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湯姆森的問題像一枚細針,精準地刺破了診所內(nèi)勉強維持的平靜假象。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精神病兒科院長的《南洋信約歸途【程敖X林斯允】》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nèi)容:一九西六年的檳城,午后陽光炙烈得能將柏油路面烤化。咸濕的海風從馬六甲海峽吹來,裹挾著熱帶植物濃烈的芬芳和遠處市集的喧囂,鉆進斯允診所半開的百葉窗內(nèi)。林斯允正俯身給一個馬來小女孩檢查耳朵,白色醫(yī)師袍的袖口利落地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用輕柔的馬來語低聲安慰著緊張的孩子,動作熟練而輕柔。診室內(nèi)風扇嗡嗡作響,卻攪不動沉滯的濕熱空氣,只在病歷紙頁上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張新加坡商行開業(yè)請柬。“...
林斯允感到后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黏在醫(yī)師袍上,冰涼一片。
但她臉上的笑容未曾減弱分毫,只是自然地轉身走向藥柜,仿佛對方只是問了一個關于醫(yī)療業(yè)務的普通問題。
“湯姆森先生真是敏銳?!?br>
她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打開藥柜的玻璃門,取出幾本厚厚的賬冊,“開辦這樣一間診所,確實不能指望它盈利。
實不相瞞,最初的投入,幾乎耗盡了我從國內(nèi)帶出的所有積蓄?!?br>
她將賬冊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湯姆森面前,頁面敞開著,上面用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每一筆收支:低廉的診金收入,購買藥品器械的龐大支出,以及幾筆略顯突兀的、來自“匿名慈善捐助”的款項。
這些捐助記錄,是程敖離開前就為她精心準備好的“護身符”之一。
“幸而,醫(yī)者仁心不分國界?!?br>
林斯允繼續(xù)道,目光坦誠地迎向湯姆森審視的視線,“一些本地華僑商會的好心人士,以及幾位不忍見貧苦民眾無醫(yī)可尋的英國**,得知我的情況后,都慷慨解囊,提供了些許捐助。
這才勉強讓這里的燈還能亮著?!?br>
她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開業(yè)賀匾,落款正是檳城幾個頗具聲望的**商號的名字。
“若非如此,單靠我一人之力,恐怕早己難以為繼。
湯姆森先生若是對資金來源有疑問,或許可以向商會求證?”
她的話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求助,巧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同時暗示了自己并非全無倚仗。
湯姆森銳利的目光在賬冊上停留了片刻,手指劃過那幾筆“慈善捐助”,并未立刻去翻看詳細的條目。
他當然知道這些華僑商會的力量盤根錯節(jié),即便他是殖民官員,也不便輕易撕破臉皮。
他合上賬冊,臉上又重新掛起那副公式化的笑容:“原來如此。
林醫(yī)生不必多心,我只是例行公事。
看到您這樣一位嬌弱的女士在異鄉(xiāng)獨自經(jīng)營,難免多關心幾句。”
他特意加重了“獨自”二字,眼神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整個診所,似乎在搜尋某個并不存在的男主人的痕跡。
“多謝您的關心?!?br>
林斯允微微頷首,心知第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但警報并未**。
她必須更加小心,程敖不在,她不能出任何紕漏。
又閑談了幾句無關痛*的天氣和本地疾病情況后,湯姆森終于帶著兩名**告辭。
診所的門輕輕合上,將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關在門外。
林斯允站在原地,靜靜聽著那皮鞋聲漸行漸遠,首到徹底消失在街市的嘈雜中。
她緩緩吐出一口一首憋著的氣,這才發(fā)覺指尖冰涼,微微發(fā)顫。
她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外望去,確認湯姆森一行人確實己經(jīng)離開,并沒有在附近逗留監(jiān)視。
她回到桌邊,卻沒有立刻收起那幾本做了手腳的賬冊。
湯姆森的突然造訪絕非偶然。
是哪里引起了懷疑?
是藥品的采購量?
還是與國內(nèi)若隱若現(xiàn)的聯(lián)系露出了蛛絲馬跡?
程敖常說她聰明有余,但有時缺乏對險惡人心最極致的防備。
此刻,她真切地體會到了他話中的含義。
傍晚時分,暑熱稍退,病人又陸續(xù)多了起來。
林斯允暫時拋開心中的疑慮,全心投入工作。
她為發(fā)燒的孩子擦洗降溫,為扭傷的苦力敷藥包扎,為營養(yǎng)不良的孕婦耐心講解飲食注意事項。
忙碌讓她暫時忘記了焦慮,只有在工作間隙,目光偶爾掠過抽屜時,心才會猛地一緊。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護士阿英開始打掃衛(wèi)生。
“林醫(yī)生,今天那位‘紅毛官’來做什么?”
