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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子間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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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何歡田思思是《在格子間仰望星空》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晚晴盛夏時”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晨光與工位------------------------------------------、 七月,格子間,城市剛剛蘇醒。,仰起頭。玻璃幕墻反射著初升的太陽,刺得她瞇起眼。這是她入職的第一天,白襯衫熨得平整,黑色西褲褲線筆直,手里拎著昨晚小姨送的新公文包——深棕色,真皮,小姨說:“歡歡,進了單位,門面要撐起來。”。何歡在心里重復這個詞。二十三年來,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為各種“門面”活著。為父親眼...

晨光與工位------------------------------------------、 七月,格子間,城市剛剛蘇醒。,仰起頭。玻璃幕墻反射著初升的太陽,刺得她瞇起眼。這是她入職的第一天,白襯衫熨得平整,黑色西褲褲線筆直,手里拎著昨晚小姨送的新公文包——深棕色,真皮,小姨說:“歡歡,進了單位,門面要撐起來?!?。何歡在心里重復這個詞。二十三年來,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為各種“門面”活著。為父親眼中“考上好大學”的門面,為親戚嘴里“找到穩(wěn)定工作”的門面。現(xiàn)在,她考進了這家市屬事業(yè)單位,父親在電話里聲音都亮了幾分:“好好干,爭取早點轉(zhuǎn)正?!保錃鈸涿娑鴣?。前臺姑娘抬頭瞥她一眼:“找誰?我是新入職的,今天報到。姓何,何歡?!保f過來一張臨時門禁卡:“六樓,人事科在603?!?。何歡縮在角落,聽見前面兩個穿著職業(yè)套裝的女性在聊天:“聽說沒?財務科那個懷孕了,主任臉都綠了。這年頭誰還敢懷孕?你看田思思,孩子都上***了,不還天天加班?她呀,老好人了,誰讓她頂班都去。?!币宦?,六樓到了。,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發(fā),戴金絲眼鏡。何歡敲了敲門:“**,我是來報到的何歡?!保舷麓蛄克骸芭?,小何是吧?張主任交代過了,你分在綜合科。跟我來。”,兩側(cè)是一間間玻璃隔斷的辦公室。何歡看見每扇門后都是相似的景象:格子間,電腦屏幕,堆積的文件,以及伏在桌前的人們。有人匆匆走過,手里抱著厚厚的檔案袋;有人站在茶水間門口,端著咖啡低聲說話;還有人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話賠笑:“是是是,您放心,馬上處理……”
“到了?!迸送T谝婚g辦公室前,門牌上寫著“綜合科一室”。
推門進去,里面坐著七八個人??看暗墓の蛔畲?,坐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女人走過去:“張主任,新來的何歡?!?br>張主任抬起頭。
何歡后來總想起這個瞬間——那雙眼睛掃過來,沒有笑意,只有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或者,在掂量一塊砧板上的肉。
何歡?”張主任放下文件,“畢業(yè)證、***、***復印件都帶了嗎?”
“帶了?!?a href="/tag/he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何歡趕緊從包里拿出文件袋。
張主任接過去,隨手翻了翻:“行,放這兒吧。你的工位……”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停在門后一個角落,“那兒,原來放打印機的地方,清出來。”
那確實是個角落。緊挨著門,背后是文件柜,側(cè)面是飲水機。光線被門擋住大半,白天也要開燈。原來的打印機被挪到了走廊上,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桌子和一把舊椅子。
辦公室里有幾道目光投過來,有好奇,有同情,也有漠然。何歡聽見有人輕輕“嘖”了一聲。
“謝謝主任。”她走過去,把包放在椅子上。
“小何啊?!睆堉魅蔚穆曇魪谋澈髠鱽?,“咱們這兒呢,規(guī)矩不多,就幾條。第一,早上八點半到崗,不許遲到。第二,領導交辦的事,第一時間辦,辦完要匯報。第三……”他頓了頓,“少說話,多做事。明白嗎?”
