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跑道上怒吼著加速，林舟把降噪耳機又往耳朵里按了按，試圖隔絕這巨大的噪音。他最后檢查了一遍手機，沒有新消息，然后切到本地緩存的《靈能動力學(xué)假說》PDF，準(zhǔn)備用知識催眠自己，度過這趟漫長的跨國航班。鄰座的大叔已經(jīng)鼾聲如雷，前排的小孩正在用平板電腦外放動畫片，一切都透著現(xiàn)代民航特有的、略帶疲憊的日常感。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起飛，請您再次確認安全帶已系好……”廣播里傳來空乘甜美的職業(yè)化聲音。林舟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閉上眼睛。他是一名程序員，或者說，前程序員。剛辭去在知名大廠的工作，準(zhǔn)備去國外度個假，認真思考一下人生下一步是繼續(xù)當(dāng)碼農(nóng)，還是用積蓄做點自己喜歡的小項目。他的人生規(guī)劃里，有三十五歲危機，有房貸壓力，但絕不包括接下來發(fā)生的事。

起初，只是輕微的顛簸，這在飛行中司空見慣。但很快，顛簸變成了劇烈的搖晃，杯盤在餐車上咔咔作響。頭頂?shù)摹罢埾岛冒踩珟А敝甘緹舸萄鄣亓疗?，廣播里空乘的聲音依舊保持鎮(zhèn)定，但語速明顯加快，要求所有人坐好。

林舟睜開眼，看向舷窗外。外面原本是明媚的藍天白云，此刻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詭異的、仿佛流淌著油彩的墨黑色烏云吞噬。不是常見的雨云，那黑色濃郁得如同實質(zhì)，其中還有不祥的紫紅色電蛇躥動。

“搞什么？強對流天氣？”他皺起眉，這氣象雷達是擺設(shè)嗎？

飛機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尖叫聲此起彼伏。鄰座的大叔驚醒，驚恐地抓住扶手。平板電腦摔在了地上，動畫片的主角還在無憂無慮地笑著，與艙內(nèi)的恐慌形成荒誕的對比。

緊接著，是持續(xù)的、瘋狂的顛簸。飛機像狂風(fēng)中的一片樹葉，被無形的巨手肆意拋甩。行李艙門被震開，行李箱噼里啪啦地掉下來。氧氣面罩“啪”地彈落，在空中無助地搖晃。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男人壓抑的咒罵混雜在一起，編織成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林舟死死抓住扶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他強迫自己冷靜，回憶看過的空中浩劫紀(jì)錄片，但這種程度的顛簸完全超出了常識。舷窗外已經(jīng)不是云層，而是一片混沌的色彩旋渦，仿佛飛機正沖進一個巨大的、扭曲的萬花筒。

“各位乘客保持鎮(zhèn)靜！保持……”空乘的廣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噪音。

突然，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靜，而是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的“無”。光線在舷窗外極速流動，拉成無數(shù)條彩色的線。林舟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和頭暈，仿佛靈魂被從身體里抽離，又狠狠塞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轟——?。。?br>
巨大的撞擊聲和震動將他幾乎渙散的意識強行拉回。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住，又被巨大的慣性向前猛摜。金屬扭曲撕裂的刺耳聲音淹沒了一切。眼前一黑，他失去了知覺。

……

冰冷的水滴打在臉上，林舟猛地咳嗽著醒了過來。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額頭，濕漉漉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水。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環(huán)顧四周。

機艙內(nèi)部一片狼藉。座椅扭曲變形，行李和雜物散落得到處都是。應(yīng)急燈昏暗地閃爍著，提供著唯一的光源，映照出驚惶失措、滿面血污的臉孔。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燃油味和一種……從未聞過的、帶著泥土和腐葉氣息的陌生氣味。

飛機斷了。他能從斷裂的縫隙看到外面——不是熟悉的機場跑道或平地，而是濃密的、幾乎不見天日的原始叢林。粗壯的藤蔓纏繞著奇形怪狀的巨樹，有些植物的葉片大得足以當(dāng)被子蓋。

“我們……在哪兒？”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問道。

沒人能回答。

短暫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混亂。有人在試圖解開安全帶，有人在哭喊親友的名字，有人則呆若木雞，似乎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

“冷靜！大家都冷靜！”一個洪亮而沉穩(wěn)的聲音壓過了嘈雜。林舟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保安制服、身材精悍的男人正站在機艙斷裂處附近，他額頭有傷，但眼神銳利，行動間帶著一種訓(xùn)練有素的利落。是王虎，飛機上的安全員。

“聽我說！我們還活著！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秩序，自救！”王虎的聲音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能動的人，先幫助身邊受傷的！解開安全帶，但不要亂跑！”

