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風書店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過“晚風書店”臨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蘇晚蹲在里間的修復臺旁，指尖捏著細如牛毛的竹鑷子，正小心翼翼地將古籍里斷裂的紙纖維對齊。

空氣中飄著舊書特有的油墨香，混著她剛煮的陳皮茶味，暖得讓人犯困。

手機在收銀臺上震動起來，是房東張姐的號碼。

蘇晚放下鑷子，指尖還沾著一點米漿，她用圍裙擦了擦，接起電話時，聲音不自覺放軟了些：“張姐。”

“小蘇啊，跟你說個事?！?br>
張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熟稔，“下季度開始，這鋪子租金得漲五百，你要是能接受，咱們就續(xù)合同，不行的話……”后面的話沒說完，蘇晚卻懂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目光掃過店里的書架——最老的那排松木架還是爺爺留下的，邊角被歲月磨得發(fā)亮，上面擺著的舊書，有的扉頁上還留著前主人的批注。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張姐，能不能少漲點？

您也知道，我這書店生意不算好，就靠老顧客撐著……不是我不通融。”

張姐打斷她，“現(xiàn)在這地段，哪個鋪子不漲價？

我己經(jīng)給你算底了。”

掛了電話，蘇晚站在原地愣了會兒。

窗外的陽光依舊暖，可她心里卻像被潑了點涼水。

五百塊不算多，可對剛勉強能覆蓋成本的書店來說，卻像根細細的刺，扎得人難受。

她走到書架前，指尖拂過一本1987年版的《詩經(jīng)》，封面上有爺爺用鋼筆寫的“晚晚存讀”，字跡己經(jīng)淡了些。

當年爺爺走的時候，把這間小書店和一箱子古籍修復工具交給她，說“這地方能安身，也能安心”。

可現(xiàn)在，連“安身”都要開始發(fā)愁了。

“叮鈴——”門口的風鈴響了，打斷了蘇晚的思緒。

她抬頭，看見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形挺拔，肩上搭著件黑色大衣，手里拿著個銀色的文件夾。

男人的目光掃過書店，沒有停在顯眼的暢銷書區(qū)，反而落在了里間的修復臺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蘇晚迎上去，扯出一個禮貌的笑：“**，請問需要找什么書嗎？”

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她的眼神很淡，像蒙著一層薄冰：“我不是來買書的?！?br>
他遞過一張名片，指尖修長，骨節(jié)分明，“陸時衍，建筑設(shè)計師。

這附近要做片區(qū)改造規(guī)劃，我來實地考察?！?br>
蘇晚接過名片，卡片材質(zhì)是啞光的，印著“時衍建筑設(shè)計工作室”，名字和人一樣，透著股冷硬的專業(yè)感。

她想起前幾天社區(qū)貼的通知，原來片區(qū)改造真的要開始了。

她心里一動，或許……能找設(shè)計師問問，有沒有辦法保留書店的格局？

“陸先生，”蘇晚攥著名片，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您看我們這書店，能不能在改造的時候……盡量保留現(xiàn)在的樣子？

這房子有些年頭了，書架也是老物件……”陸時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排松木書架，又掃了眼修復臺上攤開的古籍，語氣沒什么起伏：“改造規(guī)劃優(yōu)先考慮結(jié)構(gòu)安全和功能優(yōu)化，非必要的舊物保留，不在設(shè)計范圍內(nèi)。”

他的話很首接，沒給人留余地。

蘇晚的心跳慢了半拍，剛升起的期待瞬間落了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過米漿的圍裙角，小聲說：“可這些對我來說，不是‘非必要’的?！?br>
陸時衍沒接話，拿出手機對著書店內(nèi)部拍了幾張照片，角度很準，都是建筑結(jié)構(gòu)的關(guān)鍵位置。

拍完后，他收起手機，對蘇晚點了下頭，算是道別：“考察完畢，打擾了?！?br>
風鈴再次響起，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蘇晚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張冰涼的名片。

陽光依舊落在地板上，可剛才那點暖意，好像隨著陸時衍的離開，也淡了下去。

她走到修復臺前，重新拿起竹鑷子，卻發(fā)現(xiàn)指尖有點抖，好幾次都沒捏穩(wěn)紙纖維。

她看著古籍上斷裂的紙頁，忽然覺得，自己的書店，就像這頁舊書一樣，在現(xiàn)實的拉扯下，隨時可能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