“明白?!?br>“行,那你先熟悉熟悉環(huán)境。田思思——”他朝靠窗一個工位喊,“你帶帶她?!?br>那個被叫到的女人抬起頭。二十八九歲的樣子,面容和藹,但眼下的烏青很重。她朝何歡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憊:“你好,我是田思思?!?br>二、 第一個錯誤
何歡的工位很小,桌面上有常年放置打印機留下的灰塵印子。她用濕紙巾擦了三遍,才把電腦擺上去。
田思思走過來,遞給她一沓材料:“這是咱們科室的職責清單,還有最近在跟的幾個項目。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問我。”
“謝謝田姐?!?br>“別客氣?!?a href="/tag/tiansisi.html" style="color: #1e9fff;">田思思壓低聲音,“那個位置……你別往心里去。主任就那樣,新人來了都要給個下馬威。”
何歡點點頭。她其實沒往心里去——或者說,習慣了。從小到大,她似乎總是被放在不起眼的位置。小學時因為個子矮坐第一排,中學時因為成績中等坐教室中間,大學時因為不愛發(fā)言坐后排。門后的角落,不過是另一種“不起眼”罷了。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何歡看完材料,又幫著田思思整理了上周的會議紀要。十一點左右,張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把一份文件扔在何歡桌上:“這個,錄入系統(tǒng),下班前發(fā)給我?!?br>那是一份二十多頁的采購合同,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條款。何歡打開電腦里的辦公系統(tǒng),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敲到第三頁時,她聽見隔壁工位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很輕,但頻率極快。她側(cè)頭看了一眼,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 Polo 衫,頭發(fā)有些亂,正專注地盯著屏幕。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抬起頭,挑了挑眉。
“新來的?”他問。
“是,我叫何歡?!?br>“劉俊?!蹦腥藞笊厦?,又低下頭敲鍵盤,過了幾秒忽然說,“那合同,重點看第七條的違約金條款,別錄錯了?!?br>何歡一愣:“謝謝劉哥?!?br>“別謝,錯了主任罵的又不是我?!眲⒖☆^也不抬。
何歡翻到第七條,果然,那里有一行小字標注著百分比和金額。她格外小心地核對了兩遍。
十二點,辦公室陸續(xù)有人站起來去吃飯。田思思過來問:“小何,一起去食堂嗎?”
“我再弄會兒,馬上好?!?a href="/tag/he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何歡還剩最后兩頁。
“那行,我給你帶一份?今天有紅燒排骨?!?br>“不用了田姐,我自己去就行?!?br>“那好吧,你快點啊,去晚了菜就沒了?!?br>田思思走后,辦公室里只剩下何歡和另一個人——靠窗最里面的工位,坐著一個女人。何歡早上就注意到她了,因為她來得最早,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在腦后挽成一個低髻,穿著米白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女人似乎感覺到何歡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兩人視線對上,何歡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女人點點頭,算是回應,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工作。
一點鐘,何歡終于錄完了。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沒有數(shù)字錯誤,然后點擊“提交”,發(fā)到了張主任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舒了口氣,起身去食堂。
食堂在二樓,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何歡打了份套餐,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就聽見隔壁桌有人聊天:
“聽說沒?綜合科又來個新的?!?br>“看見了,小姑娘挺文靜,一來就被主任塞門后去了?!?br>“正常,老張就愛這套。誒,你說她能在門后坐多久?”
“賭三個月?”
“我賭一個月。上回那個小陳,不也坐門后,一個月就哭著辭職了?”
何歡低頭扒飯,排骨燉得有點老,塞牙。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大部分人還沒回來。何歡倒了杯水,剛坐下,就聽見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
張主任走出來,手里拿著她剛才提交的那份文件,臉色很沉。
何歡?!彼曇舨桓?,但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主任?!?br>“這份合同,是你錄的?”
“是?!?br>“第七條的違約金,你錄的多少?”
何歡心里一緊,趕緊打開電腦查看記錄。系統(tǒng)顯示,她錄入的是“合同總額的5%”,而紙質(zhì)原件上寫的是——“5‰”。
千分之五。她錄成了百分之五。
“對、對不起主任,我錄錯了,我馬上改——”
“馬上改?”張主任把文件摔在她桌上,紙張散開,“你知道這文件下午兩點要送去財務嗎?你知道如果按你這個錯誤的數(shù)據(jù)報上去,會造成多大損失嗎????”
