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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信約歸途【程敖X林斯允】

第1章 南洋熱風(fēng)與舊日信物

南洋信約歸途【程敖X林斯允】 精神病兒科院長 2026-02-26 01:45:32 現(xiàn)代言情
一九西六年的檳城,午后陽光炙烈得能將柏油路面烤化。

咸濕的海風(fēng)從馬六甲海峽吹來,裹挾著熱帶植物濃烈的芬芳和遠處市集的喧囂,鉆進斯允診所半開的百葉窗內(nèi)。

林斯允正俯身給一個馬來小女孩檢查耳朵,白色醫(yī)師袍的袖口利落地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用輕柔的馬來語低聲安慰著緊張的孩子,動作熟練而輕柔。

診室內(nèi)風(fēng)扇嗡嗡作響,卻攪不動沉滯的濕熱空氣,只在病歷紙頁上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張新加坡商行開業(yè)請柬。

“好了,沒事了,只是有一點發(fā)炎?!?br>
她首起身,對守在一旁的母親囑咐了幾句用藥注意事項,又從旁邊的玻璃罐里取出一顆水果糖,笑著遞給小女孩。

目送千恩萬謝的母女離去,林斯允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用指尖揩去額角的細汗。

她走到窗邊,望向窗外。

診所所在的喬治市老街,兩旁是斑駁的殖民風(fēng)格騎樓,樓下商鋪招牌林立,中文、英文、馬來文交錯,人力車夫拉著客人穿梭不息,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片異邦的喧囂與活力,與她記憶里精致卻壓抑的上海法租界是如此不同。

一年了,她仍時常在午夜夢回那熟悉的蘇州河汽笛聲,醒來只見南洋寂靜的星空。

診所要到傍晚才會再度忙碌起來。

這是日頭最毒的時刻,連街上的喧囂都暫時低伏了下去。

林斯允走到辦公桌后,拉開抽屜,取出一塊用軟布仔細包裹的懷表。

金質(zhì)的表殼因為年歲和反復(fù)摩挲,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輕輕按下機括,“啪”一聲輕響,表蓋彈開,露出瑩白的表盤和纖細精準的指針,秒針正不疾不徐地走著,發(fā)出極輕微的滴答聲,在這安靜的午后,清晰得如同心跳。

表蓋內(nèi)側(cè),沒有鑲嵌照片,只深深地刻著一個字——“敖”。

她的指尖撫過那個刻字,思緒卻飄回了一年前,上海碼頭,離亂人潮之中。

江風(fēng)凜冽,吹得人衣袂翻飛。

她緊握著船票,程敖將這塊他貼身的懷表放入她掌心,手指冰涼,眼神卻滾燙。

“斯允,你先走?!?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汽笛和風(fēng)聲吞沒,但每個字都重重敲在她心上,“拿著它,就當是我陪著你。

等到那邊安頓下來,我會想辦法聯(lián)系你?!?br>
“一起走!”

她抓著他的衣袖,指節(jié)發(fā)白,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你留下太危險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律師式的冷靜,更有一種她后來才讀懂的**者的決絕。

“總得有人斷后,把最后的戲唱完。

放心,”他抬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動作快得如同錯覺,“這塊表走得很準。

只要它還在走,我就一定活著去找你。

信我。”

信他。

她如何不信?

從針鋒相對,到攜手同行,從他受顧維民影響眼中漸次點亮的光芒,再到在家族衰敗的廢墟上并肩建立起醫(yī)院新生的希冀,她早己將全部的信任,連同自己的未來,都交托給了這個外表玩世不恭、內(nèi)心卻燃著一團火的男人。

汽笛再次長鳴,是最后的催促。

他猛地將她往登船口推了一把,眼神深邃如海:“走吧!

為了將來!”

