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籠空間
第1章 坍塌的世界
2077年，全球被“記憶塌陷癥”的陰影籠罩。
林舟的噩夢，是從一幀刺眼的空白開始的。
那是一個銀質(zhì)相框，靜靜地立在他床頭柜最顯眼的位置，是他睜開眼就能看到的第一個世界。
相框里本該鎖著一個十六歲的夏天——妹妹林曉扎著清爽的馬尾，笑得比窗外最烈的陽光還要燦爛，而他，則像所有不善表達的兄長一樣，稍顯拘謹?shù)卣驹谝慌?，嘴角掛著被妹妹強行拉扯出的僵硬弧度?br>
但現(xiàn)在，那片小小的天地，空了。
照片，連同那段被定格的時光，蒸發(fā)得無影無蹤。
林舟的心臟猛地一滯，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狠狠地、**地捏緊，連帶著呼吸都停擺了半秒。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抓過那個相框。
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他指尖生疼，他用拇指摩挲著光潔的玻璃表面，下面只有一層薄薄的、均勻的灰塵。
它仿佛從被制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是空的，在嘲笑著他記憶的荒謬。
不，不可能。
一股冰冷的恐懼，如同最尖銳的針，刺破了他混沌的睡意，首扎入大腦最深處。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沖出臥室，木地板冰冷的觸感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心臟。
走廊盡頭，那扇朝南的房門緊閉著。
妹妹的房間。
或者說，曾經(jīng)是她房間的地方。
他幾乎是顫抖著握上門把，擰開。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一個充斥著絕望的縫隙。
里面空空蕩蕩。
記憶中那張貼著夜光星星貼紙的粉色墻紙、那張堆滿了習(xí)題冊和漫畫的原木色書桌、那扇掛著晴天娃娃的飄窗……所有的一切，所有屬于林曉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這里變成了一個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儲物間。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木料和灰塵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墳?zāi)埂?br>
“曉曉？”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在空曠的房間里撞在墻壁上，被摔得粉碎，沒有得到任何回響。
林舟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沖到墻邊，用手掌乃至指甲在那片光滑的墻面上瘋狂地**、抓撓。
他記得這里，就在這個位置，有一塊被林曉用圓規(guī)不小心劃出的、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她的小秘密，每次被父母責(zé)備時，她都會偷偷對著那塊疤痕做鬼臉，仿佛那里藏著一個能吸收所有委屈的樹洞。
可現(xiàn)在，墻壁光滑如新，冰冷得像一塊剛剛被打磨過的墓碑。
恐懼，不再是**，而是化作了深海的水壓，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的理智、他的骨頭，一寸寸碾碎。
“爸！
媽！”
他瘋了一般，連滾帶爬地沖下樓。
客廳里，父母正坐在沙發(fā)上看一檔極其無聊的早間新聞。
母親回過頭，看到他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眉頭立刻關(guān)切地蹙起：“小舟，怎么了？
臉怎么這么白？
做噩夢了？”
父親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責(zé)備：“一大早的，這么大驚小怪，像什么樣子。”
林舟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用血擠出來的：“曉曉呢？
林曉……她去哪了？
她的房間……她的房間怎么沒了？！”
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母親臉上的關(guān)切，緩緩地、一點點地，變成了一種無比困惑、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表情。
她和父親對視了一眼，那眼神林舟再熟悉不過——那是醫(yī)生看待一個精神失常的、胡言亂語的病人的眼神。
“小舟……”母親的聲音放得極輕，每一個字都像羽毛，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生怕驚擾到他脆弱的神經(jīng)，“你在說什么胡話？
我們家，什么時候有過一個叫……林曉的女孩？”
父親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啪”地一聲關(guān)掉了電視，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他用一種審視的、嚴肅的目光盯著林舟：“你是不是最近研究院的壓力太大了，出現(xiàn)了幻覺？
林舟，你聽清楚，你從小就是獨生子，你哪來的妹妹？”
“獨生子……”林-舟喃喃自語，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生了銹的尖刀，捅進了他的心臟，然后用盡力氣在里面瘋狂地攪動。
他看著父母那真誠無疑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和閃躲。
他們真的不記得了。
不，不是不記得，是在他們的認知里，在他們的記憶底層，林曉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記憶塌陷癥……”林舟的腦子里，轟然炸響了這個他研究了整整五年、冰冷而殘酷的專業(yè)名詞。
他見過無數(shù)病例，患者會突然丟失關(guān)于某個人或物的關(guān)鍵記憶。
最詭異的是，當(dāng)記憶消失時，現(xiàn)實中對應(yīng)的物品也會隨之憑空消散。
仿佛，被從現(xiàn)實的底層邏輯中，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神明般的力量，徹底抹除。
