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廉價的風景
蝕影之窗
林默簽下租房合同的原因很簡單：窮。
位于城市老舊區(qū)域的“錦華苑”三棟701室，六十平，月租只要一千二。
這個價格在這座一線城市里，低得像一個陷阱。
中介小哥語速飛快地解釋：樓老了點，沒電梯，鄰居大多是念舊的老人，所以便宜。
鑰匙**鎖孔，轉動時帶起一陣生澀的嘎吱聲。
門開了，一股陳舊木材混合著淡淡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子比照片上看起來更舊，但出乎意料的干凈。
客廳不大，采光一般，老式的鋁合金窗框銹跡斑斑。
唯一的優(yōu)點是朝南，天氣好的時候，陽光能勉強擠過對面那棟幾乎一模一樣的舊樓，灑進來一小片。
對面是錦華苑二棟，間距很近，近到林默能清晰看到對面住戶陽臺護欄上擺放的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他拖著簡單的行李——一個裝衣服的大箱子和一個裝著吃飯家伙（電腦和數(shù)位板）的鋁合金箱子，走進了臥室。
臥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個衣柜和一張書桌。
書桌正對著窗。
林默放下箱子，揉了揉因連日找房而酸痛的肩膀，走到窗邊。
窗外，是對面二棟樓的側面。
一扇扇窗戶像無數(shù)雙空洞的眼睛，回望著他。
大部分窗戶都拉著簾子，或者玻璃模糊，乏善可陳。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動著，最后停在了斜下方大約西樓的一個窗戶上。
那扇窗沒有窗簾，玻璃干凈得異樣。
透過它，可以看到一個客廳的全貌。
米白色的沙發(fā)，玻璃茶幾，墻上掛著一幅看不出內容的抽象畫，一臺尺寸很大的液晶電視黑著屏。
裝修風格是十年前的流行款，但保養(yǎng)得不錯，整潔，甚至有點過于整潔，缺乏生活氣息。
像房地產(chǎn)公司的樣板間。
林默想。
這大概就是這房子便宜的另一個原因吧，風景實在無聊。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自嘲。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忙于整理和新工作的對接。
他是自由職業(yè)，接一些UI和概念設計的活兒，時間自由，但壓力不小，常常對著電腦一坐就是一天。
偶爾起身活動筋骨倒水時，他會下意識地瞥一眼對面那扇窗。
那戶人家似乎生活很規(guī)律。
每天下午五點半左右，會有一個微胖、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出現(xiàn)在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
是的，看報紙，這種幾乎絕跡的行為讓林默多看了兩眼。
六點左右，一個系著圍裙、身材瘦削的女人會端著菜從旁邊的廚房走出來，擺放在玻璃茶幾上。
兩菜一湯，每天幾乎不重樣，但格局永遠不變。
六點十分，一個大約七八歲、穿著藍色校服的小男孩會背著書包跑進客廳。
然后一家人開始吃飯。
吃飯時，他們很少交談。
男人偶爾會給小男孩夾菜，女人則默默地吃著。
七點，男人會打開電視，看新聞聯(lián)播。
女人收拾碗筷。
小男孩趴在茶幾上寫作業(yè)。
九點，客廳熄燈。
一天結束。
日復一日，精準得像上了發(fā)條的鐘表人偶。
林默起初覺得有點好笑，后來變成了一種習慣性的觀望。
就像無聊時刷的短視頻，內容乏味，但有種奇異的安撫感——一種絕對秩序帶來的虛假安全感。
首到周五晚上。
那天林默趕一個急稿，熬到快凌晨一點。
眼睛酸澀得厲害，他起身去廚房沖咖啡。
經(jīng)過臥室門口時，他鬼使神差地又朝對面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對面那扇窗的客廳，燈還亮著。
這很不尋常。
一個多月了，那家人的作息雷打不動，九點準時熄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00：47。
一種微妙的好奇心驅使他走到窗邊。
客廳里只有一盞壁燈開著，光線昏暗。
電視屏幕是黑的，報紙散落在茶幾上。
男人、女人、小孩都不在。
大概是忘了關燈？
或者今晚有什么特殊情況？
林默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有點無聊，正打算轉身繼續(xù)去工作。
就在這時，那個小男孩出現(xiàn)了。
他不是從臥室方向走出來的，而是仿佛就一首站在客廳最陰影的角落里，剛剛才移動出來。
他仍然穿著那身藍色校服，低著頭，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一動不動。
深更半夜，一個小孩不睡覺，獨自站在熄了大部分燈的客廳里發(fā)呆？
這畫面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
林默皺起了眉，睡意醒了一半。
小男孩在原地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后，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正對著林默的方向。
距離有點遠，光線又暗，林默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那孩子就是在看這邊。
林默的心臟莫名一跳，一種被注視的不適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想后退，離開窗口，但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很蠢。
也許只是巧合？
小孩夢游？
突然，那個小男孩抬起了胳膊。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首地，指向林默所在的窗口。
動作僵硬，帶著一種不屬于孩子的決絕和準確。
林默的呼吸猛地一窒，后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死死盯著對面。
小男孩維持著那個指向他的姿勢，大概過了五六秒。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放下手臂，轉過身，慢慢地、無聲無息地走回了陰影里，消失在林默的視野中。
客廳的壁燈，在他消失后幾秒鐘，“啪”地一聲熄滅了。
對面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林默這邊窗戶倒映出的、他自己有些蒼白的臉。
深夜的寂靜如同潮水般涌來，包裹住他。
房間里，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低鳴。
剛才……那是什么？
惡作??？
巧合？
還是……林默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
一種細微卻清晰的不安，像一枚冰冷的針，扎進了他原本平淡乏味的生活里。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扇看似普通的窗戶，以及窗外那幅廉價的“風景”，可能并不像它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無害。
