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工位------------------------------------------，聞起來永遠像剛泡開的速溶咖啡兌了一點焦慮。沈墨刷卡進門，閘機滴的一聲，清脆得像某種倒計時，也像某種儀式開場提示音。。。，笑容甜美：“歡迎加入**行列。”：“……你們內(nèi)部都這么叫？”：“叫策劃也行。但策劃聽起來像要背鍋，**聽起來像要別人的命?！保骸耙残??！保还衫滹L夾著咖啡味撲面而來。沈墨看見墻上掛著月度榜單，榜單標題寫著：本月最佳驚嚇貢獻。第一名是一串代號，沒有真人姓名，像刻意把人抹平成數(shù)據(jù)。**在后面小聲興奮：“老師，那就是我們組的榮耀墻！”沈墨問：“榮耀在哪里？”**一愣：“在……在排名里？”沈墨沒再說話。，頭頂燈光冷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在加班地獄里修行。墻上貼著海報：體驗第二人生，死了還能重來，跟樓下招牌同款，連小字都不缺。，內(nèi)心吐槽：精神損傷概不負責，但關(guān)鍵指標概不放棄。，肚腩和資歷同步增長，工牌上寫著趙德柱。他伸手：“老趙，高級設計師。以后你就是我?guī)У?，名義上?！保骸吧蚰??！保穹窒矶际袀髡f：“咱們組有個規(guī)矩，新人要先認路。不是認廁所那種路，是認命那種路?！保骸啊保赝窘榻B：“這邊是美術(shù)對接區(qū)，別惹他們，他們能把你的需求從陰森改成陰間。那邊是測試區(qū)，別惹他們，他們能在你副本里死出表情包。最里面那排——”
老趙停頓，表情變得鄭重：“叫詛咒區(qū)?！?br>沈墨以為他在開玩笑。
老趙沒有笑：“三年里換了四個，兩個離職，一個轉(zhuǎn)崗，還有一個……猝。”
最后一個字他沒說完，用嘴型補全，像怕驚動什么。
沈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一排的燈管似乎真的更暗一點，也許是線路老化，也許是心理作用。最靠里的工位空著，桌面擦得很干凈，干凈得像刻意抹去故事。
老趙拍拍他肩：“別怕，公司買了保險。”
沈墨說：“這句話一般出現(xiàn)在恐怖片臺詞里?！?br>老趙哈哈大笑，笑聲在辦公區(qū)里顯得很突兀，像強行給陰間配了段相聲。
工位最終分配下來，沈墨盯著桌面上的銘牌，沉默了三秒。
銘牌上寫著前任的名字，已經(jīng)被撕掉，只留下膠痕，膠痕形狀像一張模糊的臉。
老趙咳嗽：“行政說銘牌明天到。今天你先坐這兒……呃，感受一下氛圍?！?br>沈墨說：“氛圍指猝死氛圍？”
老趙說：“指創(chuàng)作氛圍。”
沈墨坐下，椅子滾輪吱呀一聲，像嘆氣。他拉開鍵盤抽屜，里面躺著一瓶藥，速效救心丸，瓶身上還貼著一張便簽，字跡很潦草：
“別硬扛。會死?！?br>沈墨盯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這家公司的人文關(guān)懷非常硬核：硬核到不像關(guān)懷，像預警。
隔壁工位探出一個腦袋，年輕人臉圓圓的，眼睛亮得像剛充好電：“老師！你是新來的沈墨嗎？我叫劉子銘，叫我**就行！我看過你面試那事兒，傳說你把人力那邊的人嚇哭了！”
沈墨說：“……是誤會?！?br>**壓低聲音，語氣中二得像在念臺詞：“不！那是實力的證明！我也想有一天設計出讓人尿褲子的副本！”
