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粥，我們一人一半。”
十八歲那個雨夜，他脫下校服裹住我凍僵的腳。
三十歲慶功宴上，他當(dāng)眾拂開我夾菜的手：“別給我丟人。”
朋友勸他：“好歹是陪你吃過苦的。”
他晃著紅酒輕笑：“所以她永遠(yuǎn)一副窮酸樣。”
后來我確診癌癥，安靜地搬去小縣城。
他瘋了般找來時，鄰居老**遞過我的日記本：
“姑娘臨走前說，如果有人問起……”
“就說那碗粥，她從來不愛喝。”
1
這碗粥，我們一人一半。
這句話是陳最說的，在我們十八歲，高三最后一個冬天。放學(xué)路上突然下起冷雨，我沒帶傘，校服瞬間濕透，鞋子灌滿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窟里。
他從后面追上來，什么也沒說，先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校服外套脫下來，不由分說裹住我濕漉漉的頭發(fā)和肩膀，然后蹲下身，抓住我的腳踝。
“你干嘛？”我嚇了一跳。
“別動?！彼曇艉艿停瑤е兟暺谶^后微微的沙啞，手下動作卻利落，把我那雙已經(jīng)濕透、邊緣開膠的帆布鞋脫下來，又把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球鞋脫下一只?！按┥?。”
“那你呢？”
“我穿一只，你穿一只，總比兩只腳都泡在冰水里強?！?br>他說得理所當(dāng)然，自己真的就只穿著一只鞋，另一只腳光著踩在濕漉漉、臟兮兮的水泥路上。
他把我的腳塞進他那只還帶著些許體溫的鞋里，鞋很大，空蕩蕩的，但干燥的、棉質(zhì)襪子的觸感瞬間從腳底傳來，那點稀薄的暖意，卻燙得我心口發(fā)酸。
然后他站起身，把傘大半傾向我這邊，自己大半個肩膀露在外面。
我們倆就那樣，深一腳淺一腳，穿著一對不成對的鞋，在越來越密的冬雨里，走完了那條從學(xué)校到我家出租屋，長長窄窄的巷子。
到家時，我們都成了落湯雞。
那間租來的小平房又冷又潮，呵氣成霜。
他熟門熟路地去屋外屋檐下拿了我們藏在那里的、用幾塊磚頭搭的小灶和那個鋁制小鍋，又從米袋里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米。
那是我們接下來幾天的口糧。
煤球有點受潮，火生得很艱難，濃煙嗆得我們直咳嗽，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兩只花貓。
等那鍋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fā)出純粹米香時，天已經(jīng)徹底黑透了。
屋里只有一個十五瓦的燈泡，昏黃的光暈籠著我們。
我們擠在小小的板凳上，圍著那口小鍋，分食那唯一一碗稠粥。粥很燙，燙得舌頭尖發(fā)麻，但那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滑進胃里，然后慢慢擴散到凍僵的四肢百骸。
他看我狼吞虎咽，把自己碗里的粥又撥了一大半給我?！奥c吃，沒人跟你搶?！比缓罂粗业难劬Γ苷J(rèn)真地說，“元元，等以后，我讓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再也不用喝這種清湯寡水的粥?！?br>我嘴里塞滿了粥，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眼眶又熱又漲。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水汽，窗外是望不到邊的、冰冷的黑夜。
可這間漏風(fēng)的小屋里，這口鍋，這碗粥，還有眼前這個眼神亮得像燒著火的少年，就是我全部的世界，和全部的未來。
那時候，我真以為，只要和他在一起，喝一輩子白粥，也是甜的。
2
我叫蘇元。陳最叫我元元，一直叫了二十多年。
我們是一個鎮(zhèn)上出來的，真正的青梅竹馬。
我家窮，他家更窮。
窮到什么地步呢？小時候饞別人吃冰棍，我們倆就蹲在小賣部門口，舔自己從水龍頭接來的、凍在破茶缸里的冰疙瘩，假裝那也是奶油味的。
初中時我書包帶斷了，他用麻繩給我縫了又縫，針腳歪歪扭扭，但特別結(jié)實，一直用到畢業(yè)。
我們一起考上了縣里最好的高中，又一起考到了省城的大學(xué)。
我的分?jǐn)?shù)其實能去更好的學(xué)校，但為了和他在一起，志愿表上全填了跟他一樣的。
大學(xué)四年，我們做遍了所有窮學(xué)生能做的兼職：發(fā)**、端盤子、當(dāng)家教、在電腦城攢機子。
最苦的時候，兩個人一天只吃一頓飯，分一包泡面，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但他聰明，也肯拼。
大學(xué)學(xué)計算機，他是他們系最早接外包項目賺錢的那批人。大二開始，就不怎么問家里要錢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