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石壁滲出的寒氣，混雜著陳年血污與**物的惡臭，爭先恐后地鉆入林墨的鼻腔。

他**的身體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縛在刑架上，繩索深深勒進(jìn)皮肉，***摔落尸坑時留下的擦傷，每一次微小的掙扎都帶來**辣的刺痛。

意識徹底清醒了，這不是粒子對撞機(jī)爆炸后的幻覺，也不是什么全息沉浸式體驗——他，林墨，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理論物理學(xué)博士，正身陷異世界某個王朝陰森可怖的地牢，被當(dāng)成細(xì)作審問。

唯一的“衣物”是摔進(jìn)腐爛馬尸時沾染的暗紅污漬和幾根黏膩的腐草，緊貼在皮膚上，散發(fā)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與**混合的氣息。

沉重的鐵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被推開，一道昏黃的光線斜**來，勾勒出兩個高大的人影。

為首者身著暗青色窄袖錦袍，腰懸狹長佩刀，面容冷峻如刀削石刻，正是昨日在尸坑旁用刀鋒抵住他喉嚨的侍衛(wèi)長——趙鐵山。

他像一座移動的鐵塔，沉默地立在門側(c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刑架上的林墨，帶著審視獵物的壓迫感。

真正讓林墨心頭一沉的，是趙鐵山身后緩步踱入的那人。

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文士袍，在這污穢之地顯得格格不入。

他面容清癯，蓄著整齊的短須，眼神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墨記得他腰間那柄裝飾華麗的短劍，劍柄上鑲嵌的寶石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微的光。

這是沈硯，女帝的心腹謀臣，昨日在尸坑邊緣冷眼旁觀的指揮者。

沈硯的目光在林墨**而狼狽的身上停留片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他走到一張簡陋的木案前，早有獄卒諂媚地用袖子反復(fù)擦拭過那唯一的破凳子。

沈硯并未立刻坐下，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拂去凳面上幾乎看不見的灰塵，這才優(yōu)雅落座。

一個老獄卒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端上一個粗陶碗，里面盛著渾濁的液體，散發(fā)出劣質(zhì)酒漿的刺鼻氣味。

沈硯看也未看，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獄卒如蒙大赦，慌忙退到陰影里，大氣不敢出。

“姓名？”

沈硯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片刮過石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鉆進(jìn)林墨的耳朵。

林墨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火燒火燎。

“林…墨?！?br>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

“何方人士？

受誰指使？”

沈硯的追問緊隨而至，沒有任何鋪墊，首指核心。

那雙平靜的眼睛鎖定林墨，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大。

“我…不是細(xì)作?！?br>
林墨試圖解釋，牽動了肋下的瘀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我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來的。

一個你們不知道的地方。

一場意外…爆炸…我就到了這里?！?br>
他的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試圖組織起能讓對方理解的詞匯。

解釋粒子對撞？

解釋高維空間折疊？

這無異于對牛彈琴。

沈硯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幾乎無法捕捉，卻流露出一種深入骨髓的譏誚。

“意外？”

他緩緩重復(fù)著這個詞，指尖在粗糙的木案上輕輕敲擊，發(fā)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敲在林墨緊繃的神經(jīng)上。

“赤身**，從天而降，落點(diǎn)精準(zhǔn)，恰在禁苑尸坑之內(nèi)。

這‘意外’，倒真是巧奪天工?！?br>
他微微側(cè)頭，對侍立一旁的趙鐵山道：“趙將軍，此等‘意外’，你信么？”

趙鐵山冷哼一聲，聲如悶雷：“末將只知，擅闖禁苑者，死！

形跡可疑者，死！

此人兩樣都占全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軍靴踏在潮濕的石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陰影瞬間籠罩了林墨，濃重的血腥氣和汗味撲面而來。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墨，里面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厭惡。

“說！

誰派你來的？

北狄？

還是南疆那些巫蠱**？

接近陛下意欲何為？

再敢胡言亂語，老子先剜了你一只招子（眼睛）下酒！”

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林墨的心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趙鐵山身上那股久經(jīng)沙場的兇悍戾氣，絕非恐嚇。

剜眼…下酒？

這種原始野蠻的威脅讓他胃里一陣翻攪。

現(xiàn)代社會的法律與文明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yuǎn)脆弱。

他必須說點(diǎn)什么，必須找到一條生路！

物理！

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熵增！

是熵增定律！”

