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氣的慕容熙------------------------------------------，天已經(jīng)黑透了。，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整扇門撞在墻上，又彈回來。，徑直往里走。，她閉關(guān)用的玉臺還亮著溫潤的光，她最愛的青瓷茶盞正放在上面，里面是她出門前泡的靈茶，現(xiàn)在涼透了。，想喝一口。舉到嘴邊，又放下。。，碎成八瓣。，浸進玉石板的縫隙里。她低頭看著那灘水漬，忽然又蹲下去撿碎片。，縮回來，又伸出去，最后還是沒撿。，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玉簡——那是她珍藏的孤本，講的是上古劍陣。，扔在地上。，扔了。，再扔。，在地上堆成小山。，靈光從裂縫里漏出來，像垂死掙扎的螢火蟲。
她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礙眼，抬手一道劍氣掃過去，小山炸開，碎片四濺，靈光徹底滅了。
洞府里安靜下來。
慕容熙站在滿地狼藉中間，喘著氣。
胸口起伏，臉頰還紅著。
不是因為剛才那番折騰，是因為白天的事。
她從修煉至今，被人罵過，被人追殺過，被人跪過，被人求過——但從來沒有人，敢把她按在膝蓋上，打她的……那里。
從來沒有人。她活了這么多年，從一個小修士一路殺到大帝，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風(fēng)浪沒經(jīng)歷過？
可現(xiàn)在她站在自己的洞府里，滿地的碎玉簡、碎茶盞、碎靈石，像個剛跟人打完架回家撒氣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那堆碎片，忽然覺得自己很蠢。
她是大帝。
她應(yīng)該一劍劈了他的仙府，把他從被窩里揪出來，當(dāng)著他那些侍女的面跟他打一場。
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溜進去，在他臉上畫王八。
王八。
她腦子里浮現(xiàn)出那個畫面——葉一那張欠揍的臉上，趴著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皺巴巴的寢衣上。
她忽然有點想笑，嘴角剛彎起來，又壓下去了。
不行，慕容熙，你可是大帝。怎么能干這么幼稚的事？
她轉(zhuǎn)身走到窗邊。
窗外，夕陽已經(jīng)沉到山后面去了，只剩最后一抹余暉掛在天邊，把遠處的云燒成橘紅色。
暮色從山腳下漫上來，一寸一寸地吞噬那些光。
她看著那片暮色，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掙不開。
他的手掌落在她臀上，隔著裙子也能感覺到那溫度。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服不服？”
服不服？
她當(dāng)然不服?？伤?dāng)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慕容熙咬著唇，臉上又燒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居然是燙的。
她又想起他說的那句話，“胸小，胸懷也小?！彼哪樕兞擞肿?，從紅到白，從白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種說不清的顏色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隔著白裙，那里的弧度確實……不太明顯。
她以前從不在意這些，她是劍修，要那么大的胸干什么？
礙事?？涩F(xiàn)在，她忽然在意了。
“不行！”
她猛地搖頭，“不能想這些！”
她又看向窗外。
暮色更深了，最后那抹余暉也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一道細細的白線，像她胸口那道弧線。她盯著那道白線，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為什么要睡覺？
修士到了她這個境界，早就不需要睡覺了。
葉一也是大帝，證道比她晚不了幾年，按理說根本不用睡。
可她每次去找他算賬，他不是在吃靈果，就是在喝酒，要么就是窩在那棵破仙樹上打盹。鼾聲還挺大。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慕容熙站在窗邊，看著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
暮色已經(jīng)完全覆蓋了大地，遠處的山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
她的洞府里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光斑。
她站在光斑邊緣，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
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我就去看一眼?？匆谎劬突貋?。”
“他要是醒了，我就說……就說是來找他算賬的。對，算賬。白天的事還沒完。”
她轉(zhuǎn)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套黑色夜行衣。
那是她很久以前用的，上面刻著隱匿陣法，能瞞過大帝以下所有人的感知。
對付葉一，不一定夠用，但她只想看一眼。
她換上夜行衣，對著銅鏡照了照——一身漆黑，只露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鏡子里亮得有點過分。
“不行，”
她對自己說，“不能去?！?br>她往門口走?！疤珌G人了?！?br>她推開門?！澳憧墒谴蟮??！彼~出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月光鋪了一地，白花花的。
慕容熙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里。
葉一的仙府不遠。她來過無數(shù)次——每次都是白天，每次都是光明正大地來，每次都是提著劍來。
今天是第一次，穿成這樣，偷偷摸摸地來。
她落在仙府外的老樹上，屏住呼吸，放出神識。
靜兒已經(jīng)睡了，廂房里沒有動靜。其他幾個侍女也睡了。
整座仙府安安靜靜的，只有正房那間亮著一點微弱的燭光。
慕容熙心跳快了幾拍。
她輕手輕腳地從樹上飄下來，落在院墻上，又從院墻上飄進院子里。
落地?zé)o聲，像一片羽毛。她走到正房窗下，窗子開著一條縫，燭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她湊過去，往里看。
葉一躺在床上。他換了寢衣，是那種很隨意的灰白色長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側(cè)躺著，臉朝著窗戶這邊，呼吸很沉，鼾聲不大，但很規(guī)律。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亮那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線條。
慕容熙盯著那道線條看了很久。
他睡著了。
他真的在睡覺。
一個大帝，證道不知多少年，居然真的在睡覺。
她忽然有點恍惚。
白天那個嬉皮笑臉、滿嘴跑火車的淫賊，此刻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很慢。
那只白天扣在她腰上的手，此刻松松地搭在枕邊，骨節(jié)分明，指尖微微蜷著。
慕容熙看著那只手，臉上又燒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摸出一支筆。
那筆是她特制的，墨水用的是千年墨魚精的墨汁，畫上去沒有十天半個月洗不掉。
她特意翻出來的時候，還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堂堂大帝，干這種事，傳出去還怎么見人？
但她還是帶了。
她輕輕推開窗子，翻身進去。
落地的時候，腳踩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極輕的響。
她僵住，屏住呼吸，看向床上——葉一沒動，鼾聲繼續(xù)。
她松了口氣，躡手躡腳走到床邊。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她蹲下來，舉著筆，對準(zhǔn)他的額頭。
筆尖懸在他額頭上方半寸的地方。
她忽然停住了。
他的皮膚在月光下很白，眉骨的弧度很好看，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微微顫動。
她的筆尖跟著那顫動晃了一下，差點戳到他鼻子上，趕緊收回來。
心跳快得不像話。
“不行，”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快點畫，畫完就走?！?br>她又舉起筆。
筆尖快碰到他額頭的時候，她的手腕被鉗住了。
力道不重，但她掙不開。
她低頭，對上一雙眼睛。
葉一醒著。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過分，里面盛著笑意，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抓到你了?！彼_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慕容熙整個人僵住了，舉著筆的手還懸在半空，另一只手腕被他握著，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