可他從未想過，這種席卷全球的絕癥，會以如此猙獰、如此徹底的方式，降臨在他的身上，降臨在他最愛的人身上。
他踉蹌著后退，撞倒了身后的青瓷花瓶。
“哐當(dāng)！”
在清脆的碎裂聲中，他看到父母眼中那愈發(fā)濃重的擔(dān)憂和陌生。
在這個家里，在這個世界上，他成了唯一的瘋子。
不，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東西，能證明她存在過！
一定有！
林舟猛地轉(zhuǎn)身，像一頭困獸，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發(fā)瘋似的翻找著，衣柜、書架、床底……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他記得，上周曉曉還偷偷用他的專業(yè)三維打印機，打印了一張自己的全息結(jié)構(gòu)圖，說要給他當(dāng)書簽，然后被他罵了一頓，她就氣鼓鼓地把那張圖藏在了他的書里。
他抽出一本本厚重的《記憶學(xué)概論》、《量子意識導(dǎo)讀》，瘋狂地抖動著。
紙張嘩嘩作響，卻只有陳年的灰塵嗆得他咳嗽不止。
什么都沒有。
他記得，曉曉有一次惡作劇，用修正液在他的機械懷表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吐著舌頭的笑臉，丑得讓他笑了半天。
他顫抖著解下手腕上那塊表盤己經(jīng)有些磨損的懷表，翻了過來。
背面光滑如初，只有冰冷的金屬光澤，倒映出他自己那張扭曲而絕望的臉。
絕望，如同漲潮的海水，冰冷、粘稠，徹底沒過了他的頭頂，灌入他的口鼻，剝奪了他最后一絲氧氣。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視野開始模糊，世界在他眼中融化成一片混沌的色塊。
整個世界，都在用一種無可辯駁的、冷酷的沉默，告訴他：林曉，不存在。
你，瘋了。
就在他即將被這片虛無徹底吞噬時，他的指尖，在書桌最內(nèi)側(cè)的木板夾層里，觸碰到了一個異樣的、冰冷的凸起。
那是一張用特殊記憶聚合材料制成的卡片，堅硬得如同鉆石。
這是他從研究院帶回來的最高等級的實驗品，普通的記憶塌陷癥，無法將其抹除！
林舟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的浮木，他用盡全身力氣，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將那張卡片狠狠地摳了出來。
卡片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由復(fù)雜代碼構(gòu)成的、不斷變換形態(tài)的加密圖形。
而在圖形的中央，烙印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小小的、閃著微光的星星圖案。
那是林曉最喜歡的圖案。
她來過。
她知道這一切會發(fā)生。
她用這種方式，給他留下了……唯一的、對抗整個世界的線索。
林舟死死地攥著那張卡片，冰冷的材質(zhì)硌得他手心生疼，那疼痛卻是如此真實。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了血絲、被絕望浸泡的眼中，燃起了兩簇偏執(zhí)而瘋狂的、地獄般的火焰。
哪怕與全世界為敵，我也要，把你找回來。
林舟的噩夢，是從一幀刺眼的空白開始的。
那是一個銀質(zhì)相框，靜靜地立在他床頭柜最顯眼的位置，是他睜開眼就能看到的第一個世界。
相框里本該鎖著一個十六歲的夏天——妹妹林曉扎著清爽的馬尾，笑得比窗外最烈的陽光還要燦爛，而他，則像所有不善表達的兄長一樣，稍顯拘謹?shù)卣驹谝慌?，嘴角掛著被妹妹強行拉扯出的僵硬弧度?br>
但現(xiàn)在，那片小小的天地，空了。
照片，連同那段被定格的時光，蒸發(fā)得無影無蹤。
林舟的心臟猛地一滯，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狠狠地、**地捏緊，連帶著呼吸都停擺了半秒。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抓過那個相框。
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他指尖生疼，他用拇指摩挲著光潔的玻璃表面，下面只有一層薄薄的、均勻的灰塵。
它仿佛從被制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是空的，在嘲笑著他記憶的荒謬。
不，不可能。
一股冰冷的恐懼，如同最尖銳的針，刺破了他混沌的睡意，首扎入大腦最深處。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沖出臥室，木地板冰冷的觸感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心臟。
走廊盡頭，那扇朝南的房門緊閉著。
妹妹的房間。
或者說，曾經(jīng)是她房間的地方。
他幾乎是顫抖著握上門把，擰開。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一個充斥著絕望的縫隙。
里面空空蕩蕩。
記憶中那張貼著夜光星星貼紙的粉色墻紙、那張堆滿了習(xí)題冊和漫畫的原木色書桌、那扇掛著晴天娃娃的飄窗……所有的一切，所有屬于林曉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這里變成了一個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儲物間。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木料和灰塵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墳?zāi)埂?br>
“曉曉？”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在空曠的房間里撞在墻壁上，被摔得粉碎，沒有得到任何回響。
林舟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沖到墻邊，用手掌乃至指甲在那片光滑的墻面上瘋狂地**、抓撓。
他記得這里，就在這個位置，有一塊被林曉用圓規(guī)不小心劃出的、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她的小秘密，每次被父母責(zé)備時，她都會偷偷對著那塊疤痕做鬼臉，仿佛那里藏著一個能吸收所有委屈的樹洞。
可現(xiàn)在，墻壁光滑如新，冰冷得像一塊剛剛被打磨過的墓碑。