林墨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和恐懼而拔高。

這是他認(rèn)知宇宙最底層的法則之一，混亂度自發(fā)增加的趨勢，是他此刻處境最荒謬也最真實的寫照。

地牢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趙鐵山臉上的兇悍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茫然和警惕的古怪表情，仿佛聽到了某種野獸的嘶鳴。

陰影里那幾個獄卒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老獄卒下意識地又往角落里縮了縮，枯瘦的手指偷偷摸向懷里一個用紅繩系著的、油膩膩的小布包，嘴里無聲地快速***。

沈硯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兩枚冰冷的探針，更深地刺向林墨。

“傷…增？”

他清晰地復(fù)述，字正腔圓，但每一個音節(jié)都浸滿了審慎的懷疑，“何謂‘熵增’？

咒語？

還是你主子的密令？”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月白的袍子仿佛隔絕了地牢里所有的污穢，卻帶來更沉重的壓迫。

“說出它的作用，解開它的含義。

否則…”他的目光掃過墻角那些蒙著厚厚污垢、形狀猙獰的刑具——布滿倒刺的鐵鞭、燒得暗紅的烙鐵、還有幾把閃著幽光的鉤狀刀具，無聲地補(bǔ)充了未盡之語。

那眼神仿佛在說，剝皮拆骨，不過等閑。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在一個連基礎(chǔ)物理概念都不存在的世界，談?wù)撚钪鏌峒诺慕K極法則，無異于癡人說夢。

他們只會把這當(dāng)成妖異的咒語或秘密聯(lián)絡(luò)的暗號！

解釋？

怎么解釋？

用微積分？

用量子態(tài)？

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汗水混著臉上的污垢流進(jìn)嘴角，又咸又澀。

“不是咒語！”

他急切地辯解，試圖尋找最淺顯的比喻，“就像…就像一盆滾燙的水放在這里，”他努力用眼神示意旁邊一個獄卒腳下盛著臟水的破瓦盆，“它自己會慢慢變涼，對不對？

不會再自己熱起來！

這就是一種…‘傷增’！

萬事萬物都在自發(fā)地…走向混亂！”

他艱難地措辭，感覺自己的語言能力在急劇退化。

“妖言惑眾！”

趙鐵山猛地咆哮出聲，巨大的聲浪在地牢里回蕩，震得林墨耳膜嗡嗡作響。

“水涼了就是涼了，天經(jīng)地義！

什么**混亂！

我看你就是故意裝神弄鬼！”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揪住林墨的頭發(fā)，狠狠地向后一扯，強(qiáng)迫他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

“沈大人，跟這妖人廢什么話！

大刑伺候！

看他能撐到幾時！”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林墨眼前陣陣發(fā)黑。

沈硯并未立刻表態(tài)，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墨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眼神深邃莫測，似乎在評估他話語中哪怕一絲一毫的可信度，又像是在欣賞獵物徒勞的掙扎。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趙鐵山得到默許，眼中兇光大盛。

他松開林墨的頭發(fā)，轉(zhuǎn)身走向那堆散發(fā)著血腥氣的刑具，粗糙的大手在冰冷的金屬上緩緩滑過，似乎在挑選最趁手的“玩具”。

那沉重的摩擦聲，像鈍刀子割在林墨的神經(jīng)上。

就在這時，一個獄卒捂著鼻子，拎著半滿的夜香桶（便桶）從角落的通道口匆匆走過，濃烈刺鼻的騷臭味瞬間蓋過了地牢原有的腐臭。

林墨的目光卻被墻角吸引——那里堆著一些清掃出來的垃圾，主要是干枯的稻草、一些不知名但顯然富含鉀的植物灰燼（像是焚燒某種蒿草后留下的白色粉末），以及角落陰暗潮濕處自然析出的、一層薄薄的白色霜狀物。

硝石！

***！

一個電光火石般的念頭猛地撞進(jìn)林墨腦海！

求生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疼痛。

尿液（銨根離子來源）、草木灰（碳酸鉀）、硝石土（***/鈣）——簡陋的地牢，竟然天然具備了制備黑**最關(guān)鍵成分***的條件！

雖然純度無法保證，但只要能弄到一點(diǎn)點(diǎn)結(jié)晶…摩擦生火…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爆炸或閃光，制造混亂，也許…也許就是一線生機(jī)！

他需要時間！

需要轉(zhuǎn)移這些人的注意力！

“等等！”

林墨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因激動而變調(diào)，成功地讓趙鐵山的手停在了那根布滿倒刺、帶著暗褐色干涸血跡的皮鞭上。

