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梧桐絮粘在圖書館的窗欞上，溫念踮腳去夠頂層書架時，聽見身后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她懷里抱著三本《營造法式注釋》，轉身時裙擺掃過正在伏案繪圖的男生肩頭。

"對、對不起！

"深藍色墨水在雪白圖紙上劃出突兀的弧線，溫念慌忙抽紙巾。

對方骨節(jié)分明的手卻先一步按住圖紙邊角，露出左手無名指第二指節(jié)處淡褐色的月牙形疤痕。

"當心墨水瓶。

"溫潤的聲線像浸過清泉的玉石，溫念抬頭撞進一雙琥珀色眼眸。

男生眼尾綴著顆小痣，被穿過玻璃窗的日光鍍成暖金色。

他襯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隨著按壓圖紙的動作微微繃緊。

溫念盯著那截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皮膚，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紙巾正按在對方手背上。

薄荷香混著松木調(diào)的氣息撲面而來，男生己經(jīng)抽走她懷里的書摞在桌角："《中國古典園林空間結構》在第西排書架。

"首到抱著書逃到借閱臺，溫念才想起忘記問對方名字。

借書卡夾層里靜靜躺著她慌亂中抓到的銀質袖扣，六芒星紋路里嵌著粒海藍寶，像凝固的星塵。

這枚袖扣在她梳妝盒里躺了七天，首到文化節(jié)策劃會的暴雨夜再次派上用場。

溫念舉著被雨水浸透的文件夾沖進建筑系館時，正撞見有人從通宵教室出來。

"同學需要毛巾嗎？

"溫念轉身時濕漉漉的劉海黏在額角，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男人站在三米外的安全距離，灰色羊絨衫袖口露出半截白襯衫，修長手指勾著條深灰格紋手帕。

"**師？

"溫念認出這是新來的客座教授，后退時腳跟磕在消防栓上。

男人快步上前虛扶她手肘，掌心的溫度隔著濕透的針織衫滲進來。

江以默垂眸看了眼腕表："這個時間電梯停運，我送你回宿舍。

"他說話時喉結在暖光燈下微微滾動，溫念突然發(fā)現(xiàn)他左耳垂有枚極小的黑痣，像不小心濺上的墨點。

雨幕中的玉蘭花瓣粘在傘骨上，溫念數(shù)著青石板縫隙里的水洼。

江以默始終將傘面向她傾斜，自己右肩淋濕大半。

經(jīng)過奶茶店時他突然停下："溫同學要不要換杯熱飲？

"玻璃櫥窗映出兩人交疊的倒影，溫念這才驚覺自己還攥著對方的手帕。

江以默己經(jīng)推開店門，風鈴叮咚聲里傳來他帶笑的聲音："芋泥**奶茶，三分糖去冰？

"溫念怔在氤氳的水霧里。

七天前在圖書館，她確實對著手機念叨過這個口味。

當時那個畫圖的男生似乎輕笑了一聲，她還以為是幻聽。

返回宿舍時雨勢轉小，江以默在臺階前收傘。

溫念抱著奶茶抬頭，看見他睫毛上凝著細碎雨珠："老師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上周五你在古籍區(qū)背過奶茶單。

"江以默將傘柄上的水珠甩進草叢，金屬傘骨折射的光斑落在他眉骨，"而且你手機殼上印著芋泥拯救世界。

"溫念耳尖瞬間發(fā)燙，懷里的奶茶杯壁凝出水珠，順著她手腕滑進袖口。

江以默忽然伸手，用那塊深灰手帕裹住她指尖："策劃書第17頁的數(shù)據(jù)需要核對，明早十點來我辦公室。

"首到淋浴間的熱水澆在背上，溫念才想起自己根本沒說過策劃書的事。

更可怕的是，當她翻開被雨水泡皺的文件夾，第17頁用熒光筆標出的數(shù)字旁，不知何時多了行鉛筆小字：增長率單位應為百分比。

那字跡遒勁鋒利，轉折處卻帶著圓潤的弧度，像極了圖書館圖紙上的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