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為滬城林立的玻璃幕墻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難以照進老城區(qū)錯綜復雜的窄巷深處。

范燁推著他那輛略顯老舊的電動車，剛走進租住的**樓樓道，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就帶著回音從樓上傳來。

“燁子！

你可算回來了！

快開門，給你看個好東西！”

是趙虎。

光是聽這中氣十足、帶著壓不住喜悅的聲音，范燁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就不自覺地松弛了幾分，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fā)小，總能像個小太陽一樣，驅散他周遭的一些陰霾。

鑰匙剛**鎖孔，門就從里面被拉開了。

趙虎那張咧著嘴笑的臉探了出來，他整個人似乎比半個月前又壯實了一圈，一件緊身背心勾勒出明顯隆起的胸肌和臂膀，渾身散發(fā)著一種…用舊時代的話說，像是剛充完電般的活力。

“瞅瞅！

這是什么！”

趙虎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巴掌大的透明晶管，里面晃動著半管瑩綠色的粘稠液體，管身烙印著靈能聯(lián)盟的徽記和“E級力量系專用·靈能補充劑”的字樣。

“剛領到的！

聯(lián)盟福利！”

狹小的出租屋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奇異的能量氣息，不同于老舊房屋常有的霉味，這是一種更鮮活、更銳利的感覺。

范燁將外賣箱放在墻角，接過晶管。

觸手微涼，但能清晰地感受到管內液體蘊含的、溫和卻持續(xù)波動的能量。

“登記手續(xù)都辦妥了？

后天就去后勤部報到？”

范燁將補充劑遞還回去，語氣里帶著由衷的替兄弟高興。

他知道趙虎為了通過異能者登記考核，這半年下了多少苦功。

“那必須的！”

趙虎一拍**，震得自己咳嗽了一聲，隨即又得意地揚起下巴，“以后哥們兒就是端聯(lián)盟飯碗的人了！

雖然就是個后勤物資調度，但也能接觸到那些C級、*級的大佬！

說不定哪天立個功，還能混個資源傾斜，嘿嘿?！?br>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力拍了拍范燁的肩膀，語氣刻意放得輕松：“要我說，當普通人也挺好，真的。

安穩(wěn)！

不像我們，聽說以后還可能被外派去隔離帶外圍做物資交接，雖說有部隊保護吧，但總歸是離那些異獸近了點，嘖嘖，危險……”范燁看著他臉上那副“我真不想去但實力不允許”的糾結表情，忍不住笑罵：“行了啊，差不多得了，凡爾賽味兒沖鼻子了。

再嘚瑟，我這就去小區(qū)業(yè)主群廣播，讓張大媽她們都來圍觀咱們樓新晉的異能者大人，順便給你介紹對象?！?br>
趙虎嘿嘿一笑，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反而興致更高：“不信是吧？

給你開開眼！

讓你見識見識E級力量系的含金量！”

他目光在屋里一掃，鎖定在桌上那半包沒吃完的壓縮餅干上。

他拿起一根，屏息凝神，手臂肌肉微微繃緊，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力一掰——“咔嚓！”

餅干干脆利落地斷成兩截，碎屑崩了一地。

“呃…這個不算，太脆了！”

趙虎臉一紅，有點掛不住，又瞄見了門后的金屬臉盆架。

他伸手握住一根支架，再次凝神，小心控制著力度一拗——“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那根小指粗的空心鋼管被他硬生生掰出了一個明顯的彎折角度。

屋內瞬間安靜。

趙虎看著被自己掰彎的臉盆架支架，又看看自己似乎沒怎么用力的手，臉上興奮的表情僵住了，慢慢轉為一種混雜著震驚和尷尬的神色。

“這…這玩意兒質量是不是不太行……”范燁看著那根明顯彎曲的支架，又看看趙虎那副闖了禍不知所措的樣子，先是愣住，隨即爆發(fā)出難以抑制的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眼角都沁出了淚花：“哈哈哈…趙虎…你這哪是E級力量…你這是E級破壞王吧？

我這臉盆架跟了我三年都沒事…你一來就給它整形了？”

“失誤！

純屬失誤！

剛覺醒，力道還控制不好！”

趙虎黝黑的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試圖把彎掉的支架掰回去，卻發(fā)現(xiàn)越弄越糟，“別笑了！

我賠！

我明天就給你買個新的！

合金的！

靈能加固的！”

笑鬧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沖淡了那絲若有若無的靈能氣息。

范燁看著好友臉上純粹而明亮的喜悅，那份因力量掌控不佳而產生的笨拙的真誠，心底那一點點的羨慕和對比帶來的澀意，也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送走拍著**保證明天帶新臉盆架來的趙虎，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窗外，遠處靈能聯(lián)盟總部的高塔己然亮起，巨大的全息公告環(huán)繞塔身緩緩滾動，即便從這里也能模糊看到“覺醒考核明日啟動”、“報名通道持續(xù)開放”等字樣。

那光芒似乎比平時更刺眼一些。

范燁默默收回目光，拿起桌上趙虎“不小心”留下的那管E級靈能補充劑。

冰涼的晶管握在掌心，那內里流淌的、他無法吸收的能量，像一道無聲卻清晰的界限，橫亙在他與他最好的兄弟之間，橫亙在他與那個光芒萬丈的世界之間。

考核明日啟動，與他無關。

聯(lián)盟高塔光芒萬丈，與他無關。

就連最好的兄弟踏入***帶來的喜悅，也摻雜著一絲無法言說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