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透過美術室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林奇宇正對著靜物臺寫生，鉛筆在畫紙上沙沙游走，勾勒出陶罐邊緣的弧度。

他的眉頭微蹙，專注得連許青辭靠在門框上都沒察覺。

“畫傻了？”

許青辭的聲音帶著剛打完球的熱氣，手里還抱著個籃球，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落在洗得發(fā)白的校服領口。

林奇宇的筆尖頓了頓，在紙上劃出一小道歪斜的線。

他抬起頭，陽光剛好落在許青辭的發(fā)梢，鍍上一層淺金的邊，連額前汗?jié)竦乃榘l(fā)都顯得亮晶晶的。

“你怎么來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手忙腳亂地想合上畫本。

許青辭早就瞥見了畫紙上的內容——是籃球場的一角，穿紅色球衣的少年正高高躍起，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籃筐，連球衣號碼“7”都清晰可見。

他挑了挑眉，走過去把籃球往墻角一放，彎腰湊到畫本前：“這不是我昨天那個**嗎？

畫得挺像啊。”

林奇宇的耳根瞬間紅透，像被染上了顏料。

“隨便畫的，”他把畫本往抽屜里塞，“你怎么不去打球了？”

“隊友被老師叫去訓話了?！?br>
許青辭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攤開的顏料盤上，里面擠著五顏六色的顏料，像被打翻的彩虹，“你們畫畫的都這么講究？

這顏料聞著還挺香?！?br>
“是松節(jié)油的味道。”

林奇宇小聲解釋，指尖無意識地蘸了點鈦白顏料，在調色板上慢慢抹開，“可以讓顏料干得快些。”

許青辭看著他的手，指尖沾著點顏料，像落了星星點點的雪。

“我?guī)湍惆桑俊?br>
他突然伸手，想去拿旁邊的畫筆，卻沒留神碰到了林奇宇的手腕，兩人的指尖同時一麻，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林奇宇猛地縮回手，打翻了旁邊的洗筆筒，清水濺出來，打濕了畫紙的一角。

他“呀”了一聲，慌忙去擦，卻把水漬暈得更大，剛好浸在那個躍起的身影上，像給畫里的人蒙了層霧。

“抱歉抱歉?！?br>
許青辭也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兩人的手在畫本上方碰來碰去，笑聲混著紙張的窸窣聲，在安靜的美術室里漾開。

陽光穿過窗戶，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緊緊挨在一起，像幅沒畫完的素描。

那天之后，他們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

許青辭打完球，總會抱著籃球去美術室待一會兒。

有時是靠在窗邊看林奇宇畫畫，看他握著畫筆的手指輕輕顫抖，看陽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來跳去；有時會帶兩瓶冰鎮(zhèn)汽水，擰開瓶蓋遞過去，聽林奇宇被氣泡嗆到的咳嗽聲，像只受驚的小獸。

林奇宇的畫本里，關于許青辭的內容越來越多。

有他叉著腰大笑的樣子，有他系鞋帶時低頭的側臉，甚至有他趴在課桌上睡覺的背影，筆尖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會在許青辭打完球后，遞上干凈的毛巾，看著對方胡亂擦臉時，偷偷把畫本往他面前挪一點，又在對方看過來時，飛快地收回去。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許青辭總會拉著林奇宇去籃球場。

“試試？”

他把籃球塞進林奇宇手里，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掌心，“很簡單的?！?br>
林奇宇的手沒什么力氣，籃球在他手里顯得格外沉。

他學著許青辭的樣子屈膝、起跳，球卻連籃筐都沒碰到，首首地砸在地上，彈起來時還差點砸到自己的臉。

許青辭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卻還是跑過去，從背后輕輕握住他的手，教他調整投籃的姿勢。

“手肘抬高些，對，手腕用力……”許青辭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淡淡的汗味和陽光的氣息，林奇宇的耳朵燙得厲害，連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

球最終還是沒進，但他的指尖，卻記住了對方掌心的溫度，像顏料一樣，在心里暈開一片暖。

美術展前一周，林奇宇在畫室忙到很晚。

他在畫一幅《球場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許青辭的身影在光暈里跳躍，球衣的紅色像團燃燒的火。

許青辭來接他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和趴在畫架上睡著的林奇宇，手里還攥著支畫筆，嘴角微微揚著，像是做了什么好夢。

許青辭沒叫醒他，只是找了件自己的校服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

外套上還帶著籃球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洗衣粉香，落在林奇宇的鼻尖。

他看著畫里的自己，又看看沉睡的少年，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軟得發(fā)漲。

他蹲下身，在畫的角落，用林奇宇剩下的顏料，輕輕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那時的風是暖的，陽光是甜的，連空氣里都飄著松節(jié)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首繼續(xù)下去，像畫本里那些未完的筆觸，總能慢慢填滿空白。

卻沒料到，有些告別，會來得像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所有溫暖的痕跡，都沖刷得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