在他的指揮下，混亂稍微平息了一些。幾個看起來還算鎮(zhèn)定的男性乘客開始協(xié)助身邊受傷的人。一位穿著職業(yè)套裝、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干練女性也站了起來，她似乎扭傷了腳，但聲音清晰地對旁邊一個嚇傻的空乘說：“乘務(wù)員，請先確認應(yīng)急設(shè)備的位置，尤其是急救箱和通訊設(shè)備?！?br>
是蘇婉。林舟對她有點印象，登機時她在用流利的英語打著電話，內(nèi)容涉及跨國并購，氣場很強。

林舟深吸一口氣，試圖忽略身上的疼痛。他解開安全帶，活動了一下手腳，還好，骨頭應(yīng)該沒事。程序員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想去尋找信息源。他踉蹌著走到最近的舷窗邊，抹開上面的污漬。

窗外是全然陌生的景象。高達百米的巨樹遮天蔽日，植被茂密得驚人?？諝庵衅≈l(fā)光的孢子，遠處傳來隱約的、絕非地球**何已知生物的奇異嚎叫。天空是詭異的暗紫色，兩個大小不一的月亮輪廓模糊地懸在那里。

這不是地球。

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反駁的結(jié)論砸進他的腦海。穿越？集體穿越？這比**本身更讓人難以接受。

“外面……外面是什么鬼地方？”一個同樣湊到窗邊的乘客顫聲問道。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充滿威脅性的嘶鳴從叢林深處傳來，聲音之大，震得機艙殘骸都在微微顫動。所有人都僵住了，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王虎臉色凝重，快步走到斷裂口，警惕地向外望去。蘇婉也強忍著腳痛挪過來，低聲道：“情況比預(yù)想的更糟。我們不僅迫降了，還迫降在一個……極度危險的環(huán)境里?！?br>
林舟看著窗外那完全不符合他認知中物理和生物學(xué)的景象，心臟沉了下去。**幸存者？現(xiàn)在恐怕得叫“異界求生者”了。

“我們需要建立防御，”王虎回過頭，語氣斬釘截鐵，“這地方不對勁。所有人，以機身殘骸為核心，不要離開超過十米！找找看有沒有能當(dāng)武器的東西！”

幸存者們被組織起來，男人們在外圍，用折斷的金屬管、沉重的行李箱，甚至拆下來的座椅扶手充當(dāng)臨時武器，女性和傷者被保護在相對完整的機艙中段。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弦。

林舟沒有去找武器，他的目光在殘骸內(nèi)部掃視。他看到那個之前外放動畫片的小孩，正被母親緊緊摟在懷里，嚇得瑟瑟發(fā)抖。他看到那位鼾聲如雷的大叔，此刻正臉色發(fā)白地握著一根金屬棍，手在微微顫抖。他還看到一位頭發(fā)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正不顧危險，小心翼翼地用一個小儀器檢測著機艙內(nèi)壁的刮痕——是材料學(xué)家陳老。

一種奇異的冷靜籠罩了林舟。代碼世界教會他，面對復(fù)雜系統(tǒng)崩潰，恐慌無用，唯有邏輯和步驟才能解決問題?，F(xiàn)在，他們這個小小的幸存者團體，就是一個剛剛經(jīng)歷致命*UG、需要緊急重啟的系統(tǒng)。

他走到王虎和蘇婉身邊，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王大哥，蘇女士。我們可能需要一個更系統(tǒng)的計劃。光是防守不夠，我們需要清點確切人數(shù)和傷亡，統(tǒng)計所有可用的物資，尤其是水、食物和藥品。還需要嘗試修復(fù)任何可能的通訊設(shè)備。”

王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亂糟糟的確實不行。你看起來腦子清楚，這事你能幫忙組織嗎？”

蘇婉也投來贊同的目光：“物資管理和信息整合是關(guān)鍵。我可以協(xié)助統(tǒng)計和記錄?！?br>
就在這時，負責(zé)在另一個方向警戒的人發(fā)出一聲壓抑的驚呼：“有……有東西過來了！”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只見叢林深處，一雙雙幽綠色的光點亮起，伴隨著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幾頭形似野狼，但體型更大，獠牙外露，皮毛上覆蓋著詭異巖石狀甲片的生物，緩緩走了出來。它們貪婪而警惕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這堆散發(fā)著“食物”氣味的金屬殘骸。

“是妖獸！”周明，那個不得志的修仙小說作家，失聲叫道，臉上混合著恐懼和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王虎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一根一頭被磨尖的金屬桿，擋在了所有人面前。蘇婉迅速將幾個女人和孩子往更安全的地方推。

林舟則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里只有一部沒了信號的手機和一個便攜式多功能工具鉗。他看著那些明顯不屬于食物鏈常規(guī)環(huán)節(jié)的“狼”，又看了看身后這群驚慌失措、來自現(xiàn)代文明的同伴。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的敵人，恐怕遠不止這幾頭野獸。這個未知的世界，對他們這群不速之客，顯然不會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