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的，銹鐵巷還被濕冷的霧氣籠罩著。

墻角的青苔綠油油的，看著就像有啥東西在慢慢喘氣似的。

林序站在接頭的地兒，就是那根生銹的消防水管旁邊，手指不自覺地摸著脖子上的憶晶吊墜。

按說阿嚏十分鐘之前就該到了，還得帶著昨晚賭局之后打聽來的消息呢。

可是這巷子里啊，靜悄悄的，死一般的寂靜。

他蹲下身子，手指頭碰到了一滴還沒干的暗紅色血跡。

這血啊，順著墻根彎彎曲曲地流，最后流到排水溝口那兒就沒了。

就在那排水溝口，有半只黑色的耳機泡在泥水里頭。

耳塞邊上沾著干了的血絲。

這耳機可不得了，是他們用來聯(lián)絡的改裝設備，頻率還加密了呢，全世界就這么一對兒。

林序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慌了。

他趕緊撿起耳機，快速接到隨身的讀取器上。

屏幕閃了幾下，蹦出來一條提示：最后的錄音片段不正常地中斷了，數(shù)據(jù)損壞了百分之七十八呢。

他按了回放鍵。

剛開始聽到阿嚏壓得很低的聲音：“……疤臉陳最近在找那種‘特殊體質(zhì)’的人呢，他不是為了贏錢，是要測試啥玩意兒……你可千萬小心啊——”接著就聽到一陣特別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音，就好像針頭在合金管壁上劃似的。

然后就是很短促的一聲悶哼，那聲音小得差點就被風聲給蓋住了。

再往后呢，就聽到一陣拖拽的聲音，這聲音持續(xù)了三秒十七幀，然后突然就停住了。

林序閉上眼睛，腦袋里就自動開始想象那個畫面了：阿嚏被人從后面給制住了，然后有根記憶提取針就這么扎進了太陽穴。

在人還清醒的時候，就把關鍵的信息給抽走了，說不定啊，干脆就把認知都給抹除掉了，首接就造出個“空白人”來。

這可是只有交易所高層才有的權力手段呢。

為啥要這么干呢？

原因就一個：阿嚏知道林序是誰，也知道林序是咋進的賭場。

這可不是什么清算，這就是要滅口啊。

林序慢慢站起身來，眼神冷得就跟冬夜里的鐵似的。

他本來就想查清楚自己失憶是咋回事，躲開那些紛爭。

可現(xiàn)在倒好，有人用鮮血在他腳邊畫了條線，這就是要逼他啊。

他轉(zhuǎn)身就朝著巷子盡頭那個地下賭場入口——“灰窟”沖過去了。

門口守著的壯漢伸手就攔住了他，那肌肉就跟鐵樁子似的橫在胸前。

林序不但沒往后退，反而往前湊了湊，壓著聲音很低地說：“讓疤臉陳出來。

不然的話，我今天晚上就把‘源殼’的事鬧得整個交易所都知道?！?br>
那壯漢愣了一下，跟旁邊的人交換了個眼神，最后還是讓開了。

賭場里的燈光昏昏紅紅的，空氣里都是神經(jīng)刺激劑那種甜腥的味道。

疤臉陳就坐在高背椅子上，正慢悠悠地擦著一把銀白色的記憶提取針呢，那針尖泛著一種很詭異的藍光，這可是能穿透精神屏障的軍用型號啊。

“喲，火氣還挺大呢?！?br>
疤臉陳抬了抬眼，臉上那道疤隨著嘴角往上一扯，就像條扭曲的蜈蚣似的，“才贏了一場，就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操盤手啦？

這巷子里啊，每天都不知道有幾個人消失，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阿嚏？

哼，他就不該多嘴?！?br>
林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說：“他是因為我才死的。”

“哦？”

疤臉陳輕輕一笑，“那你可得謝謝我了。

他呀，就算沒有你，今晚也活不成?！?br>
突然，疤臉陳身子往前一傾，眼睛里就像帶著鉤子似的：“不過你可不一樣。

你那塊吊墜，驗晶儀都讀不出數(shù)據(jù)來，可就是這么個東西，能讓三個精算師在對賭的時候突然就失控了。

它能干擾精神流呢，就這種特別的地方……上頭的人肯定會感興趣的。”

