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透過雕花木窗，在何家北廳的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何行知站在天井里，看著小叔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糖醋排骨的甜香從廚房飄出來，混合著番茄炒蛋的酸鮮，勾起了他的食欲。

"阿知，來幫嬸嬸擺碗筷。

"嬸嬸的聲音從北廳傳來，音量比平時高了幾分。

何行知抿了抿嘴，走進北廳。

嚴爺爺和何爺爺己經坐在主位，正聊著當年的往事。

嚴旭則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眉骨的疤痕上，顯得格外刺眼。

"行知啊，聽說你上學期期末考進年級前十？

"嚴爺爺笑瞇瞇地問道，聲音洪亮得整個北廳都能聽見。

何行知點點頭，從碗柜里取出青花瓷碗，手指輕輕撫過碗沿："第五名。

""可以！

"嚴爺爺拍了下大腿，轉向何爺爺，"老何，你家這孩子真是爭氣！

"何爺爺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卻擺擺手："這孩子就是太用功了，我們總擔心他累著。

"何行知將碗筷一一擺好，動作輕巧而精準。

他能感覺到嚴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讓人無法忽視。

"小旭，你看看人家。

"嚴爺爺轉頭對嚴旭說，"你也該收收心，好好讀書了。

"嚴旭嗤笑一聲，將手機塞回口袋："爺爺，您省省吧。

我這樣的，能畢業(yè)就不錯了。

""胡說！

"嚴爺爺瞪起眼睛，卻掩不住眼中的寵溺，"**媽要是知道你——""他們又不管我。

"嚴旭打斷道，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北廳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何行知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該繼續(xù)擺碗筷還是該退出去。

就在這時，小叔端著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走了進來。

"開飯啦！

"小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阿知，坐這兒。

"小叔指的是離糖醋排骨最近的位置。

何行知垂下眼睛，默默走過去坐下。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小叔會給他夾最大塊的排骨，嬸嬸會問他能不能聽清大家說話，爺爺會提醒他慢點吃別噎著。

十年來，這套流程從未變過。

嚴旭拉開何行知對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何行知下意識摸了摸耳蝸處理器，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嚴旭的眼睛。

"阿知，嘗嘗這個。

"小叔夾了一塊裹滿醬汁的排骨放到何行知碗里，"今天火候掌握得特別好。

""謝謝小叔。

"何行知低聲說，筷子尖戳了戳排骨，卻沒有立刻吃。

嚴爺爺給嚴旭夾了一塊魚："小旭，吃魚，補腦的。

"嚴旭撇撇嘴，卻還是乖乖拿起筷子："爺爺，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

"嚴爺爺笑著，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何行知悄悄抬眼，看到嚴旭雖然表情不耐煩，卻還是把魚吃得干干凈凈。

這是粗放卻真實的關愛，而他們家總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著、照顧著自己。

"阿知，能聽清嚴爺爺說話嗎？

"嬸嬸突然問道，聲音又變得又慢又響，"要不要坐近一點？

"何行知的耳根燒了起來。

他握緊筷子，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卻只是輕輕搖頭："能聽清。

"嚴旭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在何行知泛紅的耳尖和嬸嬸關切的表情之間轉了個來回。

他突然伸筷子夾走了何行知碗里那塊排骨。

"這排骨看著真不錯，"嚴旭咬了一大口，夸張地咀嚼著，"小叔手藝絕了！

"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行知驚訝地抬頭，對上嚴旭狡黠的眼神——那分明是在說"我?guī)湍憬鈬?。

"哎你這孩子！

"嚴爺爺最先反應過來，"怎么搶人家碗里的菜！

""我這不是看何行知不愛吃嘛，"嚴旭滿嘴食物含糊地說，轉向何行知，"對吧？

"何行知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嚴旭的用意。

他輕輕點頭："嗯，今天不太餓。

"小叔立刻又夾了一塊排骨給何行知："那也多少吃點，你最近學習太辛苦了。

""說到學習，"嚴旭突然轉向何爺爺，"我們學校有什么厲害的補習班嗎？

"話題就這樣被巧妙地轉移了。

何爺爺興致勃勃地介紹起學校的師資力量，嚴爺爺時不時插話詢問細節(jié)。

何行知感激地看了嚴旭一眼，對方只是挑了挑眉，繼續(xù)大口吃著飯菜。

飯后，長輩們移步南廳繼續(xù)喝茶聊天。

何行知坐在南廳的回廊上，望著夜空中的星星。

番茄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空氣中飄散著夜來香的芬芳。

"喂。

"嚴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家院子不錯。

"何行知轉身，看到嚴旭靠在廊柱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那個耳釘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謝謝。

"何行知頓了頓，"剛才...謝謝你。

"嚴旭摸了摸眉骨的疤痕："謝什么？

我就是饞了。

"何行知嘴角微微上揚："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長輩們的談笑聲，嚴爺爺爽朗的笑聲格外突出。

"明天我去你們學校報到。

"嚴旭突然說，"高二（3）班。

"何行知驚訝地抬頭："我也是高二（3）班。

""巧了。

"嚴旭咧嘴一笑，"看來我們得當同學了，學霸。

"何行知點點頭。

月光下，兩個少年的剪影分開而立，一個挺拔如松，一個桀驁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