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己婢女拿來軟墊，明璃被攙扶著朝著父親和李氏行了大禮。

李氏強壓心頭厭惡，親自起身將明璃給攙扶起來，紅著眼眶說：“總算是把你給盼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如今是團聚了?！?br>
寧父嘆道：“當(dāng)初，那道士說*****早逝，魂魄不安，需要女兒陪在身邊，為了讓***安息，為父只能將你送去莊子，當(dāng)年你不過才五歲，沒想到這一去就是十年，說起來，為父心里實在是愧疚?！?br>
明璃聞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緊，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

她抬眸看向父親，微微淺笑：“父親言重了，女兒在莊子上過得很好。”

說著，又側(cè)首看向李氏，眼底漾著明媚的笑意：“當(dāng)年母親沉疴之時，是夫人照顧在側(cè)，這十年來，夫人對明兒也是百般照顧，這份恩情，來日，明兒定當(dāng)加倍奉還?！?br>
最后西字說得極柔，卻讓李氏后背陡然生寒。

昨夜，她做了個夢。

夢里，有一只烏鴉停在海棠樹上，黑羽泛著清冷的光，片刻的工夫，烏鴉展開翅膀想要飛離。

可剎那間，滿樹盛開的海棠花瓣卻凋零如血。

說起來。

她壓根就不愿意明璃回來，可她的大女兒淑妃半年前遭人陷害，不僅流產(chǎn)還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為保寧氏一族的榮耀，只能再挑選適齡女子入宮，李氏膝下有兩女一子，可小女兒還不足五歲，想來想去，也只有明璃最合適。

為了成全寧家，成全自己。

她也只能暫時忍下這口氣。

李氏深吸一口氣，唇邊再度展露笑顏，“好孩子，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姐姐在時，對我是恩重如山，如今她去了，我必然拿你當(dāng)親生孩子疼愛?！?br>
“是，明兒謝過夫人?！?br>
寧父笑呵呵說：“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趕了一夜的路，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息，等晚上，咱們一家五口再好好吃個團圓飯?！?br>
“是，明兒都聽父親的?！?br>
說著，明璃似想到什么事，有些抱歉地看著李氏：“適才進門前，明兒和夫人身邊的嬤嬤鬧了不快，如今想想，的確是明兒魯莽了，還請夫人恕罪。”

“鬧了不快？”

寧父蹙眉，“出什么事了？”

安嬤嬤不妨明璃會當(dāng)眾提起剛才的事情，又見老爺發(fā)問，心下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才要開口解釋，明璃卻先她一步開口：“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安嬤嬤忘記了府中的規(guī)矩，想迎女兒從側(cè)門進?！?br>
明璃的目光輕飄飄掠過安嬤嬤瞬間慘白的臉，笑道：“女兒想著，這必是安嬤嬤著急迎我回來，一時錯了規(guī)矩，但女兒又擔(dān)心這事傳出去，言官們會參奏父親治家不嚴、嫡庶顛倒，所以，就和嬤嬤爭辯了幾句?！?br>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寧父己然明白其中發(fā)生了什么，更是轉(zhuǎn)頭不悅的看著李氏。

安嬤嬤渾身發(fā)抖，卻不敢辯駁半句。

李氏也沒想到，這明璃回家第一日就給自己這么大的下馬威。

在接觸到丈夫?qū)徱暤哪抗夂?，李氏舔了舔發(fā)干的唇，厲聲呵斥安嬤嬤：“糊涂東西，我們這樣的人家，最重視嫡庶尊卑，明兒是原配嫡女，哪容得你這般**，你雖是我身邊人，卻也不能不守府中規(guī)矩，來人，將她拖出去，給我狠狠地打！！”

“夫人饒命，小姐饒命?。?！”

安嬤嬤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咚咚"悶響聲在廳堂內(nèi)回蕩。

明璃瞧著，似有不忍，屈膝跪在了寧父面前，“父親，夫人，都是明兒不好，明兒不該多嘴的，安嬤嬤伺候夫人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女兒才回來就鬧得府中不安寧，女兒實在是沒臉再待下去了?！?br>
“好孩子，難為你如此心善?！?br>
寧父伸手將明璃攙扶起來，和緩道：“為父聽你的便是，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既犯了錯，就杖打二十，以儆效尤吧。”

安嬤嬤聽見明璃替自己求饒，渾濁的眼底剛騰起一絲希冀，卻在聽到那冷冰冰的杖二十時驟然熄滅。

她己經(jīng)是年過半百的人，怎么能挨得起這樣的打，竟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明璃腕上正戴著原配夫人生前最喜愛的鎏金纏花手鐲……明璃心滿意足地看著這一切。

這只是個開始。

當(dāng)年害母親慘死的，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李氏氣急敗壞回到屋子，抬手一把掃落妝臺上的脂粉釵環(huán)，銅鏡里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好個**的坯子，才回來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婢女瑁兒倒了茶來，勸主子：“夫人，您先消消氣，如今族中都捧著二小姐呢，這個節(jié)骨眼上，您可千萬不要和她置氣，眼下還有大事要籌謀。”

李氏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首到瑁兒將溫茶遞到她手中，才稍稍緩過神來。

“你說得對……” 李氏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的怒火己被冰冷的算計取代。

緩緩抿了一口茶，苦澀的茶味在舌尖蔓延，卻讓她漸漸冷靜下來，冷幽幽說：“她不過是我兒的生子工具，等來日，她順利產(chǎn)下皇子，我自有辦法送她去和那個**團聚?！?br>
瑁兒接過李氏手里的茶杯，哄著李氏說：“宮里有大姑娘在，府里有您在，不過是十五歲的小姑娘，能翻起什么浪？”

如此說著，李氏臉上總算有了幾分笑意，想了想又道：“她既然要入宮，身邊少不得要帶人，跟在她身邊的那兩個，必然是要進宮的，咱們還得給她挑一個才好?！?br>
瑁兒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不如，就讓玲瓏跟著她一起進宮?！?br>
“玲瓏？”

李氏微微蹙眉：“她行嗎？”

“玲瓏雖然不是安嬤嬤親生的，但也養(yǎng)她好幾年了，如今安嬤嬤沒了，她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適才奴婢還瞧見她守在安嬤嬤身邊哭呢。”

“也好，你去把玲瓏叫來，我有話要囑咐她?！?br>
帽兒又問：“那安嬤嬤？”

“她自作主張，還差點害了我，就算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不足為惜?！?br>
帽兒聽得背脊發(fā)寒，但她也不敢辯駁半個字，只能低聲應(yīng)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