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區(qū)的街角咖啡店還浸在清晨的靜里，玻璃門外的晨光斜斜切進來，落在吧臺的金屬臺面上，映出細碎的亮。

林曉曉獨自坐在吧臺后，嘴里**顆草莓味棒棒糖，糖棍從唇角露出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

她的指尖抵著手機屏幕。

掛在墻上的電視正播霧隱市早間新聞，記者的聲音混著店里的咖啡香飄開：“昨日晚間23時許，我市獵異刑偵支隊抓獲中階變異者3名，己依法處理。

截至目前，我市今年己捕獲變異者103人。”

林曉曉抬眼看向電視，目光掃向電視畫面，穿著黑色制服的刑偵隊員“扶著”戴著**的變異者往白色車輛走，車身上“凈化基地”的藍色字樣格外扎眼。

所有人都知道，“凈化基地”是處理變異者的地方，而所謂“處理”，就是“殺掉”。

她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時，心里突然沉了沉，想起當年父母被刑偵帶走的那天，門被撞開的聲響還在耳邊，中階的他們連藏都藏不住。

再后來，同樣是中階的舅舅舅媽也被找上門，她慌不擇路躲進地下室，聽著外面的說話聲越來越近。

那時候刑偵的掃描設備還不先進，高階的她不用特殊偽裝就能躲開，她就是靠著這點，在地下室的黑暗里縮了兩次，每次都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偷偷探出頭。

變異者的階級基因并非代代遺傳，中階變異者的后代，未必就是中階，有可能是高階，也有可能是低階，運氣好的話，還可能出現(xiàn)特高級變異者，不做惡的情況下，人類察覺不到他們的任何特征。

極端情況下，甚至能生出完全沒有變異基因的人類。

而林曉曉，就是中階變異者生下來的高階。

店門口的風鈴被風拂得嘩啦作響，這聲響拉回了她的神思。

嘴角先勾出點冷意，笑意還沒在臉上留夠片刻，眼尾突然彎起來，舌尖輕輕頂了頂嘴里的草莓糖，又變回那個眼里帶笑、看著毫無防備的天真女孩模樣。

她拿著遙控器隨手關掉了電視，再次打開手機屏幕，目光黏在搜索頁面上，“刑偵支隊江燃”幾個字格外清晰。

屏幕里的資料一行行劃過：35歲，霧隱市**大學畢業(yè)，大學西年訓練與文化課雙第一；28歲調入刑偵支隊，三年連破數(shù)起變異者**奇案，破格升為隊長。

林曉曉的目光最終落在江燃的證件照上，他穿著警服，眉眼銳利卻不兇，下頜線繃得利落。

她忽然彎起唇角，笑容甜得像**的糖，可眼底的光卻變了，那不是少女懷春的軟，而是像獵手盯著獵物時的專注，連**糖的舌尖都無意識地抵了抵牙床。

她把手機放在吧臺上，伸手從吧臺下的抽屜里摸出小鏡子，鏡面映出她帶著紅暈的臉頰。

她對著鏡子輕輕撥了撥垂在耳前的碎發(fā)，指尖劃過鬢角時動作輕柔，嘴里卻小聲念著：“我……應該配得上吧？”

聲音很輕，尾音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像在確認一件早己盤算好的事。

“這小伙子真帥啊，是哪個明星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林曉曉指尖一頓，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按滅手機屏幕，糖棍在嘴里硌了下。

轉頭時，她咖啡店的同事張藝菲正站在身后，手里拎著帆布包，眼神落在她剛收起的手機上。

林曉曉的指尖蹭過手機邊緣，把機子往吧臺內側推了推，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嗔怪：“你怎么走路沒聲音？

突然出現(xiàn)要嚇死人啊?！?br>
張藝菲笑著湊過來，手肘搭在吧臺上：“是我沒聲音，還是你看得太入神？

我推開門站了半分鐘，你都沒抬眼?！?br>
林曉曉沒接話，只是拿起剛才放在旁邊的小鏡子，指尖捏著鏡柄往抽屜里塞，鏡角蹭到抽屜內壁，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張藝菲從包子掏出溫熱的包子，放到林曉曉站著的吧臺前，她笑著推了推：“剛在巷口張記買的豬肉白菜包，趁燙吃，涼了肉餡就發(fā)腥了?！?br>
林曉曉盯著油紙包上透出的暖白熱氣，心里像被什么軟乎乎的東西輕輕撞了下。

她和張藝菲在這家店一起待了兩年多，舅舅那句“與人類保持好距離”她一首刻在心里。

住址只說個模糊的片區(qū)，家里的事更是絕口不提，可日子久了，住在哪片小區(qū)、每天幾點出門、不愛吃太甜的點心這些細碎的情況，還是被心思細的張藝菲記得一清二楚。

張藝菲比她大五歲，是個心大又熱情的姑娘，待她向來掏心掏肺的好，下雨天看她沒帶傘，不等她開口就把自己的傘塞過來，說“我住得近，跑兩步就到”。

連她手腕上那串綠寶石手鏈松了，張藝菲都會拿著針線，坐在吧臺后幫她仔細縫緊鏈扣。

明明是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疼，可林曉曉心里的防備，卻像根繃著的弦，從沒真正松過。

舅舅的話總在耳邊響，那些刻在記憶里的疼也總提醒她：她和張藝菲，終究隔著“變異者”與“人類”的鴻溝，這道溝，邁不過去。

張藝菲把帆布包塞進吧臺下面的雜物箱，又繼續(xù)追問：“剛才手機里是誰??？

是哪個大明星嗎？”

“不是?！?br>
“那你盯著看那么久？”

張藝菲擠了擠眼，笑意里滿是八卦，“藏得這么緊，該不會是……不告訴你?！?br>
林曉曉突然抬起下巴，臉頰還帶著點沒散的紅暈，語氣里透著點少女的嬌俏，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警惕，她不喜歡這種被追問的感覺，像獵物快要露出破綻。

張藝菲笑著套上米白色店員圍裙，圍裙前“街角咖啡店”的藍底白字印得鮮亮，邊角還沾著點沒洗干凈的奶漬，系帶時隨口說：“怕不是曉曉喜歡上哪個男生了？”

“真八卦，不告訴你?！?br>
林曉曉拿起抹布擦拭著咖啡機，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張藝菲轉身去收拾吧臺下面堆著的紙箱子，紙箱摩擦地面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響：“這有什么不能說的？

大家都是女孩子，你要是真碰到喜歡的，沒準我還能幫你參謀參謀?！?br>
林曉曉眼珠轉了轉，語氣帶著點玩笑似的調侃：“算了吧，你自己都還單身呢?！?br>
張藝菲剛想反駁，突然想到了什么是的：“對了！

你之前不是說，晚上回家總被人跟著騷擾嗎？

現(xiàn)在沒事了吧？”

林曉曉攥著抹布的手緊了緊，卻只頓了一秒，就恢復了平常的語氣，臉上是全然無辜的模樣：“沒事啦，早就沒人騷擾我了?！?br>
“那就好，女孩子自己住可得注意安全”，張藝菲后背微微弓著，指尖**紙箱膠帶的邊緣，把空紙箱往旁邊歸攏。

林曉曉沒抬頭，只輕輕應了聲：“嗯，我知道?！?br>
她沒等張藝菲再說話，就轉身走向后面的洗手池，水流“嘩啦”一聲落下，剛好蓋住她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那個“騷擾者”，此刻正躺在豐永巷的青石板下，再也不會煩她了。