混著發(fā)膠和雨水的氣味撲過來，"啞巴了？

"林夜望著這張年輕的臉，突然想起前世陳浩被玄霄子捏碎脖子時的表情——和此刻的囂張一模一樣。

他瞳孔微微收縮，眼底閃過一絲讓陳浩后背發(fā)毛的冷意，但很快垂眸，聲音沙?。?借過。

"他彎腰撿起鋼筆，筆尖己經(jīng)被陳浩踢彎了。

金屬在掌心硌出紅印，像極了前世被法則鎖鏈勒出的血痕。

陳浩首起身子，沖跟班擠眉弄眼："瞧瞧，這德行跟個受氣包似的，也配...""叮鈴——"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林夜把鋼筆塞進破洞的筆袋，抓起桌上卷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塞進帆布包。

陳浩罵了句"沒勁"，勾著跟班的脖子往樓下走，濕漉漉的鞋印在走廊地磚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教學樓很快空了。

林夜站在教室門口，望著窗外翻涌的烏云。

閃電劈開夜幕的瞬間，他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是十七歲的臉，眉骨還帶著少年的青澀，眼尾卻壓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郁。

他摸了摸后頸，那里有個淡紅色的胎記，前世沒有。

"是了，這具身體才是真正的開始。

"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教室里回蕩。

江風卷著雨絲撲在臉上時，林夜己經(jīng)站在了濱江步道的石欄桿前。

江水渾濁，浪頭拍打著防洪堤，發(fā)出沉悶的轟鳴。

他解開校服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七歲時被醉酒的鄰居用碎酒瓶劃的，前世沒有。

"神魂融合..."他閉目，按照前世記憶中的法訣引動識海。

前世他是萬古武帝，神魂早該消散在宇宙盡頭，可那縷執(zhí)念竟帶著記憶穿透輪回，此刻正像游絲般纏繞在這具年輕的識海里。

識海突然泛起漣漪。

林夜猛地睜眼，瞳孔里閃過一抹紫金流光，這是帝紋，前世證道時才會顯現(xiàn)的印記。

他慌忙捂住眼睛，指縫間漏出的光在雨幕里劃出細弱的金線，轉(zhuǎn)瞬即逝。

"不能暴露。

"他咬著后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現(xiàn)在的地球，連靈氣都沒復蘇，任何異常都會被盯上。

"雨勢漸小。

林夜在石凳上坐下，任由雨水打濕褲腳。

他調(diào)動神魂，試著觸碰記憶里最清晰的片段，三年后市立博物館的青銅鼎修復事件。

前世他為了這本《太初道典》，在修復室守了三天三夜，卻被洛瑤用美人計引開，最后功法被玄霄子拿走。

"這次..."他的指節(jié)抵著太陽穴，記憶突然如潮水涌來：青銅鼎的修復時間是6月15日上午十點，修復師老王有午休的習慣，夾層的機關在鼎足內(nèi)側(cè)第三道紋路，需要用玄鐵**撬動...還有，三天后是6月12日，他現(xiàn)在需要湊夠三百塊買張博物館的特展門票。

"打工。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時間顯示2023年5月28日，"還有十七天高考，但高考對我來說沒用。

"識海深處突然傳來刺痛。

林夜猛地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法則波動，像根細**在他的神魂上，是玄霄子！

前世玄霄子用混沌鐘**他神魂時，就是這樣的波動。

"他轉(zhuǎn)生了？

"林夜的呼吸驟然急促，"不可能，宇宙盡頭那一戰(zhàn)，他的本源應該被我打碎了...除非..."他攥緊石凳的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

前世三大摯友中，玄霄子是最擅長算計的，或許早就在輪回中布下了后手。

現(xiàn)在這縷波動雖然微弱，但足夠證明仇敵未死，且己經(jīng)開始行動。

"必須加快速度。

"林夜站起身，雨水順著發(fā)梢滴在他的鼻尖，"《太初道典》是第一步，我需要在靈氣復蘇前筑成不滅根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皺巴巴的紙幣，這是他這星期在便利店打工攢下的，總共五十八塊。

還差二百西十二塊。

"陳浩..."他突然想起晚自習時那個囂張的身影，"陳家在江城做建材生意，陳浩的生日是6月10日，**會送他一塊限量版手表。

而6月9日晚上，那塊手表會被他落在臺球廳的儲物柜里。

"林夜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前世陳浩因為這塊手表被小偷偷走，鬧得滿城風雨，最后還是**花了三倍價錢從黑市買回來。

這一世..."以物易物。

"他低聲說，"那塊手表在黑市能賣三千，足夠我買門票，還能買玄鐵**。

"雨停得突然。

林夜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霓虹燈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光。

他解開帆布包，摸出那支彎了筆尖的鋼筆，輕輕一折，金屬在他手中像軟泥般扭曲，露出里面藏著的半片青銅殘片。

"這是前世留在地球的信物。

"他把殘片貼在胸口，"等我筑成道基，就用它喚醒藏在昆侖山的帝兵。

"江浪拍岸的聲音里，林夜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

他的腳步輕快，像捕食前的獵豹，每一步都踩在命運的節(jié)點上。

"這一世，"他對著風說，聲音輕得像嘆息，"誰負我，誰擋路，皆當誅。

"遠處傳來夜行貨車的鳴笛，驚起幾只江鷗。

它們撲棱著翅膀掠過林夜頭頂，卻沒看見少年眼底翻涌的紫金光芒——那是屬于萬古武帝的，不滅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