趙鐵山和沈硯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我…我可以證明！”

林墨急促地說道，眼睛死死盯著墻角那堆不起眼的混合物，“給我…一點(diǎn)時間！

還有…那個！”

他努力朝老獄卒剛剛放在沈硯案邊、沈硯碰都沒碰過的粗陶酒碗努了努嘴，“把它…給我！

我能讓你們看到…‘熵增’的…力量！”

他胡亂套用著這個讓他們警惕又迷惑的詞匯。

沈硯的眉梢極其細(xì)微地挑動了一下。

趙鐵山則嗤之以鼻：“又想耍什么花樣？”

“不敢！”

林墨喘息著，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或者說，是絕望中的瘋狂），“就在你們面前！

用這地上的土，加上那碗酒！

如果做不到，任憑處置！”

他豁出去了。

尿液是現(xiàn)成的，酒里的乙醇可以作為后續(xù)溶劑提純的輔助，草木灰和硝土就在墻角！

他只需要一個混亂的機(jī)會，一個靠近墻角、甚至只是讓獄卒去幫他收集“材料”的機(jī)會！

沈硯沉默著，地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墨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汗水浸透了傷口，帶來陣陣刺痛。

他死死盯著沈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等待命運(yùn)的宣判。

終于，沈硯的指尖再次在木案上輕輕一叩。

“允?！?br>
一個冰冷的字眼從他唇間吐出。

趙鐵山雖滿臉不情愿，但還是重重哼了一聲，揮手示意。

一個年輕的獄卒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趙鐵山，最終在后者凌厲的目光逼迫下，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厭惡地皺著眉，將墻角那堆混雜著白色灰燼、枯草和少量白色結(jié)晶的垃圾，胡亂用一塊破木板鏟起一小堆，又極其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個粗陶碗的邊緣（仿佛那是毒蛇），遠(yuǎn)遠(yuǎn)地放到林墨腳邊骯臟的石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退開，使勁在衣服上蹭著手。

成了！

林墨心中狂跳，強(qiáng)行壓下激動。

他努力活動被捆得發(fā)麻的手腕，指向腳邊的材料：“請…松開我的手，至少…一只。

我需要…攪拌。”

他必須接觸材料。

沈硯的目光在林墨被繩索勒得發(fā)紫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臉上。

片刻，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趙鐵山滿臉不耐，但還是上前一步，粗魯?shù)爻槌鲅g的**——那正是昨日抵在林墨喉間的兇器——寒光一閃，精準(zhǔn)地割斷了捆縛林墨右臂的繩索。

冰冷的刀鋒緊貼皮膚劃過，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右臂驟然獲得自由，血液回流帶來**般的麻*和刺痛。

林墨顧不上這些，立刻活動手指，忍著全身的酸痛，慢慢彎下腰。

他故意動作遲緩笨拙，顯得虛弱無力，麻痹著監(jiān)視者的神經(jīng)。

他先是用手指小心地捻起一些墻角的白色灰燼（草木灰，主要成分碳酸鉀），又撥弄了一點(diǎn)那層薄薄的、帶著土腥味的白色霜狀物（天然硝石土，含硝酸鹽）。

他刻意避開了那些明顯的泥土塊，盡量挑選含硝和鉀的混合物。

然后，他捧起那個粗陶碗——劣質(zhì)酒液渾濁刺鼻。

他沒有猶豫，將收集到的混合物小心地放入碗中，又用手指在里面緩緩攪拌、研磨，試圖讓反應(yīng)進(jìn)行得更充分一些。

碳酸鉀與硝石土中的硝酸鹽（如硝酸鈣）反應(yīng)，生成更難溶于水的***和碳酸鈣沉淀。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你在磨蹭什么？”

趙鐵山不耐煩地低吼，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需要…一點(diǎn)時間…”林墨喘息著回答，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一半是累，一半是緊張。

他一邊攪拌，一邊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掃過地牢角落。

他需要更多含氮物質(zhì)！

尿液！

他自己的尿液在劇烈驚嚇和脫水狀態(tài)下根本無法提供多少，而且目標(biāo)太大。

他的目光鎖定了那個被拎到角落、散發(fā)著濃烈騷臭的夜香桶。

渾濁的液體表面甚至漂浮著一些白色的尿堿結(jié)晶（主要成分磷酸銨鎂）。

就是它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硯，眼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還需要…一點(diǎn)‘引子’！

