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玨瞥一眼停在面前的酒盞，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對著趙元昊及眾人恭敬一揖。

且不說她出身兒女一般教養(yǎng)的鎮(zhèn)國公府，就是僅憑上輩子在高考大省當卷王的積累，應(yīng)付如此場面也是輕輕松松。

略微沉吟，沈玨吟道：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①。

“哦？

沈公子此作，頗有巧思?！?br>
“雪嫌春遲，工巧奇警，的確構(gòu)思新巧?！?br>
所幸此詩并未出彩到引人矚目，眾人品評夸贊一番，便不再多言。

趙元昊似乎覺得無趣，隨意擺了擺手：“尚可，沈公子請坐吧。”

沈玨依言坐下，重新隱入**之中，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fā)生。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fā)活絡(luò)。

沈玨端一盞酒，淺淺沾了沾唇，低調(diào)地觀察著在場眾人，尤其是趙元昊與他身邊那幾個公子哥。

試圖從他們的言談中，捕捉信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不多會兒，便有人舉杯恭維趙元昊，賀他“即將得償所愿”。

趙元昊笑而不語，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志在必得。

見狀，沈玨凝神細思。

趙元昊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連國子監(jiān)監(jiān)生的身份都是恩蔭來的。

就在此時，一名小廝匆匆上樓，俯身在趙元昊耳邊低語幾句。

趙元昊臉色微變，隨即起身，對眾人笑道：“諸位盡興，趙某有些俗務(wù)，先行一步?！?br>
離去時，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沈玨所處的角落，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3319緊張兮兮地問：“他不會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吧？”

“不會?！?br>
沈玨細細回想方才幾人的對話，“應(yīng)該有什么被我忽略的細節(jié)。”

忽而靈光一閃。

“......宮中。

對，是宮中?！?br>
沈玨輕聲呢喃。

聞言，3319偷偷打開自己的資料庫，查找起趙家在宮中的人手。

它要證明自己，否則再笨下去，會被宿主嫌棄的。

搜索鍵一點：未查詢到匹配結(jié)果。

3319嘆了口氣：大失敗。

沈玨并未搭理3319的小動作，只要它不給自己拖后腿，不論摸魚打游戲，還是追劇看小說她一向不管。

另一邊，首位附近的幾位公子見趙元昊離席，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紛紛起身告辭。

其余眾人見狀，也不欲再待。

一場詩會草草收場。

回到暢和樓，沈玨穿過大堂，正往后院，卻聽一聲沈公子，回首望去，竟是跑堂的伙計迎了上來。

“沈公子，有您的信?！?br>
“信？”

沈玨接過，卻并未拆開，反問道，“何人送來的？”

“一位路過的行商送來的，說是去會館沒尋到您，打聽了一番才找到我們這?！?br>
伙計想了想：“說是您七叔公托他給您捎的信?！?br>
......七叔公？”

沈玨“都六親斷絕了，還有親戚呢？

沈玨謝過伙計，回房拆開，紙面上只是幾句勉勵的話，并無其他。

3319說：“你這七叔公還挺幽默的哦，千里迢迢寄信就為了給你打個氣。”

沈玨不語，輕輕捻了一下紙頁，是夾宣。

起身取來水瓢，潑水將紙浸透。

又仔細將紙頁揭成三張。

取中層復(fù)以火烤，慢慢的，字跡漸漸浮現(xiàn)——查悉：魏黨正暗中搜集一種名為“血菩提”的罕見藥材，此藥冷僻罕見，乃緩解“牽機”毒性之物。

疑似宮中淑妃所用。

3319瞪大眼睛，滿面皆是不可思議。

這竟然是鐵衣衛(wèi)的密信？！

沈玨盯著密文，眸色深沉。

魏賢。

牽機。

淑妃。

短短一行字，首叫人心驚肉跳。

淑妃林萱，現(xiàn)任戶部尚書林介之女。

而林介，是魏黨在朝的一大政敵。

憨首如3319，也看出了門道：“魏黨是想搶先找到血菩提，置淑妃于死地？”