沈墨面無表情：“建議先學會上廁所?！?br>**愣了一秒，認真點頭：“老師說得對，基礎很重要?！?br>沈墨內(nèi)心嘆氣：這孩子沒救了。
老趙在旁邊憋笑，憋得很辛苦。
沈墨把速效救心丸放進抽屜最深處，像把某種不祥之物封印。他打開電腦，登錄內(nèi)部系統(tǒng)，彈窗跳出來：
路過打印機的同事正抱怨：“又改需求，昨天說要陰冷，今天要陰間?！绷硪粋€人接話：“陰間好，陰間付費高。”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氣，嘆完又繼續(xù)敲鍵盤，像兩臺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沈墨想起自己面試時說的那句后知后覺?，F(xiàn)在他后知后覺地明白：在這里，陰間可能不是形容詞，是工種。
《員工手冊（恐怖體驗部修訂版）》
目錄第一條：如何在保證體驗的前提下，控制真實風險。
沈墨目光停在真實兩個字上，手指下意識轉(zhuǎn)筆，筆又一次掉落。
他點開手冊附錄，附錄里列了一串內(nèi)部術(shù)語解釋，解釋寫得像法律條文，條縫里卻透著一股寒意。比如體驗終止與角色終結(jié)被寫成同義詞，同義詞下面又標注：對外口徑統(tǒng)一。沈墨盯著對外口徑四個字，覺得自己正在學習如何把可怕的事情說得好聽。
手冊最后一頁印著一行提醒：如遇異常體驗，請優(yōu)先聯(lián)系直屬主管。沈墨合上書，心想：直屬主管若是異常的一部分呢？
他彎腰去撿，發(fā)現(xiàn)桌下貼了一張很不顯眼的標簽，格式和上午陳盛說的樣本編號類似，但多了后綴：
乙-零四二-位-零七
沈墨皺眉。乙-零四二是他的樣本編號，位-零七應該是工位序號。可為什么工位也要編號？而且這個編號貼在桌底，像在刻意隱藏什么。
他用手機拍了一張。起身時，他感覺背后有人看他，回頭，只有空蕩蕩的走廊和一盞微微閃爍的應急燈。
下午，運營的人過來開會，王姐沒來，來的是她的助理，語速快得像指標成精：“本周各組要提交驚嚇密度與付費轉(zhuǎn)化的周報模板，晚上六點前?！?br>沈墨舉手：“付費轉(zhuǎn)化？”
助理微笑：“復活幣、皮膚、提示包。你們內(nèi)容也要為商業(yè)化留接口?！?br>沈墨想起培訓視頻里的頻譜圖，內(nèi)心吐槽：原來恐懼也要留接口，連陰間都要講對接。
散會后，測試區(qū)傳來一陣歡呼。沈墨路過，看見一個女人從體驗艙里出來，頭發(fā)有點亂，眼神卻很亮，像剛玩爽了。她摘下護腕，隨口對同事說：“第十八種死法差點意思，再加點壓迫感?！?br>同事說：“你要求真高?！?br>女人笑：“不高怎么叫測試？”
她目光一掃，落在沈墨工牌上，挑眉：“內(nèi)容中心？新人？”
沈墨點頭：“沈墨。”
女人伸出手：“蘇曉曉，測試。以后你的副本我會經(jīng)常**一死，別客氣。”
沈墨握手：“……盡量讓你死得有價值。”
蘇曉曉笑出聲：“這話我愛聽?！?br>她走后，**湊過來小聲說：“老師，蘇姐很可怕的，她手機里全是死亡截圖?！?br>沈墨說：“你們測試部是不是都把可怕當褒義詞？”
**認真思考：“可能……是行業(yè)文化？”
沈墨坐回詛咒工位，屏幕反光里，他的臉和膠痕疊在一起，像兩個版本疊圖。他忽然想到面試草圖里那只排水格的眼睛。
如果恐懼是產(chǎn)品，那工位就是生產(chǎn)線。
如果生產(chǎn)線連著猝死這種售后，那公司到底在生產(chǎn)什么？