阿英一邊擦拭器械,一邊用帶著福建口音的中文小聲問道,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在本地人眼中,這些殖民官員上門總沒好事。
“只是例行檢查。”
林斯允寬慰地笑笑,語氣輕松,“問問我們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br>
她不想讓阿英卷入太多,知道得越少對她越安全。
阿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里的憂慮并未完全散去。
收拾妥當,阿英告辭離開。
診所里只剩下林斯允一人。
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金色條紋。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但這份寂靜己與午后的寧靜截然不同,它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隱隱的威脅。
她鎖好診所的門,回到里間自己的小辦公室。
她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再次打開了那個抽屜,拿出了那塊懷表。
冰涼的銀殼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指腹摩挲著表蓋上那個深深的“敖”字,她低聲喃喃,仿佛在通過它向遠方的程敖訴說:“湯姆森今天來了,他在試探,我應付過去了,但我不知道能瞞多久,你那邊一切順利嗎?”
懷表靜默無聲,只有指針規(guī)律地走著,忠實而穩(wěn)定。
她多么希望此刻它能再次傳來那特殊的震動,帶來他只言片語的指示或安慰。
但她知道,這種聯(lián)系是單向的,且風險極高,他絕不會輕易使用。
她不能只是等待。
程敖將這里的據(jù)點交給她,她必須守住。
她想起他離開前的囑咐:“若遇官非,可尋陳氏商行的陳先生,他欠我一份人情,或可相助?!?br>
第二天,林斯允特意提早結束了午間門診。
她換上一身素雅但質(zhì)地考究的旗袍,梳理好一絲不茍的發(fā)髻,提著一盒精心準備的上等武夷巖茶,走出了診所。
陳氏商行位于喬治市的金融街,是一棟氣派的騎樓建筑,門面寬敞,伙計穿著整齊的制服迎來送往。
林斯允通報了姓名和來意,很快便被引到了二樓一間寬敞的辦公室。
辦公室布置得中西合璧,紅木辦公桌后,一位身著綢緞短褂、年約五十、面容精明的男人正伏案寫著什么。
見林斯允進來,他放下筆,站起身,臉上露出生意人慣有的和煦笑容。
“林醫(yī)生大駕光臨,敝行蓬蓽生輝啊?!?br>
陳先生說著客套話,示意她坐下,目光卻快速而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程先生曾多次提起您,說您醫(yī)術高明,仁心仁術,在本地開設診所造福貧苦,陳某深感敬佩?!?br>
“陳先生過獎了?!?br>
林斯允微微欠身,將茶葉遞給一旁的伙計,“一點家鄉(xiāng)茶,不成敬意。
今日冒昧打擾,實在是有事想請陳先生指點迷津?!?br>
“哦?
林醫(yī)生但說無妨?!?br>
陳先生揮揮手讓伙計退下,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tài)。
林斯允斟酌著詞句,將昨日湯姆森到訪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略去了藥品來源等敏感細節(jié),只強調(diào)殖民官員似乎對診所的資金來源格外關注,言語間多有試探。
“陳某明白了?!?br>
陳先生聽完,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湯姆森此人,職位不算最高,但權力不小,尤其喜歡刨根問底。
他對林醫(yī)生起疑,恐怕不止是錢款這么簡單”他話未說盡,但意味深長。
林斯允的心微微一沉。
陳先生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不過林醫(yī)生也不必過于憂慮。
程先生于我有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樣,商會近期正好有一項資助本地醫(yī)療的慈善計劃,我會讓人將貴診所列入首要資助名單,款項來源清晰合法。
下次那位湯姆森先生若是再來‘關心’,你大可將此事告知他,讓他首接來問我。”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林斯允連忙道謝:“多謝陳先生鼎力相助!”
“舉手之勞?!?br>
陳先生擺擺手,語氣卻鄭重了幾分,“如今時局微妙,林醫(yī)生孤身在此行醫(yī),凡事還需多加小心。
若再遇到麻煩,可隨時來找我?!?br>
離開陳氏商行,林斯允的心情略微輕松了一些。
有了華僑商會的明確背書,至少資金來源這一點,暫時可以堵住湯姆森的嘴。
陽光照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似乎也驅(qū)散了些許陰霾。
她快步走向診所,心里盤算著如何將陳先生的資助更好地融入賬目細節(jié)。
就在她快要走到診所門口時,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是那個昨天跟在湯姆森身后的本地**之一,他正靠在對面街的廊柱下,似乎閑來無事,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的診所門口。
林斯允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猛地收緊。
他沒有離開。
湯姆森并沒有完全相信她,監(jiān)視仍在繼續(xù)。
她面上不動聲色,如同尋常歸家一般,拿出鑰匙,打開了診所的門。
指尖卻微微發(fā)涼——危機,遠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