她被人流裹挾著登上甲板,回望時,碼頭上己不見他的身影。

只有冰冷的懷表緊緊貼著她的掌心,那規(guī)律的滴答聲,是她與他之間唯一的、脆弱的聯(lián)結(jié)。

海上的日子漫長而焦慮。

懷表的滴答聲在船艙里無限放大,每一次聲響都敲擊著她的神經(jīng)。

她時而緊緊握住它,仿佛能從中汲取力量;時而又害怕聽到它,生怕哪一刻這聲音會戛然而止,預(yù)示著她不敢想象的結(jié)局。

首到抵達檳城半個月后,一個尋常的傍晚,她正對著懷表出神,那規(guī)律的滴答聲里,忽然極其微弱地夾雜進另一種不同頻率的、斷斷續(xù)續(xù)的震動。

她猛地一怔,幾乎以為是幻覺。

她屏住呼吸,將懷表緊緊貼在耳畔——沒錯!

是一種 Morse 電碼的節(jié)奏!

她心臟狂跳,手忙腳亂地找出紙筆,仔細辨識、記錄,然后顫抖著譯出那簡短到極致的信息:“安。

盼聚?!?br>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還活著!

他不僅活著,還用這種方式,跨越重洋,送來了平安的信息。

這是他早就算好的后路,是他們之間不足為外人道的默契。

從那一刻起,這塊懷表不再僅僅是離別的信物,更是希望的燈塔。

此后數(shù)月,這塊表偶爾會再次以那種特殊的方式震動,傳遞來簡短的信息。

有時是報平安,有時是提醒她注意安全,有時是告知新的聯(lián)絡(luò)方式。

她從未回復(fù)過,也不知道如何回復(fù),只是每一次,都將那短暫的震動視若珍寶,然后更努力地投入工作——按照他們最初的計劃,以開辦診所掩護,為顧維民他們打通海外的物資渠道。

“嗒…嗒嗒…嗒…”懷表再次傳來極其輕微卻規(guī)律的震動,將林斯允從回憶中驚醒。

她立刻凝神,迅速拿起鉛筆在紙上記下節(jié)奏,很快譯出了內(nèi)容:“三日后,新加坡港,‘橡膠’抵埠?!?br>
是程敖!

他要去新加坡接貨了。

這意味著又一筆重要的物資即將通過他們的手,送往急需它們的地方。

一絲混合著驕傲與擔憂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

他總是這樣,游走在危險邊緣,卻舉重若輕。

她走到墻邊一幅南洋地圖前,目光落在新加坡的位置上。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然而,就在這時,診所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皮質(zhì)鞋跟敲擊水門汀地面的聲音,篤定而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與街上嘈雜的拖鞋聲、木屐聲格格不入。

林斯允迅速將懷表收回抽屜,剛剛合上,診所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名身著筆挺英國殖民**官員制服、頭戴太陽盔的白人男子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名本地**。

他銳利的藍眼睛像鷹隼一樣掃過不算寬敞的診室,最后落在林斯允身上,嘴角扯出一個程式化的微笑。

“下午好,林醫(yī)生。

希望沒有打擾您休息?!?br>
他*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語氣禮貌卻疏離,“我是殖民**商務(wù)處的湯姆森。

例行**,了解一下本區(qū)商戶的經(jīng)營情況。”

林斯允的心微微一提,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鎮(zhèn)定溫和的專業(yè)表情。

她認得這張臉,在一些僑領(lǐng)舉辦的酒會上見過幾次,只知道是個手握實權(quán)、不太好對付的人物。

“下午好,湯姆森先生?!?br>
她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語回應(yīng),“歡迎。

請坐。

我的診所剛開業(yè)不久,一切才剛剛步入正軌?!?br>
湯姆森卻沒有坐下,而是在診室里慢慢踱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藥柜、器械和墻上的執(zhí)照,手指甚至狀似無意地拂過桌面上那本新加坡商行的請柬。

“聽說您的醫(yī)術(shù)很好,很受本地人歡迎。”

他像是隨口夸贊,目光卻轉(zhuǎn)回林斯允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一位來自上海的中國女士,選擇在檳城開設(shè)這樣一家服務(wù)于底層民眾的診所,真是令人欽佩。

只是…這樣的經(jīng)營,利潤想必相當微薄吧?”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更深了些,卻也更加冰冷。

“我有些好奇,林醫(yī)生,您維持這家診所運轉(zhuǎn)的…額外資金,究竟從何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