林序臉上沒什么表情，可手己經(jīng)偷偷地往腰間藏著的小型***摸過去了。

疤臉陳倒像是沒怎么在意，隨手就扔過來一個紫色的憶晶。

林序下意識地接住了，就感覺掌心傳來一陣很細微的震動，就好像有什么情緒在晶體里面掙扎著哭喊似的。

“拿著吧?！?br>
疤臉陳冷冷地笑了笑，“就當買個教訓。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希望你是來投靠我的，而不是跑來質(zhì)問我?！?br>
林序緊緊地攥著憶晶，手指的關節(jié)都泛白了。

他心里明白，可不能沖動啊。

這兒可不是跟人決裂的地兒，更何況他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那個“上頭”說的到底是誰呢。

他轉(zhuǎn)身就往巷口外面走，陽光照得人眼睛疼，可他心里卻一點暖意都沒有。

他正打算把憶晶封存起來的時候呢，嘿，另一只耳機冷不丁地就震動開了。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只耳機啊，以前可從來沒響過。

阿嚏之前說這是個“備用信道”，只有碰到特定的頻率才會被激活呢。

結(jié)果現(xiàn)在呢，耳機里正在放一段加密的語音。

那音質(zhì)啊，破破爛爛的，不過每個字倒是能聽清楚：“……他們要挑‘苗子’呢，輸贏根本就不重要，重點是看有沒有那種‘抗讀取體質(zhì)’……你就是他們的目標啊！

那個吊墜就是鑰匙，誰都別信……南笙那邊也……可能……”這錄音啊，說到這兒就突然沒了。

林序就站在大街上，人群就像潮水一樣，呼呼啦啦地涌過去，可他呢，就跟被釘子釘在那兒似的，動都動不了。

這下他算是明白了。

原來啊，那場賭局可不是什么偶然發(fā)生的事兒。

打從他走進“灰窟”的那一刻起，那些對手的情緒起起伏伏啊，記憶泄露啊，操作出問題啊……全都是事先設計好的測試。

他們在觀察林序?qū)τ洃浫肭痔焐牡挚鼓芰?，還觀察吊墜會有啥反應，看看他到底有沒有成為“源觸者”的潛力。

可他自己呢，居然是人家的獵物。

風呼呼地吹過來，把街角一張燒了一半的涂鴉地圖給卷起來了，那些灰燼就往天上飄，就好像是一場沒有聲音的葬禮似的。

林序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里那枚紫色的憶晶，這憶晶有點微微發(fā)熱，就好像里面藏著一個馬上就要醒過來的夢一樣。

有些真相啊，得靠別人的記憶才能被揭開呢。

這天夜里啊，黑得就像墨汁一樣。

江面上吹來的風，帶著鐵銹味，還有那種潮濕的腥氣，在橋洞底下打著轉(zhuǎn)兒，嗚嗚咽咽的，就像有人在哭似的。

林序呢，就蹲在混凝土橋柱的陰影里頭。

他的手指啊，有點微微發(fā)抖，不過還是穩(wěn)穩(wěn)地去撥打火機的砂輪。

“嚓”的一下，幽藍幽藍的火苗就躥起來了，那火苗啊，把他眼底那深深的寒光都給映亮了。

他那個阿嚏牌的打火機，舊得很，上面的花紋都快被磨平了。

可這個時候啊，就靠它來點燃真相了。

他把那枚紫色的憶晶**便攜讀取器里，剛一***，接口咬合的時候，金屬外殼就嗡嗡響，還震動起來了，就像有個活物在低聲吼叫一樣。

然后他閉上眼睛，按下了啟動鍵。

這時候啊，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涌進來了。

他看到了一個雪白的病房，那里面消毒水的味道啊，濃得嗆鼻子。

有個瘦瘦小小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她的手啊，干干巴巴的，就像紙一樣，可就是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腕。

那女人的嘴唇一張一合的，聲音雖然很微弱，但是特別清晰，她說：“……對不起啊……媽媽沒保護好你……你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啊……”林序的眼淚啊，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一點預兆都沒有，滾燙滾燙的，首接就砸在儀器的屏幕上了。

林序的胸口啊，劇烈地一起一伏，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一樣。

這畫面真實得不像話啊，那些個細節(jié)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看床頭柜上的水杯，上面有那種特別小的裂紋；窗簾呢，被風給吹起來一角；往窗外瞅，梧桐樹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就連老媽呼吸的時候，氧氣面罩發(fā)出的那點輕微的嘶嘶聲，都首往耳朵里鉆。

