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堂管事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修士,道號李執(zhí)事,瞇縫眼兒,見人先帶三分笑,可那笑意兒不達眼底。
他翻著名冊,眼皮兒也沒太抬,懶洋洋道:“云知意?
木系偽靈根?
嘖,劉長老倒是發(fā)善心,給你指了這么個輕省活兒?!?br>
云知意垂首站著,沒接話兒。
李執(zhí)事合上冊子,從腰間摸快木牌,手指頭在上頭劃拉幾下,遞過來:“諾,丙字柒號藥園,專伺侯清心草。
規(guī)矩都刻牌背上了,自個兒瞧。
記好嘍,草要是有個閃失,你可擔(dān)待不起?!?br>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句,“每月三塊下品靈石,月初來領(lǐng)。
住處在藥園邊上的小木屋?!?br>
“多謝李執(zhí)事?!?br>
云知意雙手接過木牌。
觸手微涼,背面果然刻著細密小字。
旁邊有個等著領(lǐng)任務(wù)的年輕雜役弟子,瞅見她手里牌子,忍不住小聲嘀咕:“丙字柒號?
那破地方僻得很,草也嬌氣,最難伺候… 嘖?!?br>
云知意只當(dāng)沒聽見,又行了一禮,便按著指示往外走。
領(lǐng)她來的那個執(zhí)事弟子早沒影兒了。
雜役堂外頭人來人往,多是穿著灰撲撲雜役服的弟子,神色匆匆,也有幾個衣著光鮮的外門弟子路過,眼角都不帶掃一下這邊的。
她順著山道往下走,越走越偏。
云氣倒是依舊繚繞,可靈氣兒明顯稀薄了不少。
路邊野草都長得蔫頭耷腦。
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瞧見一片用矮竹籬笆圍起來的園子,籬笆門上掛這個褪了色的木牌,歪歪扭扭刻著“丙柒”。
園子后頭有間小木屋,瞅著有些年頭了,木板縫兒里都鉆出了青苔。
推開門,一股子塵霉氣撲面而來。
屋里小得很,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鋪著層薄薄稻草,連被褥都沒有。
桌上倒是放著一本薄冊子和個小布包。
冊子是《清心草養(yǎng)護紀(jì)要》,布包里是兩套灰撲撲的雜役服和把銹跡斑斑的小鋤頭。
云知意嘆了口氣。
行吧,總算有個落腳地兒。
她挽起袖子,開始打掃。
忙活完,天邊都擦黑了。
她啃了塊自帶的干糧,就著涼水咽下去,然后拿起那本養(yǎng)護紀(jì)要,湊到窗口借光細看。
清心草,一階靈植,葉片凝神靜氣,是煉制清心丹的主料。
喜陰,厭燥,每日需以無根水澆灌,時辰、水量都有講究,還得定時梳理葉瓣,不能叫它們長得太密實…看得她頭暈眼花。
這比伺候祖宗還精細。
第二日天蒙蒙亮,云知意就爬起來了。
換上灰布衣裳,拎著那小鋤頭和個破木桶,深吸口氣,推開了藥園的門。
園子里攏共就三哇地,每哇里稀稀拉拉長著十幾株蔫巴巴的小草,葉子卷著邊兒,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兒。
跟她昨兒在冊子上看到的水靈圖片天差地別。
得,活兒來了。
她按著冊子上說的,先去遠處山澗打了桶清冽的泉水,放在院里曬著除除雜氣。
等到日頭升到特定高度,才小心翼翼舀了水,一株一株,細細澆灌下去,水量不敢多一分不敢少一分。
澆完水,又拿過小鋤頭,蹲在地里,一點點把雜草摳掉。
這草根兒淺,生怕傷著它。
忙活完一哇地,日頭己經(jīng)老高。
她捶捶酸痛的腰,抬眼瞅了瞅。
就這點活兒,精細得讓她這現(xiàn)代人手忙腳亂,額角都沁出細汗。
正打算歇口氣兒,忽然,那種奇異的感又來了。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靵y焦躁的情緒波動,從某一株清心草的方向傳來——混雜著“渴…難受…擠…”之類的碎片意念。
云知意一愣,以為自己累出幻覺了。
她遲疑著走到那株看起來尤其蔫巴的草旁邊,猶豫片刻,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它的葉片。
波動更清晰了點。
真是這草傳來的?
她試著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別急,慢慢說,哪兒不舒服?”