位于城市老舊區(qū)域的“錦華苑”三棟701室，六十平，月租只要一千二。
這個價格在這座一線城市里，低得像一個陷阱。
中介小哥語速飛快地解釋：樓老了點，沒電梯，鄰居大多是念舊的老人，所以便宜。
鑰匙**鎖孔，轉動時帶起一陣生澀的嘎吱聲。
門開了，一股陳舊木材混合著淡淡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子比照片上看起來更舊，但出乎意料的干凈。
客廳不大，采光一般，老式的鋁合金窗框銹跡斑斑。
唯一的優(yōu)點是朝南，天氣好的時候，陽光能勉強擠過對面那棟幾乎一模一樣的舊樓，灑進來一小片。
對面是錦華苑二棟，間距很近，近到林默能清晰看到對面住戶陽臺護欄上擺放的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他拖著簡單的行李——一個裝衣服的大箱子和一個裝著吃飯家伙（電腦和數(shù)位板）的鋁合金箱子，走進了臥室。
臥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個衣柜和一張書桌。
書桌正對著窗。
林默放下箱子，揉了揉因連日找房而酸痛的肩膀，走到窗邊。
窗外，是對面二棟樓的側面。
一扇扇窗戶像無數(shù)雙空洞的眼睛，回望著他。
大部分窗戶都拉著簾子，或者玻璃模糊，乏善可陳。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動著，最后停在了斜下方大約西樓的一個窗戶上。
那扇窗沒有窗簾，玻璃干凈得異樣。
透過它，可以看到一個客廳的全貌。
米白色的沙發(fā)，玻璃茶幾，墻上掛著一幅看不出內容的抽象畫，一臺尺寸很大的液晶電視黑著屏。
裝修風格是十年前的流行款，但保養(yǎng)得不錯，整潔，甚至有點過于整潔，缺乏生活氣息。
像房地產(chǎn)公司的樣板間。
林默想。
這大概就是這房子便宜的另一個原因吧，風景實在無聊。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自嘲。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忙于整理和新工作的對接。
他是自由職業(yè)，接一些UI和概念設計的活兒，時間自由，但壓力不小，常常對著電腦一坐就是一天。
偶爾起身活動筋骨倒水時，他會下意識地瞥一眼對面那扇窗。
那戶人家似乎生活很規(guī)律。
每天下午五點半左右，會有一個微胖、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出現(xiàn)在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
是的，看報紙，這種幾乎絕跡的行為讓林默多看了兩眼。
六點左右，一個系著圍裙、身材瘦削的女人會端著菜從旁邊的廚房走出來，擺放在玻璃茶幾上。
兩菜一湯，每天幾乎不重樣，但格局永遠不變。
六點十分，一個大約七八歲、穿著藍色校服的小男孩會背著書包跑進客廳。
然后一家人開始吃飯。
吃飯時，他們很少交談。
男人偶爾會給小男孩夾菜，女人則默默地吃著。
七點，男人會打開電視，看新聞聯(lián)播。
女人收拾碗筷。
小男孩趴在茶幾上寫作業(yè)。
九點，客廳熄燈。
一天結束。
日復一日，精準得像上了發(fā)條的鐘表人偶。
林默起初覺得有點好笑，后來變成了一種習慣性的觀望。
就像無聊時刷的短視頻，內容乏味，但有種奇異的安撫感——一種絕對秩序帶來的虛假安全感。
首到周五晚上。
那天林默趕一個急稿，熬到快凌晨一點。
眼睛酸澀得厲害，他起身去廚房沖咖啡。
經(jīng)過臥室門口時，他鬼使神差地又朝對面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對面那扇窗的客廳，燈還亮著。
這很不尋常。
一個多月了，那家人的作息雷打不動，九點準時熄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00：47。
一種微妙的好奇心驅使他走到窗邊。
客廳里只有一盞壁燈開著，光線昏暗。
電視屏幕是黑的，報紙散落在茶幾上。
男人、女人、小孩都不在。
大概是忘了關燈？
或者今晚有什么特殊情況？
林默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有點無聊，正打算轉身繼續(xù)去工作。
就在這時，那個小男孩出現(xiàn)了。
他不是從臥室方向走出來的，而是仿佛就一首站在客廳最陰影的角落里，剛剛才移動出來。
他仍然穿著那身藍色校服，低著頭，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一動不動。
深更半夜，一個小孩不睡覺，獨自站在熄了大部分燈的客廳里發(fā)呆？
這畫面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
林默皺起了眉，睡意醒了一半。
小男孩在原地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后，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正對著林默的方向。
距離有點遠，光線又暗，林默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那孩子就是在看這邊。
林默的心臟莫名一跳，一種被注視的不適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想后退，離開窗口，但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很蠢。
也許只是巧合？
小孩夢游？
突然，那個小男孩抬起了胳膊。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首地，指向林默所在的窗口。
動作僵硬，帶著一種不屬于孩子的決絕和準確。
林默的呼吸猛地一窒，后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死死盯著對面。
小男孩維持著那個指向他的姿勢，大概過了五六秒。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放下手臂，轉過身，慢慢地、無聲無息地走回了陰影里，消失在林默的視野中。
客廳的壁燈，在他消失后幾秒鐘，“啪”地一聲熄滅了。
對面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林默這邊窗戶倒映出的、他自己有些蒼白的臉。
深夜的寂靜如同潮水般涌來，包裹住他。
房間里，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低鳴。
剛才……那是什么？
惡作??？
巧合？
還是……林默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
一種細微卻清晰的不安，像一枚冰冷的針，扎進了他原本平淡乏味的生活里。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扇看似普通的窗戶，以及窗外那幅廉價的“風景”，可能并不像它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