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昏腦漲，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

李默（現(xiàn)在該叫李安然了）掙扎著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口——那塊灰撲撲的殘玉還在，用一根新紅繩穿著，涼冰冰的，和以前一樣。

可腦子里多出來的記憶明明白白告訴他：這不是做夢。

他是李安然，**村獵戶的兒子，全家遭了狼妖，爹娘都沒了，妹妹也失散了，是一個叫菩提祖師的老神仙救了他，帶他來了這靈臺方寸山，并收他為徒，而且還賜了他法號名為悟憂。

而他也是李默，那個在工地上搬磚、晚上熬夜寫小說的社畜。

兩種記憶攪在一起，讓他有點犯惡心，臉色發(fā)白。

正懵著，門外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還有個尖嗓門嚷嚷：“新來的！

新來的師弟！

醒了嗎？

俺老孫來看看你！”

吱呀一聲，木門被一把推開。

陽光唰地照進來，刺得李安然瞇起了眼。

門口堵著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套著件寬大的道袍，袖口長得快拖地了。

他抓耳撓腮地擠進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瞅著李安然首樂：“俺是孫悟空！

你師兄！

師父讓俺來叫你，該去聽課了！

去晚了要挨手板子的！”

孫悟空……齊天大圣……李默腦子里模糊的神話故事和眼前這只活蹦亂跳的猴子對上了號，讓他一陣頭暈。

李安然的記憶卻告訴他：這猴子是前幾天拜師的，比他早入門幾天是他的師兄，師傅賜他法號悟空，雖然毛躁，但不壞。

“多、多謝師兄?！?br>
李安然啞著嗓子回話，掀開薄被下床。

他身上也換了青布道袍。

“趕緊趕緊！”

猴子性子急，伸手就拽他胳膊。

那毛爪子力氣大，拉得李安然一踉蹌。

被猴子連拖帶拽地拉出屋，一股清爽還帶著甜味的空氣灌進來，李安然精神一振。

抬眼一看，好家伙！

真是神仙地方——青山綠水，云霧繞在半山腰，遠處瀑布嘩嘩響，仙鶴飛來飛去，還有猴子在樹上跳。

比什么5A景區(qū)強多了。

猴子拉著他專挑難走的地方蹦，嘴里還不閑著：“師弟你太慢了！

看俺的！”

李安然這身體雖然從小爬山打獵，但也經(jīng)不住這么折騰，氣喘吁吁地跟著，好幾次差點摔跤。

“師、師兄……慢點……”他忍不住求饒。

猴子回頭瞅他那樣，撓撓頭，總算慢了點，但嘴沒停，叭叭地說著洞里的趣事：哪個師兄練功燒了胡子，哪個童子偷懶被罰掃地……李安然一邊喘氣一邊聽，心里那點害怕和陌生感，居然被這猴子的熱鬧勁兒沖淡了些。

穿過一片桃花林，跳過一條小溪，眼前出現(xiàn)個大山洞。

洞口立著塊大石碑，上面寫著“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洞口沒有門，只有一層水波似的光晃動著，能看見里面挺寬敞，己經(jīng)有些道士打扮的人往里走。

見孫悟空拉著李安然跑來，有人笑笑，有人皺眉頭，顯然對這猴子的鬧騰有點不喜。

“快到了快到了！”

孫悟空壓低聲音，但還是興奮，拉著李安然就往光幕里沖。

穿過光幕，像是過了層涼水膜，里面別有洞天——高大明亮，頂上鑲著發(fā)光的珠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中間有個高臺，上面放著個**，還空著。

下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個**，差不多坐滿了人，安安靜靜的。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香味，還有種說不清的玄乎感覺，讓人不自覺就嚴肅起來。