那焦躁的情緒似乎平復(fù)了一點點,斷斷續(xù)續(xù)傳來“旁邊…搶…水…”云知意低頭仔細一看,果然發(fā)現(xiàn)這株草長得位置偏,旁邊幾株生得旺些的根系都快擠占到它這邊了,剛才澆水可能也沒太顧到它根部的土。
她趕緊拿小鋤頭輕輕把旁邊土的根須撥開點,又給它單獨補了點水,心里還默默安撫:“好了好了,這樣好些沒?”
那株草的情緒果然慢慢平穩(wěn)下來,葉片甚至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丁點兒?
云知意眨眨眼,看著自己的手指,心頭劇震。
不是錯覺!
她這穿來的附加能力,不僅能感知人的情緒,連靈植的情緒也能摸到一點邊兒?
這…這可真是…她壓下心頭激動,深吸口氣,開始嘗試著去觸碰感應(yīng)其他清心草。
一整天,她就泡在藥園里,一邊按冊子上的規(guī)矩伺候,一邊試著用自己這莫名能力去感知它們的“需求”。
有的真是渴了,有的是覺得旁邊雜草搶養(yǎng)分,有的是單純“心情”不好,葉子卷著…等她勉強把三哇地都伺候完,天邊只剩一抹殘陽。
她累得腰都快首不起來,渾身沾滿泥點,但看著那些似乎精神了一點點的小草,心里倒生出點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就這么日復(fù)一日,云知意過上了白天伺候草,晚上啃干糧、研讀那本養(yǎng)護紀(jì)要的日子。
枯燥,累人,但 strangely,她竟慢慢習(xí)慣了。
還靠著那手“共情”能力,跟那幾哇嬌貴草建立了點微弱的“交流”,它們的長勢瞧著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不再一副隨時要嗝屁的模樣。
期間她也見過幾個同樣負責(zé)藥園的雜役弟子,多是些年歲較大、修為無望的老人,彼此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沒什么交集。
她這丙字柒號園太偏,平時鬼影都難得見一個。
這日午后,她剛給一株鬧“脾氣”不肯長的清心草做完“心理疏導(dǎo)”,累得坐在田埂上捶腿。
天氣悶熱,云層壓得低,瞧著像要下雨。
她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提前收工,忽聽得園子外頭的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壓低的爭吵聲。
“...分明是你先動的手!
搶了我的靈狐幼崽還敢惡人先告狀!”
一個少年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
“放屁!
那狐崽自己跑我跟前的!
誰搶了?
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另一個聲音更橫些。
“我看見了!
你還踢了它!
把狐崽還我!”
“滾開!
再纏著小爺,連你一塊兒揍!”
云知意下意識皺起眉。
這爭執(zhí)聲越來越近,似乎正朝著她這偏僻藥園過來。
她不想惹麻煩,正要起身躲回小屋,籬笆門卻“哐當(dāng)”一聲被人猛地撞開!
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跌跌撞撞沖進來,衣衫破了口子,臉上帶著淤青,懷里死死護著一團毛茸茸、瑟瑟發(fā)抖的小東西。
另一個年紀(jì)稍大、體格也更壯實的灰衣弟子獰笑著追進來,伸手就去奪那少年懷里的東西。
“跑??!
再跑!
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少年被逼到角落,眼看就要被搶,眼睛都紅了。
云知意心頭一緊。
那壯實弟子身上的惡意情緒撲面而來,囂張又蠻橫。
而那少年則是絕望又倔強。
她這地方平時沒人來,喊人也白搭。
眼看那壯實弟子巴掌就要扇到少年臉上,云知意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抄起手邊那把銹鋤頭就沖了過去,橫在兩人中間,聲音有點發(fā)顫但盡量拔高:“住手!
你們干什么!
這里是藥園重地,毀壞了靈**們擔(dān)待得起嗎!”
那壯實弟子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偏僻地方突然冒出個人,還是個女的。
他打量了一下云知意身上的雜役服,嗤笑一聲:“哪兒來的丑丫頭多管閑事?
滾開!
壞了草又怎樣,小爺賠得起!”
說著又要動手。
云知意攥緊鋤頭把,心里怕得要死,但腳下沒動:“宗門規(guī)矩,私斗傷人者重罰!
尤其還是為搶掠靈寵!
你再上前,我…我就喊執(zhí)事弟子了!”
她其實不知道執(zhí)事弟子會不會管這種偏僻地方的破事,只能硬著頭皮唬人。
那壯實弟子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點顧忌,但嘴上還硬:“嚇唬誰?
你喊??!
看誰來得快!”
被他堵在角落的少年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師姐!
他搶我靈狐!
還**!
你幫我作證!”
“作**證!”
壯實弟子惱羞成怒,竟真不管不顧,一巴掌朝著云知意揮過來,想把她推開。
云知意嚇得閉上眼,手里鋤頭胡亂往前一擋!
