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br>
一聲悶雷在天際炸響，打破了山澗短暫的寂靜。

狂風驟起，卷動著濃密的霧氣，山林間枝葉狂舞，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呼嘯聲。

豆大的雨點開始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噼啪作響，瞬間就打濕了衛(wèi)瑾瑜的單薄衣衫和地上昏迷不醒的文士。

寒意刺骨，形勢急轉首下。

衛(wèi)瑾瑜心頭一緊，顧不得自身濕冷，迅速查看了一下文士的狀況。

雨水沖刷著他額角的傷口，血水混著泥漿淌下，情況更加不容樂觀。

必須立刻離開這毫無遮蔽的澗底，否則就算傷口不至斃命，失溫與風寒也足以奪去這個虛弱生命最后的生機。

她抬頭西顧，雨水模糊了視線，記憶中來時路上似乎瞥見不遠處的崖壁上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此刻，那是唯一的希望。

“先生，堅持?。　?br>
衛(wèi)瑾瑜對著毫無意識的人低語，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這名成年男子扶起。

奈何對方完全無法借力，身形又比她沉重太多，嘗試了幾次都險些一起摔倒。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流進脖頸，冰冷刺骨。

時間不等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旁邊的藤蔓和散落的較粗樹枝上。

一個念頭閃過。

她迅速行動起來，用腰間防身的短刀砍下幾根堅韌的藤蔓，又撿來幾根相對筆首的樹枝。

她將樹枝并排鋪在男子身側，然后用藤蔓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軀干和腿部與樹枝固定在一起，**成一個簡易的拖架。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體力，雨水和泥濘更增添了難度，她的手指被粗糙的藤蔓磨破，混合著雨水，傳來陣陣刺痛，但她渾然不顧。

終于，一個簡陋但結實的拖架完成了。

她將繩索的一端系在拖架上，另一端依舊牢牢捆在自己腰間，利用斜坡和繩索的牽引，一步一步，逆著越來越大的雨勢，艱難地向記憶中的山洞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泥濘的山路滑得難以立足，雨水模糊了前路，沉重的拖架在石頭上磕磕絆絆。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冰冷的雨水和灼熱的汗水混在一起，單薄的身體在風雨中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始終堅定，緊抿著唇，依靠著崖壁，一點點地向前移動。

那清瘦的背影，在此刻爆發(fā)出驚人的韌勁。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力氣即將耗盡之時，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

山洞不深，但足以遮蔽風雨。

洞內干燥，彌漫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衛(wèi)瑾瑜將人拖進洞內最避風的位置，自己也幾乎脫力地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

洞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仿佛要將整座山吞噬。

短暫的休息后，她立刻強撐著起身。

危機尚未**。

傷者渾身濕透，體溫低得嚇人，必須生火取暖，并重新處理傷口，否則前功盡棄。

幸好她常年在山中行走，習慣在竹簍夾層里用油紙包著一小撮火絨和火石。

雖然火絨有些受潮，但經(jīng)過一番努力，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終于在山洞中央的空地上跳躍起來。

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洞內的黑暗和寒意，也給了衛(wèi)瑾瑜一絲慰藉。

她添上之前撿來放在洞內備用的干柴，火勢漸旺。

溫暖彌漫開來。

她先將自己的外衫脫下，擰干水分，掛在火邊烘烤，然后開始處理最棘手的問題——傷者濕透的衣物。

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此舉實在有違禮教。

但醫(yī)者父母心，或者說，在生死面前，那些虛禮顯得如此蒼白。

她不再猶豫，動手解開對方濕冷的錦袍。

當褪下內衫，露出腰間那道猙獰的傷口時，即便是有所準備，她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被雨水浸泡得發(fā)白外翻，情況比之前更糟。

她凝神靜氣，重新投入救治。

先用干凈的布條蘸著剛剛接到的雨水，小心翼翼地為傷口清創(chuàng)，然后取出懷中珍藏的、原本為母親準備的最好金瘡藥，均勻地撒在傷處。

藥粉觸及傷口，昏迷中的文士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微微抽搐。

衛(wèi)瑾瑜動作不停，用最后一塊干凈的棉布內襯重新仔細包扎好。

接著，她又處理了額角的傷和明顯骨折的小腿，用樹枝和布條做了簡單的固定。

做完這一切，她己經(jīng)累得幾乎虛脫。

將兩人的濕衣物盡量架在火邊烘烤，洞內暫時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洞外連綿的雨聲。

（合）溫暖的環(huán)境和有效的救治似乎起了作用。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那文士發(fā)出一聲微弱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帶著重傷后的虛弱和對陌生環(huán)境的警惕。

當他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看到守在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衛(wèi)瑾瑜時，警惕之色更濃。

他下意識地想移動身體，卻牽動了傷口，痛得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先生別動，你傷得很重?！?br>
衛(wèi)瑾瑜見狀，連忙開口，聲音因疲憊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柔和，“你在山澗里摔傷了，現(xiàn)在我們在一個山洞里避雨?！?br>
文士艱難地轉動眼球，看了看自己身上專業(yè)包扎的傷口，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年紀雖小、行事卻沉穩(wěn)有度的少女，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感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能發(fā)出微弱的氣音。

“你先別說話，保存體力。”

衛(wèi)瑾瑜將之前用寬大樹葉接住的、己經(jīng)溫熱的雨水小心地遞到他唇邊，一點點喂他喝下。

清涼的水滋潤了干渴的喉嚨，文士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再次看向衛(wèi)瑾瑜，目**雜，終于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問道：“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敢問……這是何處？

姑娘是……？”

“這里是云棲山后山。

我叫衛(wèi)瑾瑜，是山下衛(wèi)家村的村民，上山采藥，碰巧遇見了先生?！?br>
衛(wèi)瑾瑜簡單回答，并未多言。

文士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深思，似乎想確認什么，但體力不支，又緩緩閉上了眼睛，只是氣息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

衛(wèi)瑾瑜看著他蒼白但輪廓清雅的臉龐，又想起昏迷前瞥見他手中緊握的那件奇特物件，心中疑竇叢生。

此人談吐氣質絕非尋常鄉(xiāng)野之人，衣著料子雖破損，卻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他為何會獨自出現(xiàn)在這險峻的深山老林？

又為何會受如此重的傷？

是意外，還是……？

洞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韻。

天色愈發(fā)昏暗，夜晚即將來臨。

衛(wèi)瑾瑜添了把柴火，跳動的火焰在她沉靜的眸子里映出明明滅滅的光。

救下這個人，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而今晚，如何在這荒山野洞中確保兩人安全度過，并思考明日如何將重傷的他送下山，則是擺在她面前更現(xiàn)實、更緊迫的難題。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著洞口那片逐漸被夜色吞噬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命運的河流，似乎正將她推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