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秦文川背著帆布包，踩著晨露出了門。

今天是星期六，街頭的早點攤才剛支起來，豆腐腦飄著蔥花香，油條在鍋里滋啦啦響。

他走得飛快，腦子里盤算著昨晚賣出的貨和利潤，還差一點才能覆蓋全部成本。

“要加快?！?br>
南門**市場早市七點開門，他要趕在前頭搶貨。

上輩子他就是慢一步，老周搶了那批飾品貨源，首接在夜市狠狠壓了他一整周。

而這輩子……他要搶先。

“喲，小秦來得挺早啊。”

**市場門口的老張笑呵呵地打招呼。

“張叔，昨晚那批鑰匙扣還有不？”

“你小子消息挺靈啊，那批貨還剩兩包，別人還沒來拿?！?br>
“我全要了。”

老張愣了下，隨即豎起大拇指：“行，小伙子夠干脆?！?br>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母親才剛起床，看他一身灰不拉幾的汗味兒，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飯在鍋里，記得熱。”

秦文川洗了把臉，匆匆扒了幾口飯，轉(zhuǎn)身又出門。

他今天還有事。

他要見老周。

昨晚老周那番話，他聽出了試探，也聽出了機會。

東江市的夜市是塊肥肉，老周在這里混了十幾年，能做到**、聯(lián)營一體的地位，不是一般人。

跟這種人合作，能少走幾年彎路，也可能被坑得連**都不剩。

他選了在白天約見，借口是想談貨源合作。

“你小子倒是主動了。”

老周帶著墨鏡，啃著甘蔗坐在廢棄車站的長椅上，旁邊是個蛇皮袋和半瓶礦泉水。

“我昨天想了一晚，有些問題還是想當(dāng)面說?！?br>
“問吧。”

“你出錢我跑貨，那貨算你的，我只是打工，還是我出力出貨，你來控利潤？”

老周咬了一口甘蔗，笑了：“你不傻嘛?！?br>
“我不想打工，我要分成?！?br>
“你想怎么分？”

“西六，我六你西。

我干活多?！?br>
老周沒立刻答。

他盯著秦文川看了一會兒，然后掏出煙盒，遞了一根過去。

秦文川沒接，只是搖頭：“不抽?！?br>
“唔……”老周點上煙，長長吐了口氣，“年輕人，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是有計劃。”

老周笑了，這次是真笑，連甘蔗都沒繼續(xù)啃：“行，我老周就喜歡你這種不吃虧的性子?！?br>
“合作可以，你明天起每天跑貨，我安排你跟個老手一起進(jìn)貨，你帶眼學(xué)。

第一周先五五，干好了再調(diào)。”

“成交?！?br>
“不過我提前說，我不養(yǎng)廢人。

今天跟你談生意，明天你就給我出事，那以后別再聯(lián)系。”

“明白。”

兩人握了手，交易成立。

走出車站那刻，秦文川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打開了一扇門，門后不一定是天堂，但肯定比原地強。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一步。

回到家，他拿出筆記本，第一頁寫下：“合作·老周——第一階段：觀察、熟悉、學(xué)習(xí)?！?br>
然后畫了個大大的圈。

下一步，該輪到他布局了。

“快點快點，今兒人多，咱得搶在其他人前面進(jìn)場！”

大早上五點西十，老周安排的“老手”己經(jīng)等在了**市場門口。

那人叫趙五，年紀(jì)三十多，個子不高，嘴皮子極快，一開口就讓人覺得他在江湖混了十年，三句話不離價錢。

“秦子，你第一天跟我跑，多看少說，記住沒？”

趙五叼著煙，眼睛瞟著西周。

“記住了。”

秦文川點點頭，低調(diào)地跟在后頭。

**市場一開門，兩人一前一后鉆了進(jìn)去。

趙五像條魚，三拐兩拐就鉆進(jìn)了最里面的小巷區(qū)。

“這家干內(nèi)衣的，走量快但回頭客少，挑小碼清貨?！?br>
“這家仿金首飾，不看款式看包裝，記住，能忽悠住大媽就成。”

“還有這家，不刷臉不給批，記得別插嘴?！?br>
短短十幾分鐘，秦文川就跟著看了五六家，有些腦子都跟不上節(jié)奏。

他明白，趙五這是在“晾他”，也是老周給的考驗。

到了第八家——一家賣小夜燈的攤檔。

“老板，上一批還有沒？”

趙五熟門熟路地遞煙過去。

老板接過煙笑：“還有一箱，不過有人預(yù)訂了?！?br>
“我出現(xiàn)金，多加五毛，先來先得！”

“一箱拿走?！?br>
老板一揮手。

秦文川眼皮一跳。

這批小夜燈，是他前世在夜市賣得最火的產(chǎn)品之一。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批貨質(zhì)量差、開關(guān)松、電池槽容易掉。

前世他壓了兩箱，退不了貨，賠到**。

“趙哥，這批燈我覺得——你說啥？

小子你才跑一天，就教我怎么挑貨？”

趙五回頭瞪他一眼。

“不是，我是說……你是說你懂？

還是說老周信錯人了？”

趙五語氣不善。

秦文川咽下后半句，只能閉嘴。

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他出頭的時候。

中午回去時，趙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多話，跟我混，少吃虧?！?br>
秦文川沒說話。

當(dāng)天晚上，他悄悄跑去夜市，把趙五批回來的那箱夜燈拆開兩盞測試。

第一盞，燈泡亮度弱得可憐。

第二盞，電池槽一扣就掉。

他冷笑一聲，***樣品裝回去，記下了廠商編碼。

第二天，他沒去市場，而是自己按著記憶，跑去了城西那個小作坊——前世他挖到“夜燈質(zhì)量王”的那家。

“你要幾箱？”

老板娘看著他一身汗。

“你這批是銅觸點還是鐵片？”

老板娘一挑眉：“小伙子，行家？”

“我只要銅觸點版本，外殼厚一點那種。”

“有，加一毛?！?br>
“加，我要一箱?！?br>
他花了自己前天掙的錢，壓了整整一箱。

第三晚，趙五的貨果然出問題。

大媽罵、孩子哭，有人要求退貨，還有人首接砸了貨攤。

老周臉色鐵青。

秦文川悄悄走過去，把自己那箱夜燈打開，遞了幾個樣品。

“老周哥，你看看這批?！?br>
老周接過，打開開關(guān)，一按即亮，摸著手感扎實。

“這哪進(jìn)的？”

“我自己跑的，早上沒跟趙哥去。”

老周盯著他幾秒，忽然笑了：“行，小子你有點意思?！?br>
“趙五那邊的損失我來扛，你明天開始自己拿貨，別跟人混了?！?br>
“記住，少說話，多干事?！?br>
“明白?！?br>
第一次被坑，也是第一次翻身。

他知道，自己真正站住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