最污穢之處誕生的精華！

就在那個桶里！

取一點(diǎn)…上面的白霜！”

他指向角落的夜香桶。

“什么？！”

年輕的獄卒失聲驚呼，臉都綠了。

連趙鐵山也露出極度嫌惡的表情。

老獄卒更是嚇得差點(diǎn)把手里的護(hù)身符捏碎，嘴里念念有詞的速度更快了。

沈硯的眉頭終于明顯地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和深深的疑慮。

他盯著林墨，仿佛想從他的臉上分辨出這到底是垂死掙扎的瘋癲，還是某種極其邪異的儀軌。

地牢里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火把的光影在墻壁上瘋狂跳動。

“去！”

沈硯的聲音冷得像冰。

目標(biāo)指向了那個離夜香桶最近的年輕獄卒。

年輕的獄卒臉如死灰，求助般地看向趙鐵山。

趙鐵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快去！”

獄卒絕望地哀嚎一聲，捏著鼻子，如同奔赴刑場，一步一挪地蹭到散發(fā)著惡臭的夜香桶旁。

他閉緊眼睛，扭過頭，顫抖著手，用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小木棍，極其迅速地在桶壁邊緣刮下一點(diǎn)點(diǎn)潮濕的、黃白色的尿堿結(jié)垢（富含銨鹽），那動作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屈辱。

他刮下一點(diǎn)點(diǎn)，立刻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縮回手，看也不敢看，閉著眼胡亂將沾著污穢的小木棍朝林墨的方向遠(yuǎn)遠(yuǎn)一丟。

木棍啪嗒一聲落在林墨腳邊。

林墨毫不遲疑，立刻彎腰撿起，小心翼翼地將棍尖上那點(diǎn)珍貴的、富含銨鹽的污垢刮入正在攪拌的粗陶碗中。

尿液（或尿堿）中的銨根離子（NH4+）與硝石土中的硝酸根離子（NO3-）結(jié)合，在特定條件下可以生成更易結(jié)晶析出的***，或者促進(jìn)***的轉(zhuǎn)化。

他將沾著污物的棍尖在渾濁的酒液混合物里用力攪動了幾下，然后屏住呼吸，將陶碗放在地上，雙手合攏，罩住碗口，做出一個類似“聚氣”或“施法”的古怪姿勢，身體微微顫抖，口中開始念念有詞，發(fā)出一些毫無意義的音節(jié)：“熵…焓…吉布斯自由能…混亂度增加…相變…吸熱反應(yīng)…”他必須拖延時間！

讓溶液靜置，讓反應(yīng)發(fā)生，讓溶解度更低的***盡可能結(jié)晶析出！

同時，他瘋狂地用眼角余光掃視地面，尋找任何可能作為火絨的干燥纖維——幾根散落的、相對干燥的稻草桿進(jìn)入他的視線，就在他左腳邊不遠(yuǎn)。

沈硯的眼神愈發(fā)冰冷銳利，如同鷹隼，緊緊攫住林墨每一個細(xì)微的動作和表情。

趙鐵山的手緊緊握著刀柄，指節(jié)發(fā)白，顯然己經(jīng)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幾個獄卒更是大氣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圓，既恐懼又帶著一絲病態(tài)的好奇，緊緊盯著那個被“妖人”施法的破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濃烈的臭味中一分一秒流逝。

林墨的“咒語”越來越低，身體顫抖的幅度卻越來越大，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反噬。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混著污垢在臉上沖出幾道溝壑。

他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實的緊張和脫力。

就在趙鐵山徹底失去耐心，猛地踏前一步，準(zhǔn)備厲聲呵斥的瞬間——異變陡生！

林墨罩在碗口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身體如同虛脫般向后踉蹌一步，同時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仿佛用盡全力的悶哼：“呃——！”

幾乎在他后退的同時，一股極其濃烈、無比刺鼻的惡臭猛地從碗中爆發(fā)出來！

那氣味比夜香桶的騷臭更甚十倍，帶著強(qiáng)烈的刺激性，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和眼睛！

“嘔——！”

離得最近的年輕獄卒首當(dāng)其沖，被這突如其來的毒氣噴了個正著。

他雙眼瞬間被刺激得淚水狂涌，眼白布滿血絲，喉嚨里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干嘔聲，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西肢抽搐著，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咳咳咳…呃啊！”

旁邊的另一個獄卒也被波及，捂著眼睛和喉嚨，咳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踉蹌著后退，砰一聲撞在冰冷的石墻上。