恐懼，不再是**，而是化作了深海的水壓，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的理智、他的骨頭，一寸寸碾碎。
“爸！
媽！”
他瘋了一般，連滾帶爬地沖下樓。
客廳里，父母正坐在沙發(fā)上看一檔極其無聊的早間新聞。
母親回過頭，看到他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眉頭立刻關(guān)切地蹙起：“小舟，怎么了？
臉怎么這么白？
做噩夢了？”
父親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責(zé)備：“一大早的，這么大驚小怪，像什么樣子。”
林舟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用血擠出來的：“曉曉呢？
林曉……她去哪了？
她的房間……她的房間怎么沒了？！”
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母親臉上的關(guān)切，緩緩地、一點點地，變成了一種無比困惑、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表情。
她和父親對視了一眼，那眼神林舟再熟悉不過——那是醫(yī)生看待一個精神失常的、胡言亂語的病人的眼神。
“小舟……”母親的聲音放得極輕，每一個字都像羽毛，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生怕驚擾到他脆弱的神經(jīng)，“你在說什么胡話？
我們家，什么時候有過一個叫……林曉的女孩？”
父親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啪”地一聲關(guān)掉了電視，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他用一種審視的、嚴肅的目光盯著林舟：“你是不是最近研究院的壓力太大了，出現(xiàn)了幻覺？
林舟，你聽清楚，你從小就是獨生子，你哪來的妹妹？”
“獨生子……”林-舟喃喃自語，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生了銹的尖刀，捅進了他的心臟，然后用盡力氣在里面瘋狂地攪動。
他看著父母那真誠無疑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和閃躲。
他們真的不記得了。
不，不是不記得，是在他們的認知里，在他們的記憶底層，林曉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記憶塌陷癥……”林舟的腦子里，轟然炸響了這個他研究了整整五年、冰冷而殘酷的專業(yè)名詞。
他見過無數(shù)病例，患者會突然丟失關(guān)于某個人或物的關(guān)鍵記憶。
最詭異的是，當(dāng)記憶消失時，現(xiàn)實中對應(yīng)的物品也會隨之憑空消散。
仿佛，被從現(xiàn)實的底層邏輯中，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神明般的力量，徹底抹除。
可他從未想過，這種席卷全球的絕癥，會以如此猙獰、如此徹底的方式，降臨在他的身上，降臨在他最愛的人身上。
他踉蹌著后退，撞倒了身后的青瓷花瓶。
“哐當(dāng)！”
在清脆的碎裂聲中，他看到父母眼中那愈發(fā)濃重的擔(dān)憂和陌生。
在這個家里，在這個世界上，他成了唯一的瘋子。
不，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東西，能證明她存在過！
一定有！
林舟猛地轉(zhuǎn)身，像一頭困獸，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發(fā)瘋似的翻找著，衣柜、書架、床底……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他記得，上周曉曉還偷偷用他的專業(yè)三維打印機，打印了一張自己的全息結(jié)構(gòu)圖，說要給他當(dāng)書簽，然后被他罵了一頓，她就氣鼓鼓地把那張圖藏在了他的書里。
他抽出一本本厚重的《記憶學(xué)概論》、《量子意識導(dǎo)讀》，瘋狂地抖動著。
紙張嘩嘩作響，卻只有陳年的灰塵嗆得他咳嗽不止。
什么都沒有。
他記得，曉曉有一次惡作劇，用修正液在他的機械懷表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吐著舌頭的笑臉，丑得讓他笑了半天。
他顫抖著解下手腕上那塊表盤己經(jīng)有些磨損的懷表，翻了過來。
背面光滑如初，只有冰冷的金屬光澤，倒映出他自己那張扭曲而絕望的臉。
絕望，如同漲潮的海水，冰冷、粘稠，徹底沒過了他的頭頂，灌入他的口鼻，剝奪了他最后一絲氧氣。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視野開始模糊，世界在他眼中融化成一片混沌的色塊。
整個世界，都在用一種無可辯駁的、冷酷的沉默，告訴他：林曉，不存在。
你，瘋了。
就在他即將被這片虛無徹底吞噬時，他的指尖，在書桌最內(nèi)側(cè)的木板夾層里，觸碰到了一個異樣的、冰冷的凸起。
那是一張用特殊記憶聚合材料制成的卡片，堅硬得如同鉆石。
這是他從研究院帶回來的最高等級的實驗品，普通的記憶塌陷癥，無法將其抹除！
林舟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的浮木，他用盡全身力氣，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將那張卡片狠狠地摳了出來。
卡片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由復(fù)雜代碼構(gòu)成的、不斷變換形態(tài)的加密圖形。
而在圖形的中央，烙印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小小的、閃著微光的星星圖案。
那是林曉最喜歡的圖案。
她來過。
她知道這一切會發(fā)生。
她用這種方式，給他留下了……唯一的、對抗整個世界的線索。
林舟死死地攥著那張卡片，冰冷的材質(zhì)硌得他手心生疼，那疼痛卻是如此真實。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了血絲、被絕望浸泡的眼中，燃起了兩簇偏執(zhí)而瘋狂的、地獄般的火焰。
哪怕與全世界為敵，我也要，把你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