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何歡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針,扎在她背上。
“我……我現(xiàn)在就改,來得及——”
“來得及?你覺得所有人都該等著你改錯?”張主任冷笑一聲,“小何,我早上怎么說的?領導交辦的事,要認真!仔細!你倒好,第一天就捅婁子!”
何歡張了張嘴,想說第七條確實容易看錯,想說那個“‰”印得有點模糊,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她只是低下頭:“對不起主任,是我的錯,我保證沒有下次。”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張主任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更讓人難受,“算了,新人嘛,難免犯錯。但你要記住,在這兒工作,一個數(shù)字錯了,可能整個項目就黃了。到時候不是你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br>他轉(zhuǎn)身回辦公室,門“砰”地關上。
何歡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掐進掌心。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打開系統(tǒng),找到那份文件,把5%改成5‰,重新提交。做完這一切,她盯著屏幕,眼睛發(fā)酸。
“喂。”旁邊忽然遞過來一張紙巾。
何歡抬頭,是劉俊。他依舊看著電腦屏幕,仿佛剛才遞紙巾的不是他。
“謝……謝謝?!?br>“趕緊把眼淚憋回去。”劉俊壓低聲音,“這兒沒人同情眼淚?!?br>何歡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她拿起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間。
三、 茶水間的世界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不大,五六平米,擺著飲水機、微波爐和一個**門冰箱。此時里面站著兩個人,正在聊天。
一個是早上在電梯里見過的女性,另一個是年輕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正說得眉飛色舞:
“……真的,那姑娘開口就問我有房有車沒,我說有房有貸,她臉就拉下來了。我說我在事業(yè)單位,穩(wěn)定,她說穩(wěn)定有什么用,一個月幾千塊錢夠干嘛的……”
何歡走進去,兩人停下來看她。戴眼鏡的男人眼睛一亮:“新同事?”
“嗯,我叫何歡,綜合科的?!?br>“周浩?!蹦腥藷崆榈厣斐鍪郑拔乙彩蔷C合科的,就坐你斜對面,靠窗戶那個工位?!?br>何歡跟他握了手。旁邊的女性也笑笑:“李莉,財務科的。早上電梯里見過。”
“李姐好。”
“被主任罵了?”李莉看了眼她微紅的眼眶,“正常,老張就這德行,專挑新人欺負。你這才第一天,以后有的是機會?!?br>這話不知是安慰還是打擊。何歡勉強笑笑,接了杯熱水。
周浩又接上剛才的話題:“所以說現(xiàn)在相親難啊,我上個月見了三個,個個都這樣。何歡你有男朋友沒?”
“有?!?br>“那你好,省心了。我跟你說,單身在這單位就是原罪,逢年過節(jié)親戚問,同事也問,好像不結(jié)婚犯法似的。”
李莉笑:“得了吧你,上次工會**說要給你介紹對象,你不是跑得比誰都快?”
“那能一樣嗎?工會**介紹的都是他老家親戚,開口就是彩禮三十萬,我娶得起嗎我?”
兩人說笑著,何歡捧著熱水站在一邊,忽然覺得這個狹小的茶水間像另一個世界——一個可以暫時忘記工位、忘記錯誤、忘記主任訓話的世界。在這里,人們聊相親,聊房價,聊食堂的菜越來越難吃,聊領導又出了什么奇葩規(guī)定。
何歡。”門口傳來田思思的聲音,“主任叫你?!?br>何歡手一抖,熱水灑出來一點,燙在手背上。她放下杯子:“來了?!?br>回到辦公室,張主任站在她工位旁,手里拿著另一份文件:“下午你去一趟檔案室,把2019年到2023年的項目檔案整理一遍。目錄在這里,按照時間順序排,缺的標注出來?!?br>何歡接過文件,厚厚一沓,至少兩百多個項目。
“今天要整理完嗎?”
“你說呢?”張主任看著她,“還是說,你又想犯錯?”