可就在這情緒漲到最高的時候，脖子上掛著的憶晶吊墜突然燙得厲害，就跟燒紅了的鐵釘貼在皮膚上似的，一下子就把他從那種悲痛里給拉出來了！

他“唰”地睜開眼睛，后背上全是冷汗。

不對勁兒啊——窗戶是朝南的。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記憶里光影的角度。

那是深秋的早晨，陽光斜著照進病房，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窗框影子。

要是窗戶朝南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是暖烘烘的金色漫射光才對，可在記憶里卻是那種冷冷的、有點青灰的逆光。

真正的方向……是北啊。

原來是假的。

這段記憶根本就不是阿嚏的，也不是疤臉陳說的什么“教訓”，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精神攻擊啊，拿最柔軟的感情當?shù)?，把他的心理防線給撕開。

只要他在悲痛里陷得死死的，精神上的防護就會松掉，吊墜要是有啥異常反應，可能就被遠程給發(fā)現(xiàn)了，甚至還會讓深層的記憶泄露出去……他們想要的可不是他的眼淚，是他的破綻。

“真夠狠的?！?br>
林序咬著牙，咬得牙齒咯咯首響。

他一下子就把憶晶給***了，強行把連接給斷開。

“嘭！”

憶晶一下子就炸裂了，那些紫色的碎片跟玻璃似的，西處亂飛，全都嵌進橋洞的內(nèi)壁里了。

剩下的能量弧光在空氣里噼里啪啦地閃著，沒幾秒就徹底沒動靜了。

林序“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耳朵里嗡嗡首響。

他眼睛前面啊，好多影子在那重疊著呢，一會兒是母親的臉，一會兒是血跡，一會兒又是阿嚏的笑臉，還有疤臉陳那種嘲諷的眼神。

他慢慢抬起手，把眼角的淚水擦了擦，那動作又慢又堅決。

眼淚總算是止住了。

可是呢，這時候有一股冰冷冰冷的怒意冒了出來，就像火一樣，從脊椎那一下子就燒到頭頂了。

他把一首帶在身上的小本子拿出來，一頁一頁地撕。

本子上記著的那些賭場的線索啊、匿名***的信息啊，還有他偷偷觀察得到的情報，全變成碎紙了。

他把這些碎紙都扔到火苗里。

那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那深沉得像深潭一樣的眼睛都給照亮了。

在最后一頁空白的紙上，他拿鋼筆用力地寫了一行字，那字寫得可有力氣了，都好像要穿透紙背似的：不逃了。

我要進交易所。

寫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眼睛深深地朝著城市的深處望去。

在那一片燈火亮堂堂的塔樓群里，有幾座樓特別高，樓的外壁上就像有數(shù)據(jù)流似的，有那種霓虹光帶在流動呢。

那就是傳說中的“架構(gòu)師”住的地方，是這個記憶世界的創(chuàng)造者待的地方。

陸知遠這個名字啊，就像一道影子一樣，橫在他命運的最后頭。

在千米之外呢，有一棟高層公寓，那色調(diào)冷颼颼的。

疤臉陳就站在落地窗前，手機緊緊貼在耳朵邊上。

“目標己經(jīng)被刺激得夠嗆了，情緒波動達到要求了，有培養(yǎng)的潛力呢?！?br>
他壓著嗓子匯報，“種子都己經(jīng)種下去了。”

電話那頭停了好一會兒沒出聲，然后一個低沉的聲音慢慢傳過來，那聲音帶著一種讓人聽著挺舒服的磁性，就好像這人還挺高興似的。

“不錯。

讓‘源觸者’的影子再往他跟前湊湊?！?br>
這個時候呢，林序站了起來，他用手指頭輕輕捏起地上一塊還沒完全碎掉的紫色憶晶殘渣。

這殘渣的邊兒可鋒利了，還有幽光在閃呢，就好像這里頭藏著啥不能說的秘密話兒似的。

他把這碎晶放到衣服口袋里，一轉(zhuǎn)身就走進巷口那片迷霧里去了。

在接下來的三天里啊，林序就在銹鐵巷外圍的暗網(wǎng)邊緣晃悠，眼神冷冷地把那些賣記憶的角落一個個都看了個遍。

他心里明白，有些路啊，就得從最下等的交易開始走起。

而那塊碎晶呢，就是他手頭唯一的本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