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鄉(xiāng)路，風(fēng)雪伴孤行------------------------------------------，呂梁山區(qū)還浸在一片寒霧里。韓極、李謀、文家成三人已經(jīng)走出了十幾里地，身后的韓家溝、謝思?xì)獯?、田莊村早已縮成了模糊的山影，再聽不見狗叫，也望不見炊煙。，只有腳下碎石被踩碎的沙沙聲，和寒風(fēng)掠過溝壑的嗚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天兒是真冷，再走幾日，怕是要下雪了?！?，肩上扛著個小小的布卷，里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半塊磨得鋒利的鐮刀——既是趕路砍柴用，也是防身避險的家伙。他聲音沉實：“冷也得走，回頭就是**，往前還有一線生機(jī)。”，腳步穩(wěn)而快。他沒回頭，卻像是看穿了兩人心底的波動，緩緩開口：“咱們這一走，不是游山玩水，是拿命換活路?？嗍且欢ǖ?，難也是一定的。但只要咱們?nèi)艘粭l心，就沒有跨不過去的溝坎?！?，韓極雖不是年紀(jì)最長，卻最有主見，心思也最深。幼時讀過幾句書，認(rèn)得不少字，比尋常農(nóng)家子弟多了幾分格局與眼界。平日里在村里，不管是鄰里**，還是農(nóng)事決斷，大伙都愿意聽他一句。此番西走的主意由他提起，李謀和文家成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二來，是信他這個人?！疤鞓懈?，你說咱們這一路，得走多久才能到包頭？”文家成問道?！翱靹t兩月，慢則三月?！?a href="/tag/hanji9.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極頓了頓，“中間要過汾陽，出呂梁，渡黃河，入歸化地界。路遠(yuǎn)，山多，**也多，萬事都得小心。”，李謀下意識摸了摸腰間藏著的短刀。那是**年輕時留下的舊物，銹跡斑斑，卻依舊鋒利?！坝形以冢话?*近不了你們身。我從小在山里跑，拳腳雖算不上高手，對付三五個人還不成問題?！?，并無夸耀之意。韓極與文家成都明白，這一路安危，大半要落在李謀身上。，里面裝著筆墨紙硯，還有幾張粗糙的麻紙?！拔乙宦酚浿烦獭⒋迓?、渡口、糧價，哪怕將來做小買賣，也能心里有數(shù)。做生意，先懂路，再懂貨，最后才懂人?！保骸凹页尚募?xì)，往后咱們的賬目、契約、往來書信，都要靠你?！?，把前路的兇險、將來的打算，一點點攤開說透。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窮小子破釜沉舟的決絕。，霧散了，卻依舊冷得刺骨。三人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從包袱里摸出糠餅啃上一口。餅又干又硬，咽得人喉嚨生疼，就著山澗里的冰水，勉強(qiáng)填飽半分肚子。
正午時分，他們走到一處破山神廟。廟門歪斜，神像斑駁，院里堆滿枯草。三人決定暫且歇腳，生火取暖。
李謀出去撿了些干柴，文家成負(fù)責(zé)生火，韓極則站在廟門口，望著連綿不絕的群山，一言不發(fā)。
“在想啥？”李謀蹲在火堆旁，撥弄著火星。
韓極轉(zhuǎn)過身，神色平靜：“我在想，咱們這一去，若是成了，家人就能過上好日子；若是不成，恐怕連尸骨都埋不進(jìn)故鄉(xiāng)的土?！?br>文家成手上一頓，隨即又恢復(fù)自然：“怕也沒用。咱們本來就一無所有，輸了還是一無所有，贏了，就是一世榮華?！?br>李謀哈哈一笑，豪氣頓生：“說得對！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咱們兄弟三人，死都死在一塊，怕什么！”
火光映著三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貧寒沒有磨掉他們的血性，反而逼出了一股不服命的狠勁。
歇了約莫一個時辰，三人繼續(xù)上路。
越往西走，村落越稀，田地越薄，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少。偶爾遇見幾個同樣走西口的流民，個個面黃肌瘦，步履蹣跚，彼此對望一眼，皆是同命相憐，卻又各自趕路，不敢多做停留。
傍晚，天色驟然陰沉下來，北風(fēng)卷著碎雪粒子，劈頭蓋臉砸下來。
文家成凍得嘴唇發(fā)紫：“這天怎么說變就變……”
“找地方**，不能再走了。”韓極當(dāng)機(jī)立斷。
前方不遠(yuǎn)處恰好有一處廢棄的土**，三人快步趕過去，鉆了進(jìn)去。**里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霉味，卻能擋風(fēng)遮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洞口積起一層白。
三人擠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
李謀望著洞口的飛雪，輕聲道：“也不知道家里咋樣了。”
一句話，勾起了所有人的鄉(xiāng)愁。
韓極閉上眼，腦海里浮現(xiàn)出母親蒼老的臉、妻子含淚的眼、幼子懵懂的模樣。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
“等咱們在外面站穩(wěn)腳跟，一定把家人都接出去?！?br>文家成嘆了口氣：“但愿吧。只盼爹娘能撐到咱們出頭那天。”
長夜漫漫，風(fēng)雪不止。
三個從黃土坡走出來的布衣少年，在異鄉(xiāng)的寒窯里，懷揣著對未來的奢望，也背負(fù)著無路可退的命運(yùn)。
他們還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不是安穩(wěn)的營生，不是平順的商路，而是一場席卷包頭、十室九空的百年大疫。
他們更不會想到，那場人間浩劫，會成為他們?nèi)松牡谝粋€轉(zhuǎn)折點。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雪停了，天地一片白茫茫。
三人抖落身上的寒氣，簡單啃了幾口干糧，再次踏上西去的路。
路依舊難行，風(fēng)依舊刺骨。
但他們的腳步，卻比第一天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