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錯位的回響**林默病了。

說不清是嚇病的，還是連續(xù)幾天失眠、食欲不振導致的虛弱。

他頭痛欲裂，喉嚨干澀，渾身肌肉酸痛。

量了體溫，低燒。

他給自己灌了大杯熱水，吞了顆退燒藥，蜷縮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用薄毯子把自己裹緊。

窗外天色陰沉，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潮濕的水汽透過老舊的窗縫滲進來，帶著一股土腥味和涼意。

他不敢回臥室。

一閉上眼，就是那雙空洞的玻璃珠眼睛和那個程序化的微笑。

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這么坐以待斃。

他掙扎著摸過手機，點開租房APP，找到那個中介小哥的微信。

他的手指因為虛弱和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br>
在嗎？

“他發(fā)了條消息過去。

等了大概十分鐘，對方才回復(fù)：”哥，有啥事？

房子住得還行嗎？

（笑臉）“林默深吸一口氣，打字：”對面二棟西樓那戶人家，你了解嗎？

“”對面？

哪一戶？

“”就是窗戶正對我臥室的那家，大概西樓左右，家里有個小男孩的那戶。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哥，你看錯了吧？

二棟那邊西樓朝我們這個方向的住戶，好像沒有帶小孩的家庭啊。

那邊住的不是老頭老**，就是租出去的幾個年輕人，都是單身或者情侶。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不可能！

我天天看見！

一個微胖的男人，一個瘦女人，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每天五點半到九點都在家！

“中介發(fā)來一個困惑的表情：”哥，你是不是發(fā)燒了？

二棟那邊格局跟我們這棟有點不一樣，你說的那個位置，西樓……我記得西邊戶是空著的啊，掛了好久沒租出去了。

東邊戶住的是一對跑夜班出租的夫妻，白天根本不見人的。

你是不是把別棟的記混了？

“空著的？

林默的指尖冰涼。

他猛地從沙發(fā)上坐起來，一陣眩暈襲來?！?br>
你確定？！

你看清楚，就是正對我家臥室的這面！

那家客廳擺著米白沙發(fā)，玻璃茶幾！

“”哥，我真沒印象。

那片區(qū)房子都一個樣兒。

要不你問問物業(yè)？

或者鄰居？

不過哥，我多句嘴啊，咱這樓隔音和視野都不太好，有時候是容易看花眼……你沒事吧？

“林默沒有回復(fù)。

他扔下手機，一種巨大的孤立感攫住了他。

中介的話不像撒謊，那就意味著……要么是他瘋了，出現(xiàn)了嚴重的幻覺，要么就是那扇窗后的東西，別人看不見？

哪一個可能性更可怕？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走到入戶門后。

那里貼著幾張水電費通知單，還有一張社區(qū)**的聯(lián)系卡，以及一張打印粗糙的“業(yè)主鄰里互助群”的二維碼。

他掃了碼，申請加入群聊。

群主很快通過。

群里很冷清，偶爾有轉(zhuǎn)讓閑置物品或者詢問停水停電的消息。

林默斟酌著措辭，發(fā)送了一條消息：”大家好，我是三棟701的新租客。

想打聽一下，對面二棟西樓，大概東邊戶或者西邊戶，是不是住著一家三口？

男主人有點胖，女主人比較瘦，有個上小學的男孩？

“消息發(f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過了五六分鐘，才有一個頭像是一朵蓮花的用戶回復(fù)：”三棟的？

對面二棟西樓西邊戶好久沒人住了哦，房東***。

東邊戶是小陳夫妻，開出租的，沒孩子。

“另一個頭像是個**貓的附和：”對的，小陳夫妻人挺好的，就是忙，沒見過他家有小孩。

“”小伙子，你是不是看錯了？

“蓮花頭像又問。

林默看著屏幕上的字，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冰冷。

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慘白的臉。

他沒有回話，默默退出了群聊。

證據(jù)鏈閉合了。

在別人眼中，那扇窗后，要么是空房，要么住著毫不相干的人。

只有他能看見那“一家三口”。

這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如此持續(xù)、規(guī)律、細節(jié)豐富。

