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之喜 婚約在望------------------------------------------，三月初三，上巳佳節(jié)。，暗香盈袖，正值京都暮春清和之季。，城中曲水流觴之俗正盛，滿城皆沉浸在融融春意里，而太傅季府更是一派喜慶肅穆之景。，篆煙裊裊縈回菱花綺窗，漸散午后微醺之氣。，猩紅織金絨毯匝地，案幾陳設(shè)皆是上等紫檀木器，擺著時令鮮果與精致蜜點，兩側(cè)侍立的丫鬟仆婦皆身著統(tǒng)一青緞比甲，垂首斂息、步履輕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襯得這場及笄大典愈發(fā)肅穆端嚴，盡顯世家嫡女的儀范排場。，贊禮執(zhí)事高聲唱喏，教養(yǎng)嬤嬤捧著嵌東珠赤金九鳳冠，屈膝伏身，指尖輕緩綰起我及腰青絲，將發(fā)冠穩(wěn)穩(wěn)固定，珠翠壓鬢、沉而不墜，每一步動作都謹遵古禮，恰合及笄成年的威儀。，眉眼含喜，望著鏡中的我柔聲稟道?！靶〗憬袢杖萑A絕代、儀態(tài)雍容，眉眼間盡是大家閨秀的氣度，待墨小王爺歸京見了，必是一眼傾心，再也移不開目光?！保讣廨p觸鬢邊珠翠，目光卻越過高墻重檐，遙遙望向京都城門方向，指腹細細摩挲袖中半塊暖玉——玉面鐫一遒勁“墨”字，邊角已被十年歲月摩挲得溫潤通透，觸手生溫，這是我深藏十載、不敢與人言說的癡心念想。，乃當(dāng)朝太傅季懷安獨女，季府一脈單傳的嫡長女。、以文立世，百余年來穩(wěn)居南詔文壇魁首，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各州，根基深不可撼；姑母入宮即得圣寵，入主中宮冊為皇后，執(zhí)掌鳳印、母儀天下，表兄乃當(dāng)朝儲君太子謝崇，天資卓絕，深得帝王圣心眷寵，表妹乃是嫡公主謝瑜，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勢傾朝野的家世，令我自墜地之日起便身居云端，錦衣玉食、仆從環(huán)伺，吃穿用度皆是頂尖，半生不識疾苦滋味。，幾位世家誥命夫人隔著珠簾凝神凝望，低聲交談間言語里盡是艷羨?！凹咎到膛蟹?，嫡小姐才貌雙全、家世無雙，這般品貌氣度，當(dāng)真乃是天之驕女。放眼整個京都，上至宗室郡主，下至世家貴女，再難尋第二位這般尊貴的閨閣淑媛?！?br>而我此生唯一執(zhí)念，便是與北疆王府墨小王爺墨白的白首之約。
我們自幼便由先帝賜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是整個京都人人艷羨的一對璧人。
猶記年幼時節(jié)，他常著一身月白錦袍，眉眼清亮似朗星，牽著我的手漫步府中桃林，春日折桃枝為我簪發(fā)，夏日摘鮮果遞于我掌心，把親手鐫我閨名的小木牌系于我襟前，少年笑意溫軟，句句承諾都擲地有聲。
奈何這般靜好歲月，在他十歲那年驟然崩碎，再無半分歡愉。
墨家是開國功勛，得開國皇帝賜鐵卷丹書，封北疆王，**罔替，是南詔國立國至今唯一的異姓親王，除非是謀逆大罪，否則無人可撼動北疆王府在南詔的地位，墨家世代鎮(zhèn)守北疆邊關(guān)，三十萬墨家軍驍勇善戰(zhàn)、威震邊陲，是守護南詔國北境的鋼鐵長城，墨白父母親族更是在他十歲那年盡皆戰(zhàn)死沙場，皇帝雖有意收回墨家兵權(quán)，卻因墨家軍只認少主而不敢妄動，兵權(quán)過重、威望太盛，因此引得帝王猜忌日深、寢食難安。
為穩(wěn)朝局、息君心，年僅十歲的墨白便被迫辭別父母親族棺槨、辭別故土，遠赴虎視眈眈的北狄為質(zhì)，一別便是十載春秋。