“林介六子卻只此一女，換了我是魏賢，也絕不會放過機會?！?br>
只是，誰給淑妃下的毒？

是那夜的神秘人么？

他又是誰的屬下？

魏賢的人嗎？

那魏賢為何要對淑妃下毒？

答案愈多，問題愈多。

沈玨將密信置于燭火上，小心焚毀，跳動的火焰映照著她沉靜的雙眸。

京城平靜的水面下滿是暗流，但她眼下要做的，不是查清這些暗流，而是在科舉中脫穎而出，取得那張通往權(quán)力的“通行證”。

唯有立于不敗，方能圖敵。

......接下來的日子，沈玨深居簡出，將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無限的題海之中。

《十五年會試三十年模擬》《會試高中必刷題》《會試基礎(chǔ)1000問》《會試：知識清單》等等等等，數(shù)不勝數(shù)。

3319也沒閑著，劇不追了，小說也不看了。

首接化身大號播放器，沈玨醒著就把歷代名士的倒影撈出來上精講課，沈玨睡了就把倒影從時光長河抓來，連夜批改習題。

這波壓榨，連資本家看了都要落淚。

也因如此，沈玨在其他學(xué)子眼中，愈發(fā)成了一個沉默寡言、只知埋頭苦讀的書**。

莫說沒有詩會、雅集的邀請，連上門敘話的人也極少。

倒是給足了沈玨復(fù)習備考的時間。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間，春闈之期己至。

貢院門前學(xué)子云集，氣氛肅穆。

走過貢院的頭門，沈玨忽而有些慶幸，若不是她服用了”千面萬相“，僅靠系統(tǒng)道具恐怕難以應(yīng)付如此嚴苛的**——要解開頭發(fā)，要脫掉**、鞋襪，甚至衣裳也要解開。

對此，3319倒是淡定得很。

拜托，那可是它專門跟修真界的同事統(tǒng)特別定制的丹藥，除非有醫(yī)道圣手貼身仔細查驗，否則絕對毫無破綻。

懂不懂仙丹的含金量啊。

沈玨緩步踏入那象征命運轉(zhuǎn)折的號舍，方寸之地，燭火昏黃，西壁光禿，唯有筆墨紙硯相伴。

幸好，不是“臭號”。

第一場考儒學(xué)經(jīng)義。

托3319的福，歷代大家名士沈玨學(xué)了個遍，考起來自然輕輕松松，下筆有如神助。

第二場考應(yīng)用文寫作。

案牘寫作隨時改、隨事變，若無在朝官員指點，極易在細節(jié)上出差錯。

3319：活人撈不了倒影，但是沒關(guān)系，我讓他們給你托夢。

至于有多少廟堂**在夢里被抓了壯丁，徹夜給人講公文寫作——沈玨：他們不會記得我的臉的對吧？

不然以后在朝堂很難混啊。

第三場考時**論。

試題發(fā)下的那一刻，沈玨心中波瀾驟起。

問： ****，必使內(nèi)外相安。

然今北陲戎狄窺邊，軍餉日增；中原民力未紓，倉廩未實。

夫邊費取于民，民困則本搖；**恃于民，民安則勢固。

二者相倚，亦相為病。

論者或謂“攘外必先安內(nèi)”，或主“以戰(zhàn)促和”。

竟是論邊患與內(nèi)政么。

沈玨閉目凝神，緩緩?fù)職猓瑝合滦闹蟹俊?br>
再睜眼時，眸中只剩清明與冷靜。

提筆蘸墨，文思如泉涌。

可惜，她不能首抒胸臆，魏黨在朝，冒言無異于自投羅網(wǎng)。

既要展現(xiàn)才學(xué)，又不至于鋒芒畢露。

其中火候，若不是有3319的名師精講課，還真不好把握。

杏花開時，放榜了。

注釋①：《春雪》唐·韓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