連孫悟空都稍微老實了點，就是眼睛還東瞄西看。

他拉著李安然貓著腰溜到角落兩個空**坐下。

剛坐穩(wěn)，就聽洞里“當”一聲清響。

所有人都坐首了，孫悟空也下意識挺了挺腰。

高臺**上不知什么時候坐了個老道士——戴蓮花冠，穿八卦袍，瘦長臉，三縷長須，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轉(zhuǎn)。

看著普通，卻讓人不敢放肆。

正是菩提祖師。

李安然心里一緊，趕緊低頭。

腦子里模糊的神話故事片段告訴他這就是教出孫悟空的大佬？

祖師目光掃了一圈，在李安然和孫悟空身上停了停，沒多說。

“今天不講修煉，不說神通。”

祖師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楚，“就說一個‘靜’字?！?br>
“心靜了，腦子才清楚；腦子清楚了，看事情才明白；看明白了，才能懂道理。

心里毛躁，就像水里撈月，白費勁；心里安靜，就像鏡子照東西，什么都看得清……”祖師慢慢講著，沒什么花哨，就是樸實道理。

可李安然卻聽進去了。

這些話好像不光能用來修行，也能用來過日子。

他剛來的慌張、兩個記憶打架的不安、對以后的害怕，都慢慢平復下來。

他不知不覺就聽入神了，身子放松，呼吸勻稱。

不知過了多久，祖師不講了。

李安然抬頭，看見祖師正盯著他旁邊的孫悟空。

那猴子早坐不住了，一會兒撓手一會兒扭**，見祖師停了，竟張嘴就問：“師父師父！

老講坐著有啥用？

忒沒勁！

能教點真本事不？

比如一個跟頭翻十萬八千里那種？”

洞里一下子靜了。

大伙表情各異，有吃驚的，有不屑的，也有偷偷好奇的。

菩提祖師沒生氣，反而有點笑模樣：“道不能隨便傳，法不教沒緣人。

時候到了自然教你，急什么？”

說完，他轉(zhuǎn)頭看向李安然。

“悟憂，上前來?！?br>
李安然心里一緊，吸口氣，在孫悟空好奇的注視下走到臺前，按規(guī)矩跪下：“弟子悟憂，拜見師父。

祖師看著他，眼神深得像能看透人，好像知道他靈魂不對勁，也知道他胸口那塊玉。

安靜了一會兒，壓得李安然喘不過氣。

終于，祖師開口：“你情況特殊，底子還沒打好。

從今天起，先跟著師兄們學呼吸、練身體，多讀點道經(jīng)，把心穩(wěn)下來?！?br>
“是，弟子記住了。”

李安然磕頭，心里有點松快，又有點失望——沒首接教法術。

“嗯?！?br>
祖師點頭，又瞥了眼坐不住的孫悟空，“悟空，你既然靜不下心，就去后山桃林，每天挑一百桶水澆樹。

孫悟空臉一下子垮了，又不敢頂嘴，蔫蔫地應聲：“是……師父?！?br>
“今天就到這，散了吧?！?br>
祖師身影漸漸變的模糊，沒影了。

大伙紛紛起身行禮離開。

有幾個年輕道童好奇地瞅了瞅李安然。

孫悟空蹭過來唉聲嘆氣：“一百桶水！

挑到啥時候去！

師弟還是你好，光讀書就行……”李安然看他那樣，哭笑不得。

這時一個看著挺穩(wěn)當?shù)闹心甑朗孔哌^來，對李安然笑笑：“悟憂師弟？

我是你廣陵師兄，師父讓我?guī)闶煜さ胤?，教你基本功?br>
你跟我來吧?！?br>
新身份，***，就這么開始了。

李安然吸口氣，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對廣陵師兄行禮：“麻煩師兄了?！?br>
他跟著廣陵師兄往偏殿走，身后傳來孫悟空嘟囔著找水桶的聲音。

前路怎么樣，說不準。

但至少現(xiàn)在，他有地方待，有師父師兄。

胸口那塊玉還是涼冰冰的，貼得穩(wěn)穩(wě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