“妖…妖氣！”

老獄卒驚恐萬狀地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他懷里的護(hù)身符被死死攥住，舉在胸前，整個人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拼命地向更深的陰影里縮去，仿佛那濃烈的黃綠色氣體是來自地獄的魔息。

趙鐵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難以形容的惡臭沖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強(qiáng)忍著嘔吐的**，猛地拔出腰刀，厲聲怒吼：“妖人！

你做了什么？！”

刀刃反射著火把的光芒，首指林墨。

沈硯的反應(yīng)最為迅速，在惡臭爆發(fā)的瞬間，他己經(jīng)用寬大的袍袖掩住了口鼻，但那月白的袖子上還是沾染了些許污跡。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疑和凝重，身體繃緊，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緊盯著那碗還在持續(xù)散發(fā)惡臭氣體的混合物。

那氣味，這現(xiàn)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

這絕不是裝神弄鬼能解釋的！

是某種…未知的劇毒？

還是…真正的邪術(shù)？

林墨心中卻是狂喜！

成了！

銨鹽（尤其是尿素分解產(chǎn)生的氨氣）在堿性條件下（草木灰提供了OH-離子）大量揮發(fā)！

這濃烈的氨氣雖然臭，卻是最好的煙霧彈！

混亂！

他需要的就是混亂！

趁著趙鐵山怒吼分神、沈硯被惡臭和驚疑所懾、獄卒們亂作一團(tuán)的寶貴瞬間，林墨動了！

他裝作虛弱踉蹌，順勢倒地，身體巧妙地一滾，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zhǔn)地抓住了腳邊那幾根干燥的稻草桿！

同時，他的左手借著身體的掩護(hù)，猛地伸進(jìn)那碗散發(fā)著惡臭的渾濁液體底部！

入手處，果然有幾粒堅硬、細(xì)小的結(jié)晶！

它們混雜在沉淀的泥垢里，冰冷、硌手！

***！

雖然粗糙，但希望就在其中！

他來不及多想，也顧不得那刺鼻的氨氣和碗底的污穢，將這幾粒寶貴的結(jié)晶死死攥在手心！

同時，右手緊握著那幾根干燥的稻草桿。

下一步，只要一點(diǎn)點(diǎn)火星！

摩擦！

必須制造更大的混亂！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準(zhǔn)備實施下一步。

然而，就在他攥緊結(jié)晶、抓住稻草、身體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抬起的剎那——意外發(fā)生了！

一粒米粒大小、沾著污濁液體的硝石結(jié)晶，不知是因為他動作過大，還是因為手心出汗變得濕滑，竟從他緊握的指縫中滑脫出來！

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帶著濕痕的軌跡，不偏不倚，正好落向旁邊地上那盞為了照明而放置的、燃燒著的劣質(zhì)油脂火把！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獄卒的咳嗽和干嘔聲淹沒的聲響。

緊接著——轟！

一團(tuán)明亮得刺眼的橘紅色火焰，毫無征兆地在那堆作為火把底座的、散落的干燥稻草上猛地騰起！

火舌貪婪地**著空氣，瞬間膨脹、爆裂！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稻草燃燒的灰燼，猛地向西周擴(kuò)散！

火光驟然照亮了地牢，映照出趙鐵山驚愕扭曲的臉，映照出沈硯眼中瞬間放大的震驚，映照出地上獄卒涕淚橫流的驚恐！

“尸變啦——！！”

老獄卒那凄厲到變調(diào)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叫，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猛地撕裂了地牢里所有的混亂和惡臭，狠狠地扎進(jìn)每一個人的耳膜！

“妖火！

妖法！”

年輕的獄卒看著那憑空爆燃的火焰，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后逃竄。

林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焰驚得呆住了，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成功了？

不！

這火勢遠(yuǎn)**的預(yù)期！

是油脂火把引燃了更多的稻草！

他攥著結(jié)晶和稻草的手僵在半空，計劃完全被打亂！

沈硯猛地站起身，月白的袍子在驟然升騰的熱浪和混亂的氣流中劇烈地鼓蕩。

他不再掩住口鼻，任由那刺鼻的氨氣混合著焦糊味沖入肺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穿透混亂的煙霧、跳躍的火焰、驚恐的人群，死死地釘在了林墨那只僵在半空、緊緊攥著什么東西的右手上！

火光，照亮了林墨指縫間，那幾粒在高溫下微微閃爍、如同**之瞳的細(xì)小結(ji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