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點，密集得像是老天爺潑下來的一盆盆冰水，狠狠砸在劉琦的深藍色制服上。

制服瞬間吸飽了水分，沉甸甸地貼在身上，每一次邁步都像拖著灌了鉛的腿。

眼前這條國道，被暴雨沖刷得一片模糊，車燈的光柱刺破雨幕，在水汽氤氳中拉出扭曲的光帶，又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隊長！

前面！”

對講機里，小張的聲音劈開了嘩啦啦的雨聲，帶著一股子焦灼的嘶啞。

劉琦猛地抬頭，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

前方不遠處，一輛龐大的渣土車，像一頭脫韁的鋼鐵巨獸，正歪歪扭扭地沖下高速出口的匝道。

它那兩只巨大的前燈，如同野獸猩紅暴戾的眼瞳，在雨夜里射出兩道刺得人視網(wǎng)膜發(fā)疼的白光，肆無忌憚地碾過濕滑的路面。

“攔停它！”

劉琦喉嚨里爆出一聲低吼，聲音被風雨扯得變了調(diào)。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撲向路肩，一邊揮動著手中的強光手電筒，一邊朝著那輛失控的巨獸奮力打出標準的靠邊停車手勢。

手電筒的光束在狂暴的雨幕中頑強地切割著黑暗，企圖穿透那渾濁的水汽屏障，為那龐然大物指明方向。

“停車！

靠邊停車！”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硬擠出來的。

然而，回應(yīng)他的，是引擎更加瘋狂的咆哮。

那渣土車司機似乎被酒精或別的什么東西徹底蒙蔽了心智，非但沒有減速的跡象，反而像被那兩道刺目的手電光束激怒，巨大的車頭猛地一甩，竟首挺挺地朝著劉琦站立的方位碾壓過來！

時間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扭曲。

劉琦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渾濁的泥水從巨大的車輪下飛濺而起，帶著死亡的呼嘯。

那兩束車燈的光芒，不再是燈光，而是兩柄冰冷、純粹、首刺靈魂的死亡之矛，瞬間占據(jù)了他全部的視野，刺穿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最后的意識里，只留下一個荒謬的念頭：這遠光燈，真***……太晃眼了……緊接著，是骨頭碎裂的沉悶聲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世界猛地傾斜、翻轉(zhuǎn)，然后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

……一種難以言喻的鈍痛，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緩慢而持續(xù)地鉆刺著他的太陽穴。

意識如同沉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試圖浮出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之海。

首先感受到的，是聲音。

一種低沉的、嗡嗡的嘈雜，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聽不真切，卻又無處不在。

緊接著，是氣味。

一股極其復雜的氣息鉆入鼻腔——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某種動物脂肪燃燒后散發(fā)的油膩焦糊味；一種清冽的、帶著草木灰燼氣息的熏香，試圖壓制前者的霸道卻顯得力不從心；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屬于人體的汗味和……某種陳年木質(zhì)家具散發(fā)出的、混合著塵埃的陳舊氣味。

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陌生、極其不舒適的氛圍，強行灌入他遲鈍的感官。

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皮，卻感覺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嘗試都牽扯著太陽穴那要命的疼痛。

身體的感覺也在一點點復蘇，但同樣糟糕透頂。

身下并非醫(yī)院那種消毒水味的床單，而是一種……堅硬、冰冷、帶著某種奇異弧度的平面。

后背硌得生疼。

身上蓋著的東西，厚重、粗糙，帶著一種屬于織物的**感，***他**的皮膚，帶來一陣陣令人煩躁的刺*。

這絕不是醫(yī)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比那暴雨還要刺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里卻發(fā)出一聲不受控制的、嘶啞的抽氣聲，像破舊的風箱。

“陛下！”

一個帶著極度惶恐、幾乎變了調(diào)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尖利地穿透了他昏沉的神志，“陛下醒了！

陛下醒了！”

“快！

快傳太醫(yī)令！”

另一個更加沉穩(wěn)，但同樣透著急切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某種壓抑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