預(yù)期中的疼痛沒到來,反而聽到一聲壓抑的痛呼和一個冰冷的、仿佛能凍住空氣的聲音同時響起。
“呃??!”
“何人在此喧嘩?!?br>
云知意小心翼翼睜開眼。
只見那壯實弟子捂著手腕踉蹌后退,臉上滿是驚懼。
而不知何時,藥園那低矮的籬笆門上,竟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白衣人影。
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墨發(fā)玉顏,神情冷冽。
不是蕭清羽又是誰?
他什么時候來的?
怎么來的?
完全沒聽到動靜。
他就那么站著,日光被云層遮住,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冷光,眼神比山巔的積雪還寒,掃過院內(nèi)三人。
那壯實弟子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下:“蕭、蕭師兄!
弟子…弟子不敢!
是、是他們…”蕭清羽的目光甚至沒在他身上停留半秒,首接落在那抱狐少年身上:“說。”
少年一個激靈,趕緊磕磕巴巴把事情說了,重點強調(diào)對方搶靈寵還**。
蕭清羽聽完,視線這才轉(zhuǎn)向那跪地發(fā)抖的壯實弟子,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自行去刑堂領(lǐng)鞭二十。
靈狐歸還?!?br>
那弟子渾身一抖,竟不敢有絲毫辯解,連滾帶爬地把懷里一只嚇得縮成一團的小白狐塞回少年手里,頭也不回地跑了,比兔子還快。
少年抱著失而復(fù)得的靈狐,又驚又喜,對著蕭清羽連連鞠躬:“多謝蕭師兄!
多謝師兄!”
蕭清羽沒理他,目光微轉(zhuǎn),終于落在了還攥著銹鋤頭、僵在原地的云知意身上。
她的模樣實在不算好看,灰頭土臉,發(fā)絲被汗黏在額角,衣服上還沾著泥點,手里那把銹鋤頭跟他的清貴氣質(zhì)形成慘烈對比。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極短的一瞬,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訝異,像是認(rèn)出她是那日山門前那個膽大妄為的偽靈根少女。
云知意只覺得那目光像冰針,扎得她頭皮發(fā)麻,趕緊放下鋤頭,學(xué)著那少年的樣子行禮:“見、見過蕭師兄?!?br>
心里嘀咕:這位大佬怎么會跑到這種鳥不**的地方來?
蕭清羽沒應(yīng)聲,也沒問話。
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但似乎比剛才看那惡霸弟子時緩和了…那么一絲絲?
或許是她錯覺。
然后,他身形微微一晃,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便己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冰冷劍意,證明他來過。
云知意:“……”抱狐少年:“……”兩人面面相覷,都有點懵。
“多、多謝師姐剛才出言相助!”
少年反應(yīng)過來,趕緊又向云知意道謝,臉有點紅,“我叫林小楓,是靈獸園的外門弟子。
師姐怎么稱呼?”
“云知意,負責(zé)這片藥園的?!?br>
云知意擺擺手,心有余悸,“舉手之勞。
你快回去吧,下次小心點?!?br>
林小楓連連點頭,又再三道謝,這才抱著他的寶貝靈狐跑了。
藥園里又恢復(fù)寂靜。
云知意看著空蕩蕩的籬笆門,回想剛才蕭清羽那凍死人的眼神和神出鬼沒的身手,搓了搓胳膊。
這位師兄,真是…又強又怪。
她搖搖頭,撿起鋤頭,繼續(xù)伺候她的草祖宗去了。
只是心里那點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真實感,又加深了幾分。
強者為尊,弱肉強食。
今日若非蕭清羽恰好路過,她那把銹鋤頭,怕是攔不住那惡霸弟子。
得想辦法…稍微變強一點點才行。
至少,下次揮鋤頭的時候,能有點底氣。
小說簡介
小說《九霄云歌:紅塵共長生》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麗兒1998”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云知意蕭清羽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九霄世界,東域,青云州。九霄劍宗的山門立于萬丈云海之上,由九根通天白玉柱撐起,其上雕琢著無數(shù)玄奧劍紋,在日光下流轉(zhuǎn)著凜冽寒芒。飛檐斗拱的宮殿群依山而建,隱在縹緲云霧之中,偶有仙鶴長鳴掠過,帶起靈風(fēng)陣陣。今日正是劍宗十年一度開山收徒的日子。山門前的巨大青石廣場上,早己人山人海。來自青云州乃至其他大州的年輕才俊們,或緊張,或激動,或矜持,皆翹首以盼,等待著決定命運的考核。人群邊緣,一個穿著略顯樸素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