“……我今天整理完?!?br>“去吧,檔案室在四樓,找王老師。”
四、 檔案室與樓梯間
檔案室在四樓走廊最里面,門牌褪了色,推門進去,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王老師是個六十多歲返聘的老**,戴著老花鏡,正在整理一卷泛黃的圖紙。聽何歡說明來意,她指指里面一排鐵皮柜:“2019到2023年的都在那兒,自己找吧。目錄對了放左邊,缺的記下來放右邊?!?br>“謝謝王老師。”
鐵皮柜很高,何歡踮著腳才能摸到最上面一層。她搬來梯子,一層層地翻。檔案袋上積了厚厚的灰,一碰就飛揚起來,在從高窗斜**來的光線里翻滾。
第一個小時,她整理了三十份。第二個小時,手臂開始酸。第三個小時,灰塵嗆得她不??人?。
下午四點多,手機震了一下。是男朋友陳默發(fā)來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樣?”
何歡看著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她打字:“還好。”
“主任好相處嗎?”
“還行。”
“同事呢?”
“都挺好?!?br>發(fā)完這三個字,她盯著屏幕,直到它自動暗下去。梯子硌得腿疼,灰塵落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有什么東西掉下來,在檔案袋上洇開一個小圓點。
“小姑娘。”王老師的聲音忽然從背后傳來。
何歡趕緊抹了把臉,回過頭。
王老師遞過來一瓶水:“歇會兒吧,不著急?!?br>“……謝謝王老師?!?br>“新來的都這樣?!崩?*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摘下老花鏡擦著,“老張就愛使喚新人干這種活。累,枯燥,還顯不出成績?!?br>何歡沒說話,擰開水喝了一口。
“不過啊,整理檔案有整理檔案的好處?!蓖趵蠋熆聪蚰桥盆F皮柜,“你看這些袋子,每個里面都是一個項目,一筆錢,一群人忙活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但現(xiàn)在呢,就躺在這兒,落灰,被人忘記?!?br>她站起來,拍拍何歡的肩:“所以啊,別把工作太當回事。今天你覺得天大的事,過幾年再看,也就是檔案袋里幾頁紙?!?br>老**說完就回自己座位了。何歡坐在梯子上,看著滿室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沉降。
是啊,過幾年再看,今天的錯誤、難堪、委屈,會不會也就是一個模糊的灰點?
可是現(xiàn)在,它真實地硌在心里,磨得人生疼。
五點半,何歡終于整理完最后一冊檔案。她抱著登記本回到六樓,張主任已經(jīng)下班了。她把本子放在主任辦公桌上,關燈,鎖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走了。何歡回到自己工位,收拾東西。田思思還在,正對著電腦做表格,眉頭緊鎖。
“田姐,還不走嗎?”
“馬上,這個表主任明天要?!?a href="/tag/tiansisi.html" style="color: #1e9fff;">田思思頭也不抬,“你先走吧,對了,你明天記得帶張一寸照片,辦出入證要用。”
“好,謝謝田姐?!?br>何歡拎著包走出辦公室,在電梯口等了一會兒,電梯從樓上下來,門開,里面站著早上那個靠窗工位的女人。
兩人對視一眼,何歡點點頭:“**?!?br>“沈晴?!迸藞笊厦?。她似乎也剛下班,手里拿著一個米白色的托特包,頭發(fā)依舊紋絲不亂。
電梯下行,數(shù)字一層層跳。密閉空間里安靜得能聽見電機運轉(zhuǎn)的嗡嗡聲。
何歡?!鄙蚯绾鋈婚_口。
“嗯?”
“早上的合同,”她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第七條那個‘‰’,確實印得不清楚。去年也有人犯過同樣的錯。”
何歡一愣。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沈晴走出去,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她:“下次有不清楚的,可以問問老同事。比如,”她頓了頓,“劉俊就知道那個合同之前出過錯。”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而有節(jié)奏。
何歡站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沈晴在提醒她。用她自己的方式,點到為止。
走出大樓,夕陽正好。晚霞把玻璃幕墻染成橙紅色,何歡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口氣??諝饫镉衅囄矚獾奈兜?,有路邊攤煎餅果子的味道,還有不知從哪里飄來的梔子花香。
手機又震了,是小姨發(fā)來的微信:“第一天怎么樣?主任沒為難你吧?”
