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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燼:三世狐緣

第2章

青丘燼:三世狐緣 月如途 2026-02-27 20:01:14 古代言情

,秀山村的天總是亮得早些。,晨霧如輕紗般浮在山腰,蘇卿簡單的吃完早飯,背起竹簍出了門。清晨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膩的悶味,像是雨前的征兆?!@副胎里帶來的弱癥身子,經(jīng)不得風寒濕氣,可藥柜中的金銀花與枇杷葉已見底,若再拖延,村東頭李婆婆的咳疾怕是要愈發(fā)嚴重。,沿著蜿蜒曲折的山徑往林深處走。,拂過她單薄的肩背,吹得衣角獵獵作響。每走一段路,她便要停下腳步,扶著樹干緩一緩心口那陣熟悉的悸動。,她活不過二十四歲??伤恍琶?,只信這山間的草木、腳下的泥土——只要還能動,便不算白來人間一趟。,竹簍里已采了大半藥材:半夏、柴胡、金銀花……她正蹲在一棵蒼老的松樹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根須完整的半夏,忽然聽見頭頂樹葉沙沙作響,緊接著,一滴冰涼的水珠砸在她的鼻尖上?!耙掠炅?。”她抬首望天。
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聚起濃墨般的烏云,沉沉壓下。風也變得急促,卷著枯葉在山路上盤旋飛舞。

蘇卿眉頭輕蹙,手腳麻利地將半夏收入簍中,轉身往山下走。她知道,自已的身子經(jīng)不起雨淋,若受了寒,怕是要臥床數(shù)日。

山路本就崎嶇難行,雨點落下后,泥土迅速變得濕滑,她只能踩著凸起的樹根,慢慢向山下走去。

剛轉過一道山坳,雨勢驟然加劇。豆大的雨點砸在葉片上,噼啪作響,山林瞬間被雨幕籠罩。蘇卿加快腳步,卻在經(jīng)過一處溪石旁時,頓住了腳步。

溪水因暴雨暴漲,渾濁湍急,裹挾著斷枝敗葉奔涌而下。而在一塊半沒入水中的青石旁,一抹赤紅在灰暗的雨天格外顯眼。

“那是……?”

她握緊手中的木杖,向前走了兩步,待看清那物形貌時,竟是一只狐貍。

通體赤紅如火,仿佛從晚霞中墜落的精靈,可此刻它的皮毛卻被泥水與暗紅血污黏成團塊,左后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顯然已斷。

它側躺在冰冷的溪水中,腹部微弱起伏,呼吸細若游絲,幾乎難以察覺。

最令蘇卿心驚的,是它那雙未閉合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沒有野獸瀕死時的渾濁與恐懼,反而盛著極深的戾氣,與一種近乎悲愴的執(zhí)念。它死死盯著遠方,仿佛那里埋著血海深仇,又仿佛那里葬著它一生未能抵達的歸途。

“嗚……”

一聲極細微的嗚咽隨風飄來,帶著絕望的余音。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地,卻重重砸在蘇卿心上。狐貍的眼皮緩緩垂下,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微弱,生命正一點點從它體內流逝。

蘇卿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忽然想起,自已初到秀山村那年,也是這般躺在破廟的角落,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等著死神將她帶走。是村中那位已故的老藥農,遞來一碗熱粥,一句“孩子,活著就***”,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同是天涯淪落人……”她輕嘆一聲,聲音瞬間被風雨吞沒。

這一次,輪到她去救一個生命了。

她走過去,放下竹簍,從懷中掏出一方素凈布巾,她小心翼翼地避開狐貍的傷處,試圖將它從冰冷的溪水中抱起。

指尖觸到狐貍腋下時,一陣滾燙的熱意傳入手心——這狐,正發(fā)著高熱。

“乖……別動……”她低語,聲音輕柔如風。

就在她手臂穿過狐貍腹部的剎那,那原本昏死的生靈竟猛地一顫,頭顱驟然抬起,一口咬住了她的衣袖。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求生本能。

蘇卿沒有驚叫,也沒有甩開。她蹲下身,與它對視,目光平靜而溫柔:“我不會傷害你。我是醫(yī)女,能救你。”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雙赤金色的眸子里,戾氣竟如潮水般退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茫然的脆弱,像極了她自已年少時的模樣。

她脫下外衣,將這只比尋常狐貍大上一圈的紅狐緊緊裹住,塞進竹簍,用干草墊在底下,又將簍子牢牢綁在背上。

“委屈你了,先忍一忍?!?br>
藥簍空間狹小,紅狐蜷縮著,滾燙的體溫透過竹篾滲入她的脊背。她一手護簍,一手拄杖,在暴雨中艱難前行。

山路泥濘,她本就體弱,負重而行,額上很快沁出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

“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襲來,她踉蹌幾步。

簍中紅狐動了動,似想掙扎而出,卻被她輕輕按住。

“別動,”她喘息著,聲音卻堅定,“再堅持一下,待會兒就到家了。”

不知走了多久,竹屋在雨幕中漸漸顯出輪廓——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竹屋,坐落在秀山村邊緣,背倚青山,遠離人煙,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吱呀——”

她推開竹門,屋內昏暗。她點燃油燈,昏黃的光暈緩緩鋪開,照亮了屋內簡陋的陳設。她將藥簍放下,小心翼翼地把紅狐抱出,安置在自已鋪著厚干草與舊棉絮的床榻上。

借著燈影,她終于看清了它的傷勢。

“這傷……不像是野獸所致。”她眉頭緊鎖,指尖輕觸那些傷口。

左后腿骨折,皮毛上布滿抓痕,邊緣焦黑,似被利刃所傷,又似被某種灼熱法器所焚。最深的一道傷口橫貫腹部,血雖已凝結,但周圍紅腫潰爛,若不及時處理,必死無疑。

她指尖剛探向傷口,昏迷中的狐貍突然伸出前爪,死死扒住她的手腕。

爪子未出,卻力道驚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蘇卿沒有掙脫,只是靜靜看著它,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乖,忍一忍,上藥會疼,但能活命?!?br>
她取出珍藏的“雪玉膏”與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搗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如更漏滴答,敲在人心上。

當清涼的藥膏敷上滾燙的傷口時,紅狐渾身劇顫,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低吼,仿佛在承受千鈞之痛。它猛然睜開眼——那雙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人類女子,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魂魄。

蘇卿沒有回避。

她一邊包扎,一邊低語:“你命大,遇上了我?!?br>
狐貍望著她,眼中的防備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而深沉的審視——仿佛在問:你為何救我?

處理完畢,蘇卿已筋疲力盡。她倚在床邊,壓抑著喉頭翻涌的咳意,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tài)的潮紅。

“好了?!彼?,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笑意,“你通體赤紅,像一團不滅的火。從今日起,我便叫你……阿赤,可好?”

紅狐——阿赤,靜靜地看著她。

它不懂人類的語言,卻能感知她掌心的溫度,她眼中的光,它忽然覺得,這間簡陋的竹屋,這昏黃的燈火,這氣息微弱的女子,竟是這無邊黑暗里,唯一的光。

窗外,暴雨依舊。

屋內,一人一狐,相顧無言。

油燈搖曳,映照出兩道影子——一瘦弱,一蜷縮,卻在這一刻,悄然交疊。

命運的齒輪,已無聲咬合,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