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林玲狹**仄的世界里。

讓她過上好日子？

最好的日子？

不再受苦？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燙得她心尖發(fā)顫。

她看著弟弟通紅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往日的迷茫和年輕人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決絕和……滄桑？

就好像一夜之間，他換了個人。

林玲張了張嘴，喉嚨干澀，最終只是慌亂地低下頭，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聲音細若蚊蚋：“瞎、瞎說什么呢……快把粥喝了，病才好得快?！?br>
她只當?shù)艿苁歉邿齽偼?，燒糊涂了在說胡話。

過好日子？

談何容易。

她能把他拉扯大，看他健健康康的，就己經(jīng)用盡了全部力氣。

她不敢有任何奢望。

林凡沒有再多解釋。

有些誓言，不是說給誰聽，而是刻進骨子里，用行動去證明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掃過這間破敗的屋子，大腦以前世頂尖金融精英的模式開始瘋狂運轉(zhuǎn)。

1990年3月15日。

距離上海首次發(fā)行股票認購證還有一個多月。

那是他計劃中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塊跳板，能讓他一躍脫離貧困深淵，擁有進軍**的原始資本。

但認購證不是免費的午餐，三十塊一張，一套一百張就是三千塊。

在人均月工資不到兩百塊的1990年，這是一筆毋庸置疑的巨款。

他必須在一個多月內(nèi)，搞到遠超三千塊的啟動資金！

時間緊迫得像勒在脖子上的絞索。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桌上那碗稀薄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白粥上。

自嘲的笑容一閃而過，用這個當本金，上帝來了也得搖頭。

“姐，”林凡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家里……還有多少錢？”

林玲身體猛地一顫，手下意識捂向縫在棉襖內(nèi)襯的那個小口袋，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種被觸及最后底線的不安。

那是她一分一厘摳出來，準備給弟弟交下學(xué)期學(xué)費和應(yīng)付突**況的救命錢。

“沒…沒了。

上次給你買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撒謊讓她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林凡的心像是被**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他了解姐姐，比她自己還了解。

他沒有逼問，而是換了一種方式，語氣放緩，卻更加堅定：“姐，你信我一次。

我不是亂來。

我得到一個絕對準確的消息，有一個機會，能讓我們很快賺到錢，賺大錢。

能把欠的錢都還上，能讓你再也不用熬夜給人縫衣服。”

他不能說是重生，只能用“消息”來替代。

林玲抬起頭，眼中盡是困惑和掙扎。

弟弟今天太反常了。

可他那雙眼睛，卻又莫名地讓人想要去相信。

“什么…消息？”

“國庫券。”

林凡吐出三個字，“不同城市的國庫券價格不一樣，有差價。

上海的貴，外地的一些小城市便宜很多。

我們可以去外地低價收，拿回上海高價賣出去！”

這就是楊百萬的發(fā)家之路！

在金融系統(tǒng)尚未全國聯(lián)網(wǎng)的90年代初，這是利用信息差和時間差套利的黃金手段，簡單，粗暴，但極其有效！

林玲聽得懵懵懂懂，什么差價？

這能賺錢？

聽起來就像是投機倒把……“那…那需要本錢吧？

我們哪來的錢……”這是她最現(xiàn)實的問題。

林凡的目光看向她捂著的口袋：“姐，學(xué)費，先借給我。

一個月，不，半個月！

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十倍、百倍地還給你！”

“不行！”

林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后退一步，臉色更加蒼白，“那是你的學(xué)費！

絕對不能動！”

讀書，出人頭地，這是她困苦人生里唯一的信念和指望。

“姐！”

林凡語氣加重，“如果讀書只是為了將來找個工作，每個月掙那幾百塊死工資，看著你累死累病卻無能為力，那這書我不讀也罷！

我要的不是溫飽，是改變！

是讓你徹底翻身！”

他上前一步，雙手抓住姐姐單薄的肩膀，眼神灼灼：“就這一次！

信我！

如果失敗了，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老老實實回去讀書，畢業(yè)進工廠也行！”

他的話語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林玲心上。

她看著弟弟近乎瘋狂的眼神，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感染了她。

或許…或許真的可以？

掙扎了足足幾分鐘，房間里靜得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最終，林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顫抖著手，一點點拆開棉襖內(nèi)襯的縫線。

里面是一個舊手帕包成的小包。

她一層層打開，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幣。

最大面額是十元，更多的是五塊、兩塊、一塊，甚至還有幾分錢的毛票。

厚厚的一摞，卻總共只有……八十七塊西毛三分。

這是這個家全部的積蓄。

是姐姐的血汗，是她的青春，是她所有的希望。

她把這些錢無比鄭重地、連同那塊洗得發(fā)白的手帕，一起放到林凡的手里。

指尖冰涼，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小凡…姐…姐就這點本事了…全都…全都在這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你…你不能騙姐……”林凡握著那摞沉甸甸的、還帶著姐姐體溫和汗味的錢，感覺重如千鈞。

他用力點頭，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姐，等我回來。”

沒有再多言，林凡緊緊攥著那八十七塊西毛三分錢，轉(zhuǎn)身沖出了家門。

他要去西康路，要去那個自發(fā)形成的國庫券交易點。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帶他入門的人。

比如，那個穿著夾克衫，看起來消息靈通的“阿寶”。

春風(fēng)拂過，帶著初春的涼意，卻吹不滅林凡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懷揣著全家僅有的八十七塊巨款，未來的金融巨鱷，踏出了他攪動時代風(fēng)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