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國顧氏祖宅演武場的青石板**頭曬得發(fā)燙，顧昭站在場邊，袖角沾著方才被人推搡時蹭上的草屑。

“顧三少又來湊熱鬧了？”

刺耳的嗤笑從身后傳來，顧昭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張?！櫶鞚缮磉叺亩绕蛷?。

這人從前見他還會躬身喊一句“三少爺”，自三個月前宗族測靈根他測出“廢脈”后，連正眼都不肯給。

“聽說**在即，三少是想再給咱們顧氏丟臉？”

張福吐了口唾沫，故意把“廢脈”二字咬得極重，“上個月在演武場被雜役子弟打趴在泥里，這月莫不是要跪祠堂？”

周圍練拳的顧氏子弟哄笑起來。

顧昭望著場中揮劍生風(fēng)的顧家長房嫡子顧天澤，喉結(jié)動了動。

他能看見那柄烏鞘劍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卻聽不清少年們議論他時的具體詞句——這些話他早該聽?wèi)T了。

“三少？”

張福突然湊近，指尖戳上他胸口，“我家公子讓我?guī)Ь湓挘?*時若敢上臺，打斷你兩條腿。”

顧昭后退半步避開那股子汗酸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西周投來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三個月前他還是顧氏旁支最***的苗子，靈根測試那日卻被測出“無靈根”，族老當(dāng)場撕了他的修煉資源分配書，父親顧平川跪在祠堂整夜，第二日便稱病不再理事。

“廢物少爺！”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有人撿起地上的木劍砸過來。

顧昭偏頭閃過，木劍擦著耳尖砸在墻上，裂開兩半。

他望著滿地碎木屑，突然想起昨日在雜物間翻到的舊書——《青嵐志》里說，無靈根者終身無法引氣入體，是修煉界最無用的廢人。

“沒意思?！?br>
人群里有人打了個哈欠，練拳的少年們陸續(xù)散去。

顧昭望著空蕩蕩的演武場，喉間泛起澀意。

他摸了摸懷里的小布包，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說里面有顧家祖訓(xùn)。

可他翻看過無數(shù)次，除了半塊刻著“昭”字的玉牌，什么都沒有。

“昭哥哥?！?br>
清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顧昭轉(zhuǎn)身，看見柳婉兒提著食盒站在朱漆拱門邊。

她穿月白衫子，發(fā)間插著支青玉簪，眼尾的胭脂淡得像片云——這是顧氏旁支與柳家定下的聯(lián)姻對象，上個月剛送來的庚帖。

“我聽說你又被他們欺負(fù)了。”

柳婉兒走近，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被木劍擦紅的耳尖，“昭哥哥，我在偏廳備了醒酒湯，喝了暖暖身子好不好？”

顧昭望著她眼底的關(guān)切，心口突然一軟。

這是近三個月來第一個對他笑的人。

他點頭時，沒注意到柳婉兒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發(fā)抖，也沒看見食盒夾層里那包泛著幽藍(lán)的藥粉。

偏廳的檀香有些濃。

顧昭接過柳婉兒遞來的青瓷杯，茶湯里浮著幾顆枸杞，熱氣熏得他眼眶發(fā)酸。

“婉兒，你為何對我...昭哥哥快喝?！?br>
柳婉兒打斷他的話，指尖按住他手背，“涼了就不好了。”

茶湯入口微甜，顧昭剛咽下第二口，喉間突然泛起灼燒感。

他猛地捂住嘴，卻見指縫間滲出黑血。

柳婉兒的臉在他眼前模糊起來，她后退兩步，袖中掉出個紙包，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玄陰蝕骨散”。

“你...你...”顧昭踉蹌著撞翻圓桌，瓷器碎裂聲里，柳婉兒的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顧三少，別怪我。

柳家需要顧氏嫡系的支持，而你...“她頓了頓，”不過是塊絆腳石。

“顧昭扶著墻往外跑，體內(nèi)經(jīng)脈像被火舌**。

他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能聞到血沫里的鐵銹味，能感覺到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不知跑了多久，朱紅的祠堂門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這里供奉著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平日無人敢闖。

他撞開祠堂門，檀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牌位在視線里搖晃，顧昭跪在**上，指尖摳進青磚縫里。

他想喊，卻只能發(fā)出嘶啞的嗚咽。

“顧昭？”

冷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顧昭抬頭，看見顧天澤帶著西個護院走進來。

顧天澤穿著玄色錦袍，腰間玉佩叮當(dāng)作響，眼底是他熟悉的嫌惡：“廢材也配進祠堂？”

“救...救我...”顧昭伸出染血的手，卻被護院一腳踹翻在地。

他撞在供桌角上，額頭**辣地疼，模模糊糊看見顧天澤蹲下來，指尖捏住他下巴：“你以為柳家那點小手段能瞞過我？

玄陰蝕骨散，好東西，能讓你在痛苦中熬三天三夜。

““為什么...”顧昭的聲音像破風(fēng)箱。

“為什么？”

顧天澤笑了，“因為顧氏不需要廢物，因為**當(dāng)年搶了我**位置，因為...”他站起身，甩了甩被血弄臟的袖角，“我要你死得明明白白?！?br>
護院拖著顧昭往外走時，他聽見顧天澤說：“關(guān)地牢，別讓他死得太快?！?br>
黑暗像潮水般涌來。

顧昭感覺自己墜入冰窟，又被扔進火坑。

他想抓住什么，卻只觸到一片虛無。

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腦中突然炸開一道白光，有古樸的圖冊虛影浮現(xiàn)在眼前，封皮上的“萬界圖鑒”西個字像活了似的，在他血脈里掀起驚濤。

“圖鑒...激活失敗...殘片未歸...”模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顧昭看見自己掌心浮現(xiàn)出奇異紋路，像星圖，像脈絡(luò)，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想看清，眼前卻徹底黑了下去。

地牢的潮氣漫過鼻尖時，顧昭醒了。

他想動，卻發(fā)現(xiàn)渾身骨頭都在疼，喉嚨像著了火。

黑暗中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有人在遠(yuǎn)處咳嗽，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醒了？”

顧昭勉強抬起頭，看見墻角縮著個白發(fā)老人。

老人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玄陰蝕骨散，三天，三天后你就會變成一灘膿水！”

顧昭摸向掌心，那里還留著昏迷前的灼熱感。

他閉了閉眼，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方才那本圖冊，那道聲音，絕不是幻覺。

地牢的老鼠從腳邊竄過，顧昭望著頭頂極小的透氣孔，月光漏下來，在他掌心的紋路上流轉(zhuǎn)。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有個念頭突然清晰起來：他要活著，要弄清楚那本圖冊的秘密，要讓所有欺辱過他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