蘇曉曉端著咖啡走遠后，測試區(qū)又傳來一聲悶悶的撞擊，像有人撞在體驗艙門上。緊接著是笑聲。沈墨背脊發(fā)麻，他分不清那是快樂還是痛苦，也許在無限娛樂，兩者本來就是同一種素材。
快下班時，老趙過來丟給他一疊打印紙：“別多想，前任留下的。行政本來要銷毀，我說給新人當參考資料。”
沈墨翻開第一頁，是一份未完成的關(guān)卡文檔，標題寫著：《廢棄病院·初稿》。
紙張邊沿有咖啡漬，漬跡像一張縮小的地圖。沈墨翻到第二頁，看見幾條被紅筆劃掉的路線，旁邊寫著：此路不通，別試。那字跡抖得厲害，像寫字的人當時手在發(fā)顫。
某一頁的邊欄有人用筆寫了一行字，墨跡很深：
“別信安全機制。”
沈墨盯著那行字，后頸莫名發(fā)涼。
他又往后翻，發(fā)現(xiàn)最后一頁夾著一張褪色的便簽，印著公司內(nèi)部水印，水印里藏著半句沒印全的話：真實……后面被撕掉了。沈墨捏著便簽邊緣，忽然有種錯覺：自己捏住的不是紙，是某人沒說完的遺言。
他抬頭看辦公區(qū)，所有人都在敲鍵盤，敲得像雨點，像某種集體儀式。應急燈還在閃，閃得像有人在打信號。
沈墨不知道的是，地下機房里，某塊屏幕彈出提示：
乙-零四二工位激活。監(jiān)測啟動。
而陳盛站在機房門禁外，手指懸在申請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沈墨把那張紙合上，放進抽屜，和速效救心丸并排。
他對自己說：就這樣吧。
可他也清楚，就這樣吧通常是故事開始拐彎前的最后一句體面話。
沈墨關(guān)機前掃了一眼郵箱，垃圾箱里躺著一封未讀，標題只有四個字：別坐那。發(fā)件人被系統(tǒng)抹掉，像從未存在。沈墨指尖懸在恢復鍵上，最終還是沒點。他怕自己一旦點了，就等于承認詛咒區(qū)不只是玩笑。
窗外城市燈火連成一片，亮得像一張巨大的屏幕保護程序。沈墨忽然想：如果世界也是副本，那退出鍵藏在誰手里？
他沒有答案。答案通常不會出現(xiàn)在新人手冊里，只會出現(xiàn)在更后面的關(guān)卡里。
睡前，沈墨給八格添了糧，又順手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枕邊。工牌繩在臺燈下反出一道細光，像一條細細的繩子。沈墨盯著那道光，忽然想起老趙說的保險。保險保的是意外，可如果意外其實是流程呢？
他想不下去，也不敢想下去。想太多的人，在恐怖故事里往往活不長；而在恐怖公司故事里，活不長有時候指的是精神先碎。
他關(guān)燈，黑暗落下來，落得公平。公平到讓人短暫安心。安心像贈品，少，但總比沒有強。
半夢半醒之間，沈墨聽見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短信，字數(shù)很短：別查編號。沈墨猛地坐起，再刷新，短信不見了，像被系統(tǒng)吞掉。他盯著空白的通知欄，心跳很快，快得像培訓課上的峰值演示。
他告訴自己，那是**短信，是巧合，是熬夜幻覺。可編號兩個字像釘子，正好釘在他白天拍下的那張標簽上。沈墨最終沒回撥，也沒舉報，他只是把被子拉過頭，像小時候躲進被子里躲鬼。
他知道鬼不一定在床下。鬼有時候在工位上，在合同里，在編號里，在一句別查里。
沈墨把手機塞回枕邊，掌心全是汗。汗干了之后，他反而更清醒：從明天起，他要學會在清醒里裝作沒事。裝作沒事，是無限娛樂每個員工的第一項隱藏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