何歡打字:“沒有,挺好的。”
“那就好。晚上來家里吃飯?你姨父燉了排骨。”
“好,我一會兒到?!?br>發(fā)完消息,她抬頭看天。晚霞正在褪去,天空從橙紅變成深藍,第一顆星星已經(jīng)出來了。
原來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五、 小姨的兩句話
小姨家在不遠的老小區(qū),六樓,沒電梯。何歡爬到五樓就聽見燉肉的香味,還有電視里新聞聯(lián)播的聲音。
“歡歡來啦!”小姨開門,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快去洗手,馬上吃飯?!?br>姨父在沙發(fā)上看新聞,見她點點頭:“工作還行?”
“還行。”
“事業(yè)單位穩(wěn)定,好好干。”姨父說完又轉(zhuǎn)頭看電視去了。
飯桌上擺了三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西紅柿炒蛋,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小姨不停給何歡夾菜:“多吃點,你看你瘦的。單位食堂吃得慣嗎?”
“還行,中午有排骨。”
“那就好。同事好相處嗎?”
“都挺好?!?br>小姨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吃完飯,姨父去洗碗,小姨拉著何歡在沙發(fā)上坐下,削了個蘋果遞給她。
“歡歡,”小姨忽然說,“今天受委屈了吧?”
何歡咬蘋果的動作一頓。
“你從小就這樣,一受委屈就不說話,光點頭?!毙∫堂念^,“跟小姨說說,沒事?!?br>何歡低著頭,看著手里的蘋果。削得很干凈,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像今天在檔案室看見的那些圖紙上的曲線。
“就是……犯了個錯,被主任罵了?!彼p聲說。
“什么錯?”
“錄合同,數(shù)字看錯了?!?br>“嚴重嗎?”
“不嚴重,改過來了。”
“那就好?!毙∫膛呐乃氖?,“歡歡,小姨跟你說兩句話,你記著。”
何歡抬起頭。
“第一,工作是工作,你是你。工作上犯了錯,改過來就行,別讓它變成你心里的錯?!?br>“第二,”小姨看著她,眼神很溫柔,“**希望你進事業(yè)單位,是覺得穩(wěn)定,是為你好。但你要記住,你是為自己活的,不是為他活的。日子是你自己在過,高興不高興,只有你自己知道?!?br>何歡愣愣地看著小姨。這些話,父親從來沒說過。父親只會說“好好干別丟人爭取轉(zhuǎn)正”。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我不知道該怎么活?!?br>“誰都不是生來就知道的?!毙∫绦α?,“慢慢找。但找的時候,別委屈自己。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人委屈久了,就真沒了?!?br>就真沒了。
何歡躺在床上,反復想著這句話。小姨家的客房很小,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看不見星星。但她總覺得,心里某個堵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松動了一點。
她摸出手機,給陳默發(fā)消息:“睡了嗎?”
“還沒,在改方案。你到家了?”
“在小姨家。今天……挺難的?!?br>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復:“要不別干了?我養(yǎng)你?!?br>何歡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她打字:“不用,我能行?!?br>“真能行?”
“真能行。”
“那好,有事一定要跟我說?!?br>“嗯。”
放下手機,她側(cè)過身,看著窗外。對面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夜越來越深。明天還要上班,還要面對主任,還要整理那些永遠整理不完的文件。
但好像,沒那么怕了。
六、 清晨,再來
第二天,何歡依舊七點半到單位。
電梯里又遇到周浩,他正眉飛色舞地跟另一個同事講昨晚的相親經(jīng)歷:“……我說我是事業(yè)單位的,她說事業(yè)單位有什么好,一個月掙得還沒她多。我說我們穩(wěn)定,她說穩(wěn)定就是窮一輩子……”
那同事笑:“然后呢?”
