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來客------------------------------------------，陸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季度KPI壓得他喘不過氣，鼠標在Excel表格上拖動，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像一群躁動的螞蟻，爬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樓下的綠化帶上。陸衍皺了皺眉，這老小區(qū)總不缺夜歸的醉漢，他本想置之不理，可那聲音里夾雜的金屬碰撞聲，透著股不尋常的尖銳。“又得被物業(yè)投訴了?！彼洁熘鹕恚テ鹦P(guān)的手電筒——不是為了管閑事，是怕真出了什么事，明天上班的路被堵。，陰影里蜷縮著一個人影。不是醉漢，看身形像是個女人，穿著一身……說不清款式的深色衣服，料子看著像粗麻布，邊角磨損得厲害，沾著泥土和暗紅色的污漬?！拔梗銢]事吧？”陸衍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去時，心臟猛地一縮。，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額角破了，血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卻掩不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寒夜里的星，帶著警惕和某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沉靜。，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幾縷碎發(fā)粘在汗?jié)竦念~前。身上的衣服更奇怪，有點像古裝劇里的襦裙，卻比戲服粗糙得多，腰間系著個空蕩蕩的布囊，唯一顯眼的，是胸前掛著的一枚玉佩，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斑@是……哪里？”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咬字清晰得過分，像老式收音機里的播音員。。cosplay？拍微電影？可這滿身的狼狽和傷口，演得也太逼真了?！斑@里是星港花園小區(qū)，你……是不是遇到**了？我?guī)湍銏缶??！保聊坏墓庥沉僚说哪?，她看著那發(fā)光的方塊，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按四撕挝铮俊彼乱庾R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間——那里空蕩蕩的，似乎本該有什么武器。。這人怕不是精神有問題？還是……嗑了藥？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著安全距離：“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或者……我?guī)湍懵?lián)系家人？”，掃過亮著燈的窗戶，掃過遠處街道上飛馳而過的汽車，眼神里的茫然越來越重。“宣和七年……冬……”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夢囈，“我明明在……守著爹爹的書房……”？陸衍愣了愣。那是北宋吧？**是歷史系教授，耳濡目染聽了些。這姑娘怕不是入戲太深了？“你先起來，地上涼?！彼啪徴Z氣，盡量顯得無害，“不管你從哪來，現(xiàn)在受傷了，得先處理傷口?！?，像是在判斷他的善意。最終，她撐著樹干，慢慢站起身，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硬是沒哼出聲?！岸嘀x……公子。”
這聲“公子”，讓陸衍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側(cè)身讓出通道：“我家就在樓上，先上去處理下傷口，其他的事……慢慢說？”
她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胸前的玉佩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斑稊_了?！?br>上樓的時候，陸衍走在前面，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草木的清香，不像任何他聞過的香水。她的腳步很輕，卻很穩(wěn)，即使在這么狼狽的狀態(tài)下，脊背也挺得筆直，像根被風雪壓彎卻沒斷的竹。
打開家門，暖黃的燈光涌出來，女人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她站在玄關(guān)，打量著這個不足六十平的小公寓，目光掃過鞋柜上的運動鞋，掃過墻上的電子鐘，掃過茶幾上的薯片袋，最后停留在客廳正中央的大電視上，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隨便坐?！标懷苋バl(wèi)生間拿醫(yī)藥箱，出來時，看到她正站在書架前，指尖懸在一本《宋史》的封面上，沒有碰，只是看著。
“你認識字？”陸衍有點驚訝。
她轉(zhuǎn)過頭，眼神恢復(fù)了些清明：“略通。”
陸衍把醫(yī)藥箱放在茶幾上：“過來處理傷口吧，會有點疼。”
她依言坐下，動作端正得像個受訓的學生。陸衍用碘伏棉棒碰了碰她的額角，她猛地縮了一下，卻很快放松下來，只是咬著下唇，沒再動。
“你叫什么名字？”陸衍一邊小心翼翼地消毒，一邊問。
“謝昭?！?br>“謝昭……”陸衍念了一遍，挺好聽的名字，“我叫陸衍?！?br>他拿起紗布，剛要貼上，謝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斑@……白色之物，是何材質(zhì)？”她盯著紗布，眼神警惕。
“無菌紗布啊，止血的?！标懷鼙凰サ蒙郏胺砰_，不然傷口感染了麻煩?！?br>謝昭猶豫了一下，慢慢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觸感。她看著陸衍熟練地包扎好傷口，看著他把用過的棉簽扔進一個帶蓋子的小桶里，看著他拿起那個發(fā)光的方塊（手機）按了幾下，屏幕上跳出各種圖案。
“這些……都是什么？”她終于忍不住問，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陸衍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身上那身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衣服，看著她眼中深不見底的茫然，心里突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他指了指電子鐘：“現(xiàn)在是2023年11月15日，凌晨零點三十五分?！?br>謝昭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她踉蹌著后退，撞在書架上，幾本厚重的書掉下來，砸在地上發(fā)出悶響。
“不可能……”她搖著頭，臉色比剛才更白，“宣和七年……我明明在……”
宣和七年，1125年。
陸衍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寒夜闖入他家的女人，或許不是在演戲，也不是精神失常。
他的季度KPI，他的房貸，他的焦慮人生，在這一刻，被這個來自近千年前的不速之客，攪成了一團徹底的亂麻。
窗外的風穿過香樟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一個跨越時空的秘密。陸衍看著謝昭緊緊攥著胸前玉佩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他可能得暫時放下那些Excel表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