這是一種針對他個人的、無法解釋的現(xiàn)象。

為什么是他？

那東西想干什么？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感到窒息。

他需要證據(jù)！

需要證明自己不是瘋子！

他沖回臥室，也顧不得害怕了，抓起手機和望遠鏡。

他要把他們拍下來！

錄下來！

他舉起手機，對準對面。

鏡頭里，那家人正在吃晚飯。

和往常一樣，沉默，精準，機械。

他調(diào)整焦距，拉近。

男人的側(cè)臉，女人的手，小男孩的頭發(fā)……變得清晰。

他按下拍攝鍵。

“咔嚓”一聲輕響。

他急忙點開相冊查看。

照片是模糊的。

不是對焦不準的模糊，而是一種濃重的、霧狀的模糊，仿佛鏡頭前隔著一層毛玻璃，又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

只能勉強分辨出沙發(fā)、茶幾的輪廓，那三個“人”形，完全融成了一團扭曲的色塊。

他不信邪，切換到視頻模式，開始錄制。

屏幕上的實時畫面同樣模糊不清，布滿雪花般的噪點。

錄了三十秒，保存。

回放——一樣的結(jié)果，模糊，扭曲，無法辨認。

而且視頻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電流一樣的滋滋雜音。

物理手段無法記錄。

它們只存在于他的視覺里？

或者說，只存在于他的“認知”里？

林默感到一陣絕望。

他無力地垂下舉著手機的手。

就在這時，臥室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下，如果不是在極度的寂靜和緊張中，幾乎無法察覺。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頂燈老舊的吸頂燈燈管兩端微微發(fā)黑，此刻穩(wěn)定地散發(fā)著昏黃的光。

是電壓不穩(wěn)吧。

老房子常有的問題。

他剛這樣想，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緊跟著毫無征兆地黑屏了。

不是休眠的那種黑，是瞬間斷電的死寂的黑。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去按開機鍵。

沒有反應(yīng)。

他插排的指示燈是亮著的，說明有電。

他拔掉筆記本電源適配器，又重新插緊。

再按開機鍵。

依舊毫無反應(yīng)。

一股涼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爬上來。

他嘗試按了按電腦的電源鍵，又長按，折騰了幾下。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屏幕突然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開機畫面。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中間偏上的位置，有一個極小的、模糊的光點。

那光點逐漸擴大，慢慢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窗戶的輪廓。

窗外是對面樓的剪影。

鏡頭似乎在緩慢拉近，對準了其中一扇窗戶。

窗戶里，米白色的沙發(fā)，玻璃茶幾……林默的呼吸停止了。

他渾身冰冷，瞳孔驟然收縮。

那屏幕里的景象，正是他窗外的景象！

而且，視角……視角是從他的臥室內(nèi)部，看向?qū)γ娴模?br>
鏡頭還在拉近，穿透了玻璃，進入了那個客廳……突然，屏幕中的畫面猛地一顫！

仿佛拍攝者受到了驚嚇，鏡頭急速回轉(zhuǎn)，掃過了書桌，桌上的望遠鏡，滑落到地板的手機，最后定格在一張臉上——一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蒼白的臉。

那是林默自己的臉。

倒映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

“啪！”

電腦屏幕徹底熄滅了。

這一次，無論他怎么按電源鍵，再也無法啟動。

房間里死寂一片。

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他自己粗重、顫抖的呼吸聲。

它們……能反過來窺探我。

不僅能看到我。

還能……侵入我的世界。

林默僵在原地，目光呆滯地看著一片漆黑的屏幕，屏幕上模糊地映出他身后臥室的窗戶，以及窗外那棟沉默的、陰郁的舊樓。

那扇他窺探了無數(shù)次的窗戶，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巨獸的嘴，正無聲地朝他獰笑。

它不是風景。

它是一個陷阱。

而他，己經(jīng)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