“然后就沒然后了啊?!敝芎茢偸郑安贿^我昨晚想了想,她說的也有道理。咱們這工作,確實一眼望到頭?!?br>電梯到六樓,何歡走出去。辦公室里已經(jīng)有人了——沈晴坐在工位上,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正對著電腦敲字。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何歡也點點頭,走到自己工位。門后的角落依舊昏暗,但她今天帶了臺燈,插上電,暖**的光灑在桌面上。
八點二十五,張主任來了。他經(jīng)過何歡工位時停了一下,看了眼那盞臺燈,沒說話。
八點半,田思思匆匆跑進來,氣喘吁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送孩子上學堵車了……”
“下次注意?!睆堉魅螐霓k公室探出頭,“小田,上個月的報表做完了嗎?”
“馬上,還差一點……”
“抓緊?!遍T又關上了。
田思思吐了吐舌頭,小聲對何歡說:“嚇死我了,還以為要挨罵。”
何歡笑笑,打開電腦。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是張主任發(fā)的,附件是另一份合同,要求今天上午錄完。
她點開,深吸一口氣,從第一個字開始看。
這一次,看得很慢,很仔細。遇到數(shù)字就核對兩遍,遇到模糊的就用手機放大看。敲到第十條時,她頓了頓,起身走到劉俊工位旁。
“劉哥,這個條款里的‘甲方’,指的是我們單位還是對方單位?”
劉俊從屏幕上移開視線,看了一眼:“我們。這合同是我們采購,我們是甲方?!?br>“謝謝?!?br>“嗯?!眲⒖∮洲D(zhuǎn)回去,過了兩秒補了一句,“這條容易混,上次小王就搞錯了,被主任罵了半小時。”
何歡心里一動,想起昨天沈晴的話。
“劉哥,”她輕聲問,“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容易出錯的地方?”
劉俊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他轉(zhuǎn)過頭,第一次正眼看何歡。看了幾秒,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意味:“怎么,想抄近道?”
“不是,就是想……少犯點錯?!?br>“行啊?!眲⒖】炕匾伪?,壓低聲音,“那我告訴你第一個規(guī)矩:在這兒,多做事不如少做事,少做事不如不做事。但這話,別跟別人說是我說的。”
何歡愣住了。
“不明白?”劉俊挑眉,“以后你就明白了?;厝グ?,主任盯著呢。”
何歡回頭,果然看見主任辦公室的百葉窗掀開一條縫。她趕緊回到自己工位,心怦怦跳。
中午,何歡沒去食堂。她帶了飯,在茶水間用微波爐加熱。等飯的時候,周浩又晃悠進來,端著個泡面桶。
“誒,何歡,昨**任沒再找你麻煩吧?”
“沒有?!?br>“那就好。我跟你說,老張就那德行,欺軟怕硬。你硬氣點,他反而不敢把你怎么樣?!?br>何歡笑笑,沒接話。微波爐“?!币宦?,她拿出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
飯是昨晚小姨給裝的,紅燒排骨、青菜,還有一個煎蛋。她低頭吃著,聽見周浩一邊泡面一邊哼歌,哼的是首老歌,調(diào)子有點跑。
何歡?!遍T口忽然有人叫。
何歡抬頭,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那兒。二十五六歲,穿著格子襯衫,頭發(fā)有點亂,眼神躲閃。
“我是陳沖,”男人說,“也是綜合科的,坐那邊?!彼噶酥皋k公室另一個角落。
“你好。”何歡點點頭。
陳沖走進來,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他站在那兒,似乎想說什么,但半天沒開口。
茶水間里只剩下周浩吸溜泡面的聲音。
“那個……”陳沖終于開口,“我聽說,你想考走?”
何歡一愣:“我?”
“不是,我……”陳沖抓抓頭發(fā),“我是說,我聽說,新來的人里,有想考走的?!?br>“我不知道?!?a href="/tag/heh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何歡老實說,“我才來第二天?!?br>“哦,對?!标悰_尷尬地笑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們說,新來的都待不久,要么考走,要么辭職?!?br>何歡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其實,”陳沖忽然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么秘密,“我想考**。”
“**?”
“嗯。那邊招人,待遇還行,而且……”他頓了頓,“而且遠?!?br>遠。
這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又很重。
何歡看著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檔案室,王老師說的那句話:“別把工作太當回事?!?br>可如果不把工作當回事,又該把什么當回事?