十年間關(guān)山阻隔、雁書難寄，北狄路途遙遠、政局動蕩，我連他的安危都無從知曉，唯有靠著幼時殘缺的記憶度日，將這半塊定情玉佩貼身佩戴，晨起睡前皆會細細摩挲，朝暮祈盼良人平安歸鄉(xiāng)。
今日我行十五及笄之禮，標志著及笄成年、待字閨中，宮中早已傳下圣諭，再過三月，墨白質(zhì)期屆滿，便可卸去質(zhì)子身份歸京迎娶，兌現(xiàn)當(dāng)年的海誓之約。
季府上下為這場大典操持周全，連日來清掃布置、備辦宴席，忙而不亂。
朱漆大門懸雙層鎏金喜燈，庭院遍植御賜姚黃魏紫牡丹與名品芍藥，繁花盛放、爭奇斗艷，青石階面擦拭得纖塵不染，連廊下的宮燈都擦拭一新。
往來賀喜之人盡是勛貴世家、朝中重臣，皆是帶著厚禮登門，道賀聲、寒暄聲絡(luò)繹不絕，盡顯季府的人脈與體面。
乳母劉氏近身伺候，見我坐姿稍僵，連忙上前輕輕撫平我裙擺褶皺，柔聲叮囑。
“小姐緩些起身，這身禮服織金繡彩、繁復(fù)厚重，切莫勞乏身形，今**是全場重心，分毫懈怠不得，若是累著了，老爺和皇后娘娘可要心疼了?！?br>父親身著紫袍朝服，正與幾位同僚敘禮，余光瞥見我凝望城門出神，便遣退眾人緩步而來，抬手輕拍我肩頭，捋著山羊須溫言寬慰。
“音兒不必焦灼，墨白那孩子性子沉穩(wěn)、重信守諾，既有圣旨為憑，定會如期歸京，絕不相負?！?br>一旁相伴的柳夫人順勢笑道。
“太傅所言極是，小姐與墨小王爺乃是天作之合，此番婚事必是順遂**，季、墨兩家聯(lián)姻，更是強強聯(lián)手、錦上添花，日后定是京都第一等的望族。”
話音未落，府外便傳來唱喏聲，宮中來使已浩浩蕩蕩入府，明黃儀仗開道，宮人執(zhí)拂塵分列兩側(cè)，步伐整齊劃一，排場盛大盡顯天家恩隆。
皇后姑母遣身邊最得寵的掌事姑姑前來，那姑姑見了我態(tài)度恭敬至極，雙手捧著鎏金嵌寶錦盒躬身呈上。
“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特來為季小姐賀及笄之喜，此套東珠頭面，乃娘娘親選的稀世珍品，顆顆都是**進貢的上等東珠，特意贈予小姐添妝?！?br>青黛連忙上前接下，錦盒開啟一瞬，珠光滿堂、熠熠生輝，顆顆東珠圓潤瑩澤，實屬世間罕有，這般的東珠頭面已超規(guī)制，然皇后所賜，眾人不敢多加妄言罷了。
隨同而來的還有姑母親筆信箋，字跡溫婉卻字字篤定，滿是對我的期許。
“待你嫁入墨家，仗季家之勢、倚墨家之權(quán)，你便是這世間最尊榮的王妃，定會一生榮華安穩(wěn)、順遂無憂?！?br>周遭圍觀的女眷見狀，更是交口稱嘆、恭維不絕，句句都是溢美之詞，將我季府嫡女的體面襯得淋漓盡致。
我捧著那封帶著墨香的溫?zé)嵝殴{，指尖微微顫抖，心頭甜意如**漫溢，淌遍四肢百骸，連眉眼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閉目凝神，眼前盡是少年墨白的清晰身影，恍惚間竟似看見他一身銀甲、騎高頭御馬踏風(fēng)而至，英姿勃發(fā)、意氣風(fēng)發(fā)，身后跟著隨行護衛(wèi)，徑直闖入季府。
翻身下馬后，他不顧滿場賓客，徑直朝我走來，伸臂將我穩(wěn)穩(wěn)攬入懷中，用那熟悉的低沉嗓音，溫柔喚我：“音音，我回來了?！?br>那時的我，被眼前的浮華盛景裹覆，被至親的殷殷期許環(huán)繞，滿心滿眼皆是良緣在即的歡喜，從未深究帝王猜忌背后的暗流洶涌，從未洞悉世家**的兇險詭*，更不知一場足以傾覆季氏滿門、碾碎我所有美夢的滅頂之災(zāi)，已然如蟄伏的兇獸，在京城的暗處虎視眈眈，悄無聲息地朝著我，朝著整個季家，步步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