“挺好的?!彼詈笳f。
“你也覺得好?”陳沖眼睛一亮,“但我女朋友不同意,她說太遠了,去了就分手?!?br>“……那你還考嗎?”
“考啊?!标悰_說,但聲音有點虛,“為什么不能考?人總得為自己活一次吧?”
為自己活。
又是這句話。
何歡低下頭,扒了口飯。飯已經(jīng)有點涼了,但排骨的香味還在。
為自己活。說得容易。
可如果連“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該怎么活?
七、 下班后的樓梯間
下午五點,何歡準時錄完合同,檢查三遍,發(fā)給主任。郵件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她長長舒了口氣。
今天,沒有犯錯。
同事們陸續(xù)下班。田思思還在加班,對著電腦眉頭緊鎖。劉俊第一個站起來,拎著包吹著口哨走了。周浩在茶水間磨蹭了十分鐘,最后也走了。沈晴是最后一個走的,她關電腦,收拾桌面,把椅子推進去,動作一絲不茍,像完成某種儀式。
何歡也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她沒有坐電梯,而是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樓梯。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走到三樓時,她忽然聽見上面?zhèn)鱽砺曇簟腥嗽谡f話,聲音很低,斷斷續(xù)續(xù)。
“……我真的……不知道……”
是個男聲,帶著哭腔。
何歡停下腳步。
“……我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聽出來了,是陳沖。
“女朋友要分手……**也考不上……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壓抑的抽泣。何歡站在樓梯拐角,屏住呼吸。她應該離開,應該當沒聽見,應該推門出去坐電梯。
但她沒動。
她就站在那兒,聽著那個男人在樓梯間里,對著空無一人的墻壁,自言自語。那些話破碎、混亂、充滿自嘲和絕望,卻又那么真實。
真實得像昨天的自己,躲在廁所隔間里,咬著手指不敢哭出聲。
過了很久,上面的聲音停了。腳步聲響起,往下走。何歡趕緊轉(zhuǎn)身,輕手輕腳地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閃進三樓走廊。
走廊里空無一人。她靠在墻上,心跳得厲害。
為自己活。
陳沖想為自己活,所以想考**???*太遠,女朋友要分手。他卡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只能站在樓梯間里,對著墻壁說話。
那自己呢?
何歡走出大樓時,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在臺階上,回頭看那棟灰色建筑。六樓的窗戶還亮著幾盞燈,其中一盞是田思思的工位。
她想起田思思說“在準備了”時的笑容,想起沈晴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想起劉俊那句“多做事不如少做事”,想起周浩在茶水間眉飛色舞地講相親,想起陳沖說“人總得為自己活一次”時發(fā)亮的眼睛。
這些人,這些臉,這些聲音,擠在這棟樓里,擠在一個個格子間里。他們有的想走,有的想留,有的不知道想走還是想留。他們加班,挨罵,八卦,抱怨,偶爾在樓梯間里哭一場,然后擦干臉,第二天繼續(xù)來。
這就是工作。這就是生活。
何歡轉(zhuǎn)過身,朝地鐵站走去。風有點涼,她裹緊了外套。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姨發(fā)來的:“歡歡,下班了嗎?吃飯沒?”
她打字:“剛下班,正準備吃?!?br>“別老吃外賣,不健康?!?br>“知道啦。”
“對了,**剛打電話,問你工作怎么樣。我說挺好的,讓他別擔心。”
何歡停下腳步。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地鐵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立在夜色里,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迷宮。而她自己,剛剛走進迷宮的入口。
未來會怎樣?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她沒有再犯錯。
至少今天,她聽了一個陌生人在樓梯間里的自言自語,然后悄悄離開,沒有打擾。
至少今天,小姨說,你是為自己活的。
她走進地鐵站,融入擁擠的人流。列車進站,載著滿車疲憊的人們,駛向城市的各個角落。
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晨光會再次照進那棟灰色的樓,照進每一個格子間,照在每一個人的工位上。
包括她的。
那個門后的,昏暗的,需要開一盞臺燈才能看清的工位。
但